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將閣下,省城的民心還是不穩,百姓們都在傳咱們報紙說瞎話……”
省城日軍司令部的民政課長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民情報告,上麵密密麻麻記著百姓們對“鎌倉事件”的議論,字裡行間滿是對日軍的不信任。
高倉文山將報告扔在桌上,三角眼掃過課長那張蠟黃的臉,冷笑道:“民心?一群支那人懂什麼叫民心?他們隻配被皇軍統治!”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敲出“篤篤”聲,“既然他們不信報紙,那就給他們看點‘實在’的——搞一場‘日中親善’活動!”
課長愣了愣:“親善活動?”
“對!”高倉站起身,軍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聲響,“讓憲兵隊去倉庫挑些雞蛋、布匹,明天一早送到城西的貧民窟,就說是皇軍‘體恤’百姓,要和他們‘親善’。再讓報社的人跟著,多拍些照片,登在報紙上,讓他們看看,皇軍纔是真正為他們好!”
他眼裡閃過一絲算計:“八路軍不是說咱們殘暴嗎?我就做給他們看!等百姓們收了東西,還能再幫著八路軍說話?到時候,看誰還信他們的鬼話!”
課長連忙點頭哈腰:“閣下英明!這招定能挽回民心!”
第二天一早,省城城西的貧民窟就被日軍“熱鬨”了起來。三輛卡車停在泥濘的街口,憲兵隊的士兵們搬下一箱箱雞蛋、一匹匹粗布,堆在臨時搭起的台子上。《華北日報》的記者扛著相機,對著卡車和士兵們拍個不停,閃光燈“哢嚓”作響。
貧民窟的百姓們躲在破屋門口,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切,冇人敢上前。他們早就被日軍的“三光”政策嚇怕了,哪敢相信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鬼子會突然“體恤”百姓?
“鄉親們!都過來啊!”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站在台上,用生硬的中文喊著,“皇軍大人仁慈,給大家送雞蛋、送布匹來了!快過來領啊!”
人群裡一片死寂。一個老漢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問:“真……真不要錢?”
“不要錢!不要錢!”民政課長擠到台前,臉上堆著假笑,“這是皇軍對支那人的關懷,是‘日中親善’的見證!快領吧,數量有限哦!”
幾個餓得發慌的年輕人動了心,猶豫著往前挪了挪。突然,人群後麵有人喊:“彆信他們的!小鬼子冇安好心!去年他們說給糧食,結果領了的都被抓去當勞工了!”
這話一出,剛要上前的人立刻停住腳步,紛紛往後退。民政課長的笑容僵在臉上,對著憲兵隊使了個眼色。
兩個憲兵立刻衝過去,把喊話的漢子拖了出來,拳打腳踢。漢子被打得滿臉是血,卻還在喊:“小鬼子想騙咱們!他們給的雞蛋說不定有毒!布匹是搶咱們的!”
“八嘎!”憲兵隊長大怒,掏出槍就要扣扳機。民政課長連忙攔住:“彆開槍!記者在呢!”他指著漢子對百姓們吼道,“這人是八路軍的探子!想破壞‘親善’活動!大家彆信他的!”
這一幕被遠處的地下黨員看在眼裡,立刻抄近路往城外跑——他要把訊息儘快送到沙哇村,讓曹興國他們提防日軍的陰謀。
沙哇村的指揮部裡,曹興國剛看完地下黨送來的情報,眉頭就皺了起來。“日中親善?”他把情報遞給嚴英豪,“高倉這是打不過就想玩陰的,想用這點小恩小惠收買民心,掩蓋他們的暴行。”
嚴英豪看完情報,冷笑一聲:“他也太看得起那點雞蛋布匹了!百姓們被他們害慘了,哪會這麼容易上當?”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曹興國指著情報上“記者拍照登報”幾個字,“他的目的不是真的送東西,是想拍照片造勢,讓外界以為他們‘善待’百姓,反過來汙衊咱們破壞‘親善’。”
王黑風正好進來,聽到這話,撇了撇嘴:“這招也太蠢了!百姓又不是傻子,誰不知道他們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我看啊,這活動準搞砸!”
“搞砸是肯定的,但咱們得讓更多人知道真相。”曹興國對通訊兵說,“給省城地下黨發報,讓他們想辦法,把日軍送的雞蛋布匹是搶來的、領東西的百姓被暗中登記的事捅出去,最好能弄到他們打人、抓人證據,貼到街上去!”
省城的“親善”活動果然如王黑風所說,搞得一團糟。百姓們要麼不敢領,要麼領了也揣著忐忑,冇人真心感激。記者們拍了半天,也冇拍到幾張“軍民和諧”的照片,隻能對著空台子和士兵們拍。
民政課長急得滿頭大汗,對高倉報告:“閣下,百姓們不配合啊!要不要……強製他們領?”
“蠢貨!”高倉在電話裡怒吼,“強製?那還叫‘親善’嗎?讓記者拍咱們強塞東西?你想讓全中國都笑皇軍無能嗎?”
掛了電話,高倉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他冇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親善”活動,竟然會是這個結果。
傍晚時分,更讓他氣急敗壞的事發生了——省城的大街小巷突然貼滿了傳單,上麵印著日軍搶百姓雞蛋布匹的照片,還有他們暗中登記領東西百姓名單的證據,最後寫著:“小鬼子假親善,真陰謀!想騙咱們當順民,冇門!”
百姓們看到傳單,頓時恍然大悟,紛紛把領到的雞蛋布匹扔回街上,有的還對著日軍的崗哨罵:“騙子!滾出中國去!”
訊息傳到沙哇村,百姓們都樂了。老太太拿著剛縫好的鞋底,對戰士們說:“我就說小鬼子冇好心!當年他們把我家的雞全搶走了,現在送幾個雞蛋就想讓我忘了?門兒都冇有!”
“就是!”旁邊的鐵匠接過話頭,“他們送的布匹,我看著就眼熟,跟去年從我家鋪子搶走的那批一模一樣!還敢說是‘皇軍的關懷’,臉皮真厚!”
戰俘營裡,高個子戰俘聽說了這事,對小個子說:“你看,百姓心裡跟明鏡似的,誰好誰壞,他們分得清。皇軍想靠這點東西收買人心,真是白日做夢。”
小個子點點頭,手裡的刨子更賣力了——他正在給教室做門板,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門板做得結結實實,讓孩子們能安安穩穩讀書,將來再也不受日本人的欺負。
省城日軍司令部裡,高倉文山看著地下黨散發的傳單,氣得渾身發抖。傳單上的照片清清楚楚,有日軍搶雞蛋時推搡百姓的,有登記名單時鬼鬼祟祟的,每一張都像耳光一樣打在他臉上。
“廢物!都是廢物!”他把傳單撕得粉碎,對著參謀們吼道,“連幾個地下黨都抓不住!還讓他們把照片貼得滿城都是!你們對得起身上的軍裝嗎?!”
參謀們低著頭,冇人敢說話。他們心裡清楚,百姓們早就恨透了日軍,地下黨一呼百應,想抓他們談何容易?
高倉喘著粗氣,突然轉身看向太行山區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瘋狂:“親善不行,就用鐵腕!傳我命令,明天起,全城戒嚴!凡是貼傳單的、議論皇軍的,一律抓起來!我看誰還敢跟皇軍作對!”
沙哇村的打穀場上,戰士們正在給百姓們講省城發生的事。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站起來,激動地說:“小鬼子想騙咱們,冇門!咱們跟著曹團長,有吃有穿,不用看他們的臉色!等把他們打跑了,咱們自己種糧食、織布,日子肯定越來越好!”
“對!”百姓們紛紛附和,“跟著八路軍,有奔頭!”
曹興國站在一旁,看著這熱鬨的景象,心裡很是欣慰。嚴英豪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剛煮好的雞蛋:“剛從老百姓那兒拿來的,自家雞下的,比小鬼子送的乾淨。”
曹興國接過雞蛋,剝了殼,笑著說:“這纔是真正的民心。不是靠騙,不是靠搶,是靠真心相待,是靠一起打鬼子、謀活路。”他望著省城的方向,“高倉越折騰,就越能讓百姓看清他們的真麵目,咱們的隊伍就會越壯大。”
夜裡,戰俘營的窩棚裡,小個子戰俘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白天聽到的話,想起那些被日軍搶走雞蛋布匹的百姓,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怎麼了?”高個子戰俘被他吵醒,揉著眼睛問。
“我……我以前在縣城,也幫著搶過百姓的東西。”小個子聲音發澀,“當時覺得是‘為了帝國’,現在才知道,那就是強盜行徑。”
高個子歎了口氣:“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好好乾活,幫百姓多做點事,也算贖罪了。”他拍了拍小個子的肩膀,“彆想了,睡吧。明天還要給教室上漆呢。”
小個子點點頭,閉上眼睛,卻忍不住想起家鄉的母親——要是母親知道自己乾了那麼多壞事,會不會再也不認他?
第二天一早,省城果然戒嚴了。日軍在街頭巷尾盤查,稍有不順眼就抓人,搞得人心惶惶。但百姓們並冇有被嚇住,反而更恨日軍了。地下黨員們藉著戒嚴的混亂,又散發了一批傳單,上麵寫著:“小鬼子怕了!他們越瘋狂,滅亡得越快!”
沙哇村的教室裡,第一堂識字課開始了。曹興國親自教孩子們寫字,在黑板上寫下“中國”兩個字,大聲說:“這是咱們的國家!誰也彆想欺負她!”
孩子們跟著喊:“誰也彆想欺負她!”
窗外,小個子戰俘正在給窗戶上漆,聽到孩子們的聲音,手裡的漆刷頓了頓,隨即又用力刷了起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黑板上的“中國”二字上,金燦燦的,格外耀眼。
指揮部裡,曹興國接到總部的電報,說日軍在華北的兵力開始調動,可能要對根據地進行大規模掃蕩。他立刻召集乾部們開會。
“高倉的‘親善’活動搞砸了,戒嚴又激起民憤,他肯定會狗急跳牆,用大規模掃蕩來轉移矛盾。”曹興國指著地圖,“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把糧食、彈藥藏好,百姓們轉移到山洞裡,留下主力部隊在外線遊擊,牽著日軍的鼻子走!”
“團長放心!”趙剛拍著胸脯,“咱們的工事早就修好了,就等小鬼子來送死!”
王黑風也說:“戰俘們也能幫上忙,讓他們多挖幾個地窖,藏糧食彈藥最合適不過!”
曹興國點點頭:“好!就這麼辦!大家分頭行動,務必在三天內準備好!”
傍晚的省城,夕陽把日軍的崗哨染成了血色。一個小女孩抱著一個破布娃娃,站在街角,看著被日軍抓走的父親,眼裡冇有淚,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仇恨。
這一幕被地下黨員拍了下來,很快就會傳到沙哇村,傳到更多地方。
沙哇村的山坡上,曹興國望著夕陽,對嚴英豪說:“你看,民心就像這太陽,就算暫時被烏雲遮住,也總會發光。高倉想靠陰謀詭計穩住人心,根本不可能。”
嚴英豪握緊了手裡的槍:“等他敢來,咱們就把他徹底打垮,讓他知道,中國百姓不是好欺負的!”
晚風拂過,帶來了麥田的清香。教室裡的燈光亮了起來,孩子們的讀書聲隱約傳來,像一首充滿希望的歌。
“勝利,一定屬於咱們。”曹興國輕聲說。
嚴英豪用力點頭:“對,一定屬於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