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將閣下,鎌倉那個老東西……在沙哇村自殺了!”
省城日軍司令部的情報參謀幾乎是踉蹌著衝進辦公室,手裡的電報像片枯葉般抖個不停。高倉文山正對著鏡子整理軍裝,聞言猛地轉過身,三角眼死死盯住參謀,軍靴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聲響:“自殺?他敢!”
參謀慌忙遞上電報:“戰俘營傳來的訊息,說他……他還寫了血書謝罪,承認侵華有罪……”
“八嘎呀路!”高倉一把將電報撕得粉碎,紙屑紛紛揚揚落在鋥亮的軍靴上,“一個帝國少將,向支那人謝罪?簡直是奇恥大辱!”他突然抓住參謀的衣領,猩紅的眼睛裡噴著火,“這訊息要是傳出去,帝國的臉麵往哪裡擱?!”
參謀被勒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說:“還……還好隻有戰俘營少數人知道……可……可萬一被那些八路軍利用……”
高倉猛地鬆開手,在辦公室裡瘋狂踱步,軍刀的刀鞘不斷撞在辦公桌角。突然,他停在窗前,望著遠處八路軍活動的太行山區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自殺?不,他是被八路軍殺害的!”
“閣下?”參謀愣住了。
“馬上通知《華北日報》!”高倉抓起電話,手指因用力而發白,“讓他們頭版頭條報道:帝國忠勇少將鎌倉正雄,在沙哇村被八路軍殘忍虐殺,血書實為偽造,目的是汙衊皇軍!”他對著電話咆哮,“要寫得慘!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八路軍的野蠻!讓支那人知道,與皇軍為敵的下場!”
次日清晨,省城的大街小巷就貼滿了《華北日報》的號外。頭版照片上,鎌倉的屍體被刻意擺成扭曲的姿勢,旁邊用粗大的黑體字寫著:“暴行!八路軍虐殺戰俘,帝國少將含冤而死!”
報童揹著報紙穿梭在人群中,嘶啞地喊著:“看報看報!八路軍殘殺日軍戰俘!鎌倉少將血灑沙哇村!”
百姓們圍在報欄前,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文字,個個眉頭緊鎖。一個挑著菜擔的老漢啐了一口:“瞎扯!八路軍待戰俘比親兒子還親,咋會殺人?”
“就是!前陣子我遠房侄子從沙哇村逃回來,說那裡的鬼子戰俘都在蓋房子,頓頓有窩頭吃,哪像被虐待的樣子?”
“這報紙是小鬼子辦的,能有句真話?無非是想挑唆咱們跟八路軍鬨矛盾!”
議論聲中,幾個便衣特務混在人群裡,見百姓不信,便故意大聲嚷嚷:“你們懂啥?八路軍最會裝好人!背地裡殺人不眨眼!鎌倉少將可是大人物,說殺就殺了,咱們這些老百姓,在他們眼裡更不算啥!”
這話剛說完,就被一個穿短打的青年懟回去:“你見過?還是你親眼看著了?在這兒瞎咧咧,我看你就是小鬼子的狗!”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推搡著要把特務揪出來,特務見狀不妙,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
沙哇村的臨時指揮部裡,曹興國捏著地下黨送來的《華北日報》,指節捏得發白。報紙上的文字顛倒黑白,把鎌倉的自殺說成“虐殺”,把血書說成“偽造”,字裡行間都透著挑唆軍民關係的險惡用心。
“無恥!”嚴英豪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裡的水濺了一地,“這高倉真是瘋了!為了抹黑咱們,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王黑風蹲在地上,手裡轉著鐵球,冷笑一聲:“他越急著潑臟水,越說明心裡有鬼。鎌倉的血書就在咱們手裡,戰俘營那麼多人看著,他想賴也賴不掉!”
曹興國將報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他想利用輿論搞事,咱們就用事實戳穿他。黑風,你去戰俘營,讓高個子和小個子他們寫份證詞,說說鎌倉自殺的經過,還有血書的內容,然後想辦法送到省城,讓百姓們知道真相。”
“我這就去辦!”王黑風站起身,又想起什麼,“要不要把鎌倉的墳墓拍張照片?也算個證據。”
“可以。”曹興國點頭,“讓通訊兵去拍,注意隱蔽,彆讓日軍偵察機發現。”
戰俘營裡,高個子和小個子聽說要寫證詞,都冇有猶豫。高個子握著筆,手雖然有些抖,寫下的字卻一筆一劃很認真:“鎌倉自殺當日,我在現場,親眼見他胸口插著鐵勺,血書為其所寫,字字屬實……”
小個子在一旁補充:“他死前三天就茶飯不思,常說‘罪孽深重’,絕非被八路軍所殺……”
其他幾個願意作證的戰俘也紛紛寫下自己的所見所聞,最後都在證詞上按了手印。王黑風把這些證詞仔細收好,又讓通訊兵去村西頭拍了鎌倉墳墓的照片——簡陋的木牌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周圍冇有任何打鬥痕跡。
“這些東西要是送到省城,保管打爛高倉的臉!”王黑風將證詞和照片交給地下黨聯絡員,“務必小心,這可是捅向小鬼子的軟刀子!”
聯絡員把東西藏進掏空的扁擔裡,點了點頭:“放心吧,今晚就能送到省城同誌手裡,保證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省城的地下黨據點裡,聯絡員將證詞和照片交給負責人老周。老周連夜組織人抄寫,又把照片翻拍了幾十張。第二天一早,省城的大街小巷就出現了大量匿名傳單,上麵印著戰俘們的證詞和鎌倉墳墓的照片。
“真相!鎌倉實為自殺謝罪,血書字字泣血!”
“日軍報紙顛倒黑白,隻為掩蓋侵略罪行!”
傳單像雪片般落下,百姓們爭相搶奪,看到傳單上的內容,再對比《華北日報》的報道,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說小鬼子的報紙不可信吧!”
“連自己人謝罪都要汙衊成被殺,這心也太黑了!”
“八路軍真是仁義,還給戰犯立墳,換了小鬼子,早把人挫骨揚灰了!”
《華北日報》社門口,幾個憤怒的百姓把報紙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踩。報社的編輯們看著外麵的景象,個個麵如土灰——他們知道報道是假的,卻冇想到八路軍的反擊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高倉文山收到訊息時,正在召開軍官會議,聽聞省城百姓都在傳閱揭露真相的傳單,氣得當場掀翻了會議桌,茶杯、檔案散落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宣傳科長的鼻子怒罵,“連份報紙都辦不好!讓你們造個謠,結果反倒讓八路軍占了上風!”
宣傳科長嚇得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少將閣下息怒!我們冇想到……冇想到八路軍手裡有證據,還能把傳單撒得滿城都是……”
“查!給我查!”高倉拔出軍刀,將刀鞘狠狠摔在地上,“挖地三尺也要把地下黨揪出來!我要讓他們知道,敢跟皇軍作對,是什麼下場!”
然而,憤怒歸憤怒,他心裡清楚,這場輿論戰,自己已經輸了。百姓們不再相信日軍的報紙,甚至有人開始質疑皇軍的“正義性”,這比打一場敗仗還要讓他恐慌。
沙哇村的打穀場上,百姓們也聽說了省城的事,個個笑得合不攏嘴。那個之前被日軍特工嚇到的老太太,拉著王黑風的手說:“還是你們有辦法!小鬼子想潑臟水,反倒弄了一身泥!”
“這叫自作自受。”王黑風笑著說,“他們越是想掩蓋,就越說明心裡有鬼。咱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們瞎咧咧!”
戰俘們也聽說了訊息,高個子戰俘對小個子說:“你看,公道自在人心。咱們說的是真話,總有一天會被人相信。”
小個子點點頭,手裡的刨子刨得更賣力了——他正在給新建的教室做窗戶,陽光下,木頭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極了那些正在被撫平的傷痕。
指揮部裡,曹興國看著地下黨發來的捷報,對嚴英豪說:“高倉想靠造謠動搖咱們的根基,真是打錯了算盤。民心向背,從來不是幾張報紙能改變的。”
“下一步,他該不會又想動武吧?”嚴英豪問。
“有可能。”曹興國指著地圖,“他在輿論上輸了,肯定想在軍事上撈回來。讓各營加強戒備,尤其是老爺嶺和村口的防禦,彆給小鬼子可乘之機。”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正在蓋教室的戰俘們,又想起鎌倉的血書,輕聲說:“戰爭可以摧毀很多東西,但摧毀不了真相,更摧毀不了人心。高倉越是瘋狂,就越離失敗不遠了。”
夕陽西下,省城的日軍司令部籠罩在暮色中。高倉文山站在窗前,看著街上漸漸散去的人群,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揭露真相的傳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自己不僅冇能抹黑八路軍,反而讓他們的聲譽更高了。
“曹興國……”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裡的瘋狂中多了一絲恐懼,“我絕不會放過你!”
而在沙哇村,夜色中的教室已經亮起了油燈,小個子戰俘正在戰士的指導下,給窗戶刷上桐油。燈光透過窗戶紙,在地上映出溫暖的光暈,像一顆在黑暗中頑強跳動的心臟。
王黑風路過教室,看到這一幕,笑著對身邊的戰士說:“瞧見冇?不管小鬼子怎麼折騰,咱們的日子還得好好過,這教室蓋好了,孩子們就能讀書了。”
戰士點頭:“等打跑了小鬼子,讓他們讀好書,將來建設國家,再也不受人欺負。”
晚風拂過,帶來了遠處的蟲鳴聲,也帶來了希望的氣息。屬於他們的戰鬥還在繼續,但真相與正義,早已站在了他們這邊。
“好日子,快了。”王黑風望著星空,輕聲說。
戰士在一旁用力點頭:“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