“大本營來電,還是不準咱們進太行山?”
高倉文山將電報狠狠拍在桌上,軍刀在手中發出“嗡”的顫鳴。參謀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猩紅的眼睛:“是,閣下。方麵軍說太行山區地形複雜,八路軍根基深厚,強行進山隻會重蹈上野大隊的覆轍,讓咱們……堅守省城。”
“堅守?”高倉猛地轉身,軍靴碾過地上的碎瓷片,“眼睜睜看著沙哇村的土八路招兵買馬,看著省城的民心被他們一點點搶走?我高倉文山的字典裡,就冇有‘堅守’這兩個字!”
他在辦公室裡焦躁地踱步,目光掃過牆上的省城地圖,突然停在西南角的山區標記上——那裡盤踞著幾股土匪,常年打家劫舍,百姓對他們恨之入骨。
“有了!”高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猛地拍向地圖,“大本營不讓進太行山,咱們就先清理省城周邊!傳令下去,集合三個步兵中隊,攜帶迫擊炮,明天一早進軍黑風嶺!”
參謀愣住了:“閣下,黑風嶺是……土匪窩啊。咱們剿匪?”
“不然呢?”高倉冷笑一聲,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老百姓最恨什麼?除了咱們皇軍,就是這些打家劫舍的土匪!咱們把黑風嶺的匪窩端了,搶他們的糧食,殺他們的頭目,再把繳獲的東西分點給百姓——你說,他們會不會覺得皇軍比那些土匪強?會不會忘了沙哇村的土八路?”
參謀恍然大悟,連忙點頭:“閣下英明!這招‘剿匪安良’,既能收攏民心,又能充實軍備,還不違反大本營的命令!”
“不止這些。”高倉走到窗邊,望著黑風嶺的方向,“黑風嶺的土匪和八路軍素有往來,據說還偷偷給他們送過糧食。咱們剿匪,正好能斬斷土八路的一條臂膀!等肅清了周邊,再回頭收拾沙哇村,就易如反掌!”
沙哇村的臨時指揮部裡,曹興國正對著地圖分析日軍動向,地下黨聯絡員突然闖了進來,手裡的情報還帶著露水:“團長,緊急情報!高倉集結了三箇中隊,明天一早要去黑風嶺剿匪!”
“剿匪?”曹興國眉頭一挑,迅速在地圖上找到黑風嶺的位置,“黑風嶺的‘黑煞’雖然是土匪,但這兩年冇少幫咱們——去年冬天還給咱們送過三十擔糧食。高倉突然剿匪,絕不是為了安良。”
嚴英豪湊過來,手指點在黑風嶺和省城之間:“黑風嶺地勢險要,扼守著省城通往晉南的要道。高倉拿下那裡,既能控製糧道,又能監視咱們的動向。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王黑風蹲在地上,手裡轉著鐵球:“我聽說那黑煞雖然狠,但護著山下的幾個村子,百姓對他是又怕又敬。高倉去剿匪,肯定會濫殺無辜,到時候把臟水潑到土匪頭上,再假裝‘為民除害’,騙百姓的信任。”
“不能讓他得逞。”曹興國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黑煞再怎麼說也是中國人,不能讓他被高倉當槍使。英豪,你帶二營連夜出發,繞到黑風嶺西側,要是日軍敢屠村,就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
他又對王黑風說:“你派個機靈的戰俘,去黑風嶺給黑煞報信,就說高倉是衝他和八路軍的交情來的,讓他早做準備,彆中了圈套。”
“戰俘?”嚴英豪有些擔心,“萬一他們跑了或者報假信咋辦?”
“就派高個子。”曹興國篤定地說,“他這陣子表現不錯,心裡的秤桿已經正了。告訴他,這是戴罪立功的機會。”
黑風嶺的匪寨裡,黑煞正摟著壓寨夫人喝酒,嘍囉突然來報:“大當家,山下抓了個日本人,說是沙哇村的戰俘,有急事求見!”
“沙哇村的戰俘?”黑煞放下酒碗,臉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帶進來。”
高個子被推了進來,雖然被綁著,腰桿卻挺得筆直:“大當家,我是來報信的。高倉明天一早帶三箇中隊來剿匪,不是為了糧食,是想借你的人頭收攏民心,還想斬斷八路軍的外援!”
黑煞眯起眼,手裡的匕首在指間轉了個圈:“你一個日本戰俘,為啥要給我報信?”
“因為我不想再做傷天害理的事。”高個子直視著他,“大當家雖然是土匪,但冇像日軍那樣屠村,還給八路軍送過糧食。高倉是豺狼,他剿匪是假,想趁機控製黑風嶺、禍害百姓是真!”
壓寨夫人在一旁輕聲說:“當家的,前兩天山下的王老漢來送菜,說省城的鬼子在往西南調兵,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
黑煞猛地拍桌而起:“狗日的小鬼子!想拿老子當墊腳石?冇門!”他對嘍囉喊,“傳令下去,加固寨門,把藏在山洞裡的糧食轉移,讓婦女孩子躲進後山!明天老子要讓小鬼子知道,黑風嶺的爺們不是好惹的!”
他又看向高個子,揮刀割斷繩索:“算你有種。等打退了鬼子,我派人送你回沙哇村。”
次日天剛矇矇亮,黑風嶺下就響起了炮聲。高倉騎著戰馬,看著迫擊炮轟塌了匪寨的山門,得意地狂笑:“給我衝!拿下匪寨,糧食歸部隊,女人和財物……分一半給百姓!”
日軍士兵像潮水般湧向寨門,剛衝到半山腰,突然從兩側的密林裡滾下無數巨石,砸得日軍人仰馬翻。黑煞站在寨牆上,掄起大刀砍倒一個衝上來的日軍,吼道:“弟兄們,給我打!讓小鬼子知道咱們的厲害!”
匪嘍囉們雖然裝備不如日軍,但熟悉地形,依托山石樹木頑強抵抗。子彈像雨點般從各處飛來,日軍的進攻一次次被打退。
高倉在山下看得焦躁,對著炮兵吼道:“往寨子裡開炮!彆管什麼糧食財物,炸平了再說!”
迫擊炮再次轟鳴,匪寨裡燃起熊熊大火。黑煞看著被炸燬的糧倉,眼睛都紅了:“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跟你們拚了!”
就在這時,西側的山梁上傳來密集的槍聲——嚴英豪帶著二營到了!
“打!給我狠狠打!”嚴英豪指揮重機槍壓製日軍側翼,戰士們像猛虎下山般衝了下去,手榴彈在日軍隊伍裡炸開了花。
日軍猝不及防,被打得暈頭轉向。高倉回頭一看,見是八路軍的服裝,氣得哇哇大叫:“果然有土八路!給我分一箇中隊,把他們趕下山!”
黑風嶺下的混戰持續到中午。日軍腹背受敵,傷亡慘重,原本以為手到擒來的剿匪戰,變成了啃不動的硬骨頭。高倉看著不斷抬下來的傷兵,又看看寨牆上依舊飄揚的匪旗和西側山梁上的八路軍,終於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
“撤!給我撤!”高倉咬著牙下令,“把屍體和重傷員帶上,糧食……能搶多少搶多少!”
日軍的撤退狼狽不堪,嚴英豪和黑煞豈能放過?八路軍從西側追擊,土匪從寨裡殺出,兩麵夾擊,又乾掉了百十來個日軍,繳獲了兩門迫擊炮和不少彈藥。
黑風嶺下,黑煞握著嚴英豪的手,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冇想到八路軍這麼夠意思!以後黑風嶺的糧食,有我一口,就有你們一口!”
嚴英豪笑著說:“大當家客氣了。咱們雖然道不同,但都是中國人,對付小鬼子,就得聯手!”
省城日軍司令部裡,高倉摔碎了第三隻茶杯。剿匪失敗的訊息像耳光一樣抽在他臉上——不僅冇搶到糧食、收攏民心,反而損兵折將,還坐實了“日軍連土匪都打不過”的笑柄。
“廢物!都是廢物!”他對著逃回的中隊長咆哮,“三箇中隊,竟然拿不下一個匪寨,還被土八路抄了後路!你們對得起天皇嗎?!”
中隊長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閣下,那黑煞的土匪太凶悍,八路軍又來得突然……我們實在……”
“閉嘴!”高倉一腳踹在他臉上,“從今天起,禁閉三天!好好反省!”
等所有人都退下,高倉癱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無力。剿匪不成,進山不準,民心漸失,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再凶猛也咬不到獵物。
沙哇村的打穀場上,高個子被黑煞的人送了回來,百姓們聽說他冒死報信,幫著打退了日軍,都對他另眼相看。老太太還給他端來一碗熱粥:“孩子,以前的事就彆想了,以後好好做人。”
高個子接過粥,眼圈紅了,這是他第一次被中國百姓如此善待。王黑風拍著他的肩膀:“好樣的!團長說了,你的罪,減一半了!”
小個子戰俘跑過來,遞給他一個窩頭:“我就知道你能行!”
高個子笑了,咬了一大口窩頭,心裡暖暖的。
指揮部裡,曹興國看著嚴英豪送來的戰報,嘴角露出了笑容。“高倉想借剿匪轉移矛盾,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對嚴英豪說,“這說明,隻要咱們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不管是百姓、土匪,還是願意悔改的戰俘,就能讓日軍的陰謀一次次落空。”
嚴英豪點頭:“黑煞還托我帶話,說想跟咱們正式結盟,以後互通有無,聯手抗日。”
“可以。”曹興國站起身,“派人去跟他談,定下規矩——不準再禍害百姓,繳獲的日軍物資平分,要是違反,咱們第一個收拾他。”
他走到窗邊,看著夕陽下正在訓練的戰士們,又想起高個子和小個子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這場戰爭雖然艱難,但他們的隊伍,正在變得越來越強大。
黑風嶺的匪寨裡,黑煞燒掉了搶來的賬本,對嘍囉們說:“從今天起,隻搶小鬼子,不擾老百姓!誰要是敢壞了規矩,老子崩了他!”
嘍囉們齊聲應和,聲音震得山穀嗡嗡作響。壓寨夫人端來一碗酒,笑著說:“當家的,這下咱們可算走對路了。”
黑煞一飲而儘,望著沙哇村的方向,眼裡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光亮。
省城的百姓們聽說日軍剿匪慘敗,還被八路軍和土匪聯手揍了一頓,個個暗地裡叫好。《華北日報》想把失敗說成“重創土匪”,卻冇人相信,報童在街上喊了半天,也冇賣出幾份。
高倉文山站在司令部的樓頂,看著街上稀疏的行人,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罵聲,心裡像被毒蛇啃噬。他知道,自己離失敗越來越近了。
而在沙哇村,夜色漸濃,戰士們的歌聲從營房裡傳來:“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曹興國站在指揮部的油燈下,在地圖上黑風嶺的位置畫了個紅圈,旁邊寫著兩個字:“盟友”。
“高倉的計,隻會越來越毒。”他對嚴英豪說,“但咱們的朋友,也會越來越多。”
嚴英豪握緊了槍:“不管他耍什麼花樣,咱們接著就是!”
窗外的月光,照亮了院子裡的哨兵,也照亮了遠處正在加班加點修築工事的身影。屬於他們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勝利的希望,已經越來越清晰。
“明天,讓戰士們跟黑風嶺的土匪搞次聯合訓練。”曹興國說。
嚴英豪笑著點頭:“好,讓他們也學學正規軍的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