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地下黨同誌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您一句話,省城的大街小巷明天就能鋪滿這東西!”
通訊兵將一遝剛印好的傳單遞到曹興國麵前,紙張邊緣還帶著油墨的溫度。傳單上用醒目的黑體字寫著標題:《奇觀!皇軍剿匪反被揍,黑風嶺下丟盔棄甲!》,下麵詳細寫著日軍三箇中隊如何被土匪和八路軍聯手擊潰,如何丟下屍體狼狽逃竄,最後還加了一句辛辣的反問:“所謂武士道精神,莫非就是打敗仗跑得快?”
曹興國拿起一張,逐字逐句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寫得好!既說清了事實,又戳到了小鬼子的痛處。讓他們連夜送出去,務必在天亮前貼滿省城的各個角落,尤其是日軍司令部和《華北日報》社門口。”
“是!”通訊兵接過傳單,轉身要走,又被曹興國叫住。
“告訴地下黨同誌,注意安全。高倉吃了敗仗,肯定跟瘋狗一樣到處咬人。”曹興國叮囑道,“傳單發出去就好,彆貪多,儲存實力最重要。”
嚴英豪在一旁看著傳單,忍不住笑出聲:“這話說得解氣!小鬼子不是天天吹自己天下無敵嗎?連夥土匪都打不過,我看他們以後還有啥臉在省城耀武揚威!”
王黑風也湊過來,指著那句反問:“就這句最狠!我聽說小鬼子最看重啥武士道,這下臉可丟儘了!”
省城的夜,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地壓在屋頂上。三個黑影藉著月光,敏捷地穿梭在巷子裡,手裡的漿糊刷“沙沙”作響,將傳單牢牢貼在牆壁上、電線杆上、甚至日軍崗哨的柵欄上。
“快點!那邊有巡邏隊!”一個戴氈帽的年輕人低聲催促,手裡的傳單已經所剩無幾。
“放心,崗哨那倆鬼子正打盹呢!”另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將最後一張傳單貼在《華北日報》社的大門上,上麵的標題在路燈下格外刺眼。
三人迅速撤離,消失在夜色中。冇過多久,早起的清潔工發現了這些傳單,起初以為又是日軍的宣傳品,揉著眼睛湊近一看,頓時被上麵的內容驚得張大了嘴巴。
“老天爺!小鬼子被土匪揍了?”
“三箇中隊呢!還帶了迫擊炮,竟然被打跑了?”
“你看你看,還說武士道呢,這不成笑柄了嗎?”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有挑擔的、有趕車的、有上學的孩子,大家爭相傳閱,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把剛換崗的日軍哨兵嚇了一跳。
“什麼事?吵什麼吵!”哨兵端著槍走過來,看到牆上的傳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上麵的日文翻譯雖然粗糙,卻把“皇軍慘敗”寫得明明白白。
“撕!快撕下來!”哨兵慌忙去扯傳單,可漿糊刷得太牢,越扯越破,反倒引得百姓們笑得更大聲。
《華北日報》社的編輯們一上班就看到了大門上的傳單,社長氣得當場暈了過去。昨天他們還接到高倉的命令,要寫一篇“皇軍黑風嶺剿匪大捷”的報道,現在傳單滿天飛,這報道要是登出去,豈不是當眾打自己的臉?
“快!快把全城的傳單都收回來!”主編瘋了一樣對記者們喊,“去晚了,少將閣下饒不了咱們!”
記者們拿著漿糊和鏟子衝出報社,可哪裡還收得過來?傳單早就被百姓們搶光了,有的揣在懷裡,有的貼在家裡牆上,還有的編成順口溜在街頭傳唱:“鬼子去剿匪,被揍得像龜;丟了槍和炮,跑斷三條腿……”
日軍憲兵隊也出動了,在街上見人就查,見傳單就撕,可越查百姓們藏得越嚴實,有的甚至故意把傳單塞給憲兵,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偷偷樂。
日軍司令部裡,高倉文山看著從街上搜來的傳單,手指幾乎要將紙頁戳破。“廢物!一群廢物!”他將傳單狠狠摔在民政課長臉上,“連幾張破紙都管不住!現在全省城的人都在笑皇軍!你們讓我怎麼向方麵軍交代?!”
課長捂著臉,哆哆嗦嗦地說:“閣下,我們已經加派人手搜查了,可……可百姓們都幫著藏,根本搜不乾淨……”
“那就殺!”高倉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抓幾個帶頭傳看傳單的,當眾槍斃!我看誰還敢傳!”
參謀連忙勸阻:“閣下不可!現在殺百姓,隻會讓他們更恨咱們,更相信傳單上的話!”
高倉猛地一腳踹翻椅子,軍刀“嗆啷”出鞘,刀尖直指窗外:“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們笑話皇軍?看著八路軍的氣焰越來越囂張?”
參謀低下頭,不敢再說話。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高倉粗重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沙哇村的打穀場上,百姓們聽說省城的傳單讓小鬼子氣急敗壞,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該!讓他們天天吹牛!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我就說黑風嶺的黑煞有兩下子,冇想到連八路軍一起,把小鬼子揍得屁滾尿流!”
“還是曹團長有辦法!不用動刀動槍,幾張紙就把小鬼子折騰得雞飛狗跳!”
曹興國站在石台上,看著百姓們興奮的樣子,心裡很是欣慰。他對身邊的嚴英豪說:“你看,民心就是這樣。小鬼子越是想掩蓋,百姓們就越想知道真相;他們越是凶巴巴地鎮壓,百姓們就越不信他們那套。”
嚴英豪點頭:“黑風嶺的黑煞也派人送來訊息,說百姓們聽說他們揍了鬼子,都提著酒肉去寨子裡慰問,他那匪寨現在快成‘抗日英雄營’了。”
“這就是好事。”曹興國笑道,“不管以前是乾啥的,隻要現在能打鬼子,就能得到百姓的擁護。讓黑煞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整頓隊伍,以後就是咱們可靠的盟友。”
戰俘營裡,高個子和小個子也聽說了省城的事。高個子拿著一塊從百姓那裡討來的傳單碎片,雖然很多字不認識,但大概意思能猜出來。
“咱們的軍隊……被土匪和八路軍打敗了?”小個子喃喃道,眼裡滿是難以置信。在他的印象裡,皇軍是戰無不勝的,可這半年來,他看到的卻是一次次慘敗——老爺嶺被伏擊,騎兵聯隊被全殲,現在連剿匪都能輸。
高個子歎了口氣:“傳單上寫得清清楚楚,三箇中隊,還帶了迫擊炮,打不過人家。以前總說八路軍是土包子,土匪是烏合之眾,現在看來,是咱們太自大了。”
旁邊一個戰俘低聲說:“我聽說……大本營已經開始從華北調兵了,好像是打不過蘇聯人,要回去守本土……”
這話一出,戰俘們頓時騷動起來。要是日本真的不行了,他們這些戰俘該怎麼辦?回國?還是留在中國?
王黑風正好路過,聽到他們的議論,停下腳步:“想回國?可以。但得等把你們國家的鬼子都打跑了,等你們的政府給中國百姓賠罪了,才能談。”他看著高個子,“現在好好乾活,多贖罪,將來纔有臉見人。”
高個子用力點頭,心裡第一次對“勝利”有了新的理解——不是日本打贏戰爭,而是戰爭早點結束,所有人都能回家過安穩日子。
省城的日軍憲兵隊最終還是抓了幾個傳看傳單的百姓,卻冇敢槍斃,隻是關了幾天就放了。高倉知道,現在殺一個人,隻會生出更多反抗的人,得不償失。
《華北日報》最終還是登了“剿匪大捷”的報道,可百姓們看都懶得看,有的還故意把報紙墊在屁股底下,說“這紙也就這點用處了”。
黑風嶺的匪寨裡,黑煞正和嚴英豪喝酒。黑煞指著山下絡繹不絕來慰問的百姓,哈哈大笑:“兄弟,你說這叫啥事兒?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從冇像現在這麼風光過!這都是托小鬼子的福,給老子送了個‘英雄’的名頭!”
嚴英豪舉杯:“這不是名頭,是民心。隻要咱們真心打鬼子,百姓就真心擁護咱們。以後黑風嶺和沙哇村聯手,看小鬼子還敢不敢來蹦躂!”
“乾了!”黑煞一飲而儘,眼裡的凶光變成了堅定的戰意。
沙哇村的夜裡,曹興國在指揮部裡看著地圖,嚴英豪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電報:“團長,總部來電,說華北的日軍確實在往關外調動,看來他們是真撐不住了。”
“好訊息。”曹興國放下鉛筆,“但越是這樣,高倉就越可能狗急跳牆,咱們不能放鬆警惕。讓各營加強戒備,尤其是黑風嶺方向,彆讓小鬼子搞偷襲。”
“我已經安排好了。”嚴英豪說,“另外,地下黨同誌說,省城的百姓現在都盼著咱們打進城去,有的還偷偷給咱們送情報,說日軍的崗哨換班時間。”
曹興國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省城的方向,夜色中彷彿能看到無數雙期盼的眼睛。“快了。”他輕聲說,“等咱們再壯大些,等黑風嶺的盟友準備好了,就是咱們收複省城的時候。”
省城的日軍司令部,高倉文山對著地圖枯坐到天亮。窗外傳來百姓們隱約的笑聲,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民心,失去了在華北立足的根基。
“曹興國……”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眼裡的瘋狂漸漸被絕望取代,“我到底……輸在了哪裡?”
而在沙哇村,第一縷陽光透過薄霧照在打穀場上,孩子們已經開始讀書,戰士們正在訓練,戰俘們在修築工事,百姓們扛著鋤頭走向田地,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王黑風路過教室,聽到孩子們在讀:“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他停下腳步,跟著默唸,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日子,真的不遠了。”他對身邊的戰士說。
戰士用力點頭:“嗯,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