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換崗的時候動手,趁他們睡得死,抓兩個小孩就跑。”
馬廄角落的草堆後,小林壓低聲音對兩個同夥說,手裡的磨尖了的馬釘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這三天來,他們假裝老實鍘馬草,暗地裡卻在觀察巡邏規律——後半夜醜時到寅時,村西頭的崗哨會換崗,有一刻鐘的空隙。
矮個特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抓小孩?會不會太紮眼?要不抓個老頭?”
“蠢貨!”小林瞪了他一眼,“小孩好控製,扛著就能跑。老頭腿腳慢,萬一哭喊起來,驚動了八路軍,咱們誰也跑不了!”他摸出偷藏的火柴,在地上畫了個簡易地圖,“從馬廄後麵的籬笆鑽出去,順著小溪往南,那裡有片蘆葦蕩,能藏人。”
高個特工有些發怵:“聽說八路軍的巡邏隊夜裡帶狗,要是被追上……”
“追上就拚了!”小林攥緊馬釘,眼裡閃過狠光,“總比在這鍘一輩子馬草強!隻要能回去,高倉閣下肯定會重賞咱們!”
離馬廄不遠的窩棚裡,小個子戰俘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剛纔起夜時,隱約聽到草堆後有動靜,雖然冇聽清說什麼,卻覺得不對勁。高個子戰俘被他吵醒,揉著眼睛問:“咋了?跟烙餅似的。”
“那三個特工……好像在說什麼。”小個子壓低聲音,“我聽見‘小孩’‘跑’之類的詞。”
高個子心裡一緊:“你冇聽錯?”
“不敢確定,但他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小個子坐起來,“要不……咱們告訴王隊長?”
高個子猶豫了——告密,在日軍裡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可他看著窗外百姓們住的屋子,想起白天那個給過他窩頭的老太太,咬了咬牙:“走!去報信!他們要是敢害百姓,咱們也冇好果子吃!”
王黑風的住處就在馬廄隔壁的小屋,正就著油燈擦槍。聽到敲門聲,他警惕地問:“誰?”
“王隊長,是我。”高個子的聲音帶著慌張。
王黑風開門讓他們進來,見兩人臉色發白,心裡咯噔一下:“出啥事了?”
小個子把聽到的話一說,高個子補充道:“他們藏了磨尖的馬釘,還在地上畫地圖,看樣子是想夜裡動手。”
王黑風立刻吹滅油燈,抄起牆上的駁殼槍:“你們確定是後半夜?”
“嗯,他們說崗哨換崗時有空隙。”小個子點頭。
王黑風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做得對!你們回去睡覺,假裝啥也不知道,彆打草驚蛇。”等兩人走後,他立刻吹了聲口哨——這是召集骨乾的信號。
一刻鐘後,五個巡邏隊骨乾聚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王黑風指著村西頭的籬笆:“小林想從這兒鑽出去,順著小溪跑。二柱子,你帶兩個人去蘆葦蕩埋伏,堵住後路。”他又對另一個戰士說,“你去通知崗哨,換崗時彆撤,假裝不知道,引他們出來。”
嚴英豪聞訊趕來,手裡的步槍上了膛:“這群狗東西,果然冇安好心!要不直接把他們捆了?”
“不行。”王黑風搖頭,“冇抓到現行,他們肯定不認。等他們動手時再抓,讓他們心服口服!”他往手裡啐了口唾沫,“敢動百姓的主意,看我不打斷他們的腿!”
醜時剛過,村西頭的崗哨果然開始換崗。老哨兵收拾東西走了,新哨兵剛到崗,故意背對著馬廄方向繫鞋帶——這是約定的信號。
馬廄裡,小林三人見狀,立刻貓著腰溜出來,手裡的馬釘緊緊攥著。小林打了個手勢,矮個特工翻牆,高個特工望風,他自己則摸向最近的百姓屋——那是白天看到的老太太家,屋裡住著祖孫倆。
就在他伸手要推院門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低喝:“站住!”
小林心裡一驚,回頭就想扔馬釘,卻被衝上來的王黑風一腳踹在胸口,疼得他蜷在地上。高個特工剛爬上籬笆,就被二柱子從後麵拽了下來,摁在地上。矮個特工想往小溪跑,冇跑兩步就被巡邏隊的狼狗撲倒,嚇得哇哇叫。
“把他們拖到打穀場!”王黑風吼道,戰士們立刻用繩子把三個特工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了破布。被驚醒的百姓們圍了過來,看到地上的馬釘,都嚇出一身冷汗。
“天殺的小鬼子!竟然想害咱娃!”老太太拄著柺杖,氣得渾身發抖,“要不是王隊長髮現得早,我那小孫孫……”
“嬸子您彆氣,這三個狗東西跑不了!”王黑風安慰道,又對圍觀的百姓說,“都回去睡吧,有我們在,保證大家安全。”
曹興國也趕來了,看著地上的馬釘和捆著的特工,臉色鐵青:“帶回去,好好審!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啥陰謀!”
審訊室裡,小林一開始還嘴硬,說隻是想逃跑,冇打算害人。嚴英豪把馬釘扔在他麵前:“逃跑用得著帶這玩意兒?當我們是傻子?”
王黑風端來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在他頭上:“說實話!是不是高倉讓你們來的?除了抓小孩,還有啥任務?”
小林凍得直哆嗦,心裡防線漸漸崩潰。矮個特工先扛不住了,哭著說:“是小林逼我們的!他說抓不到人,回去也是死……”
小林見狀,知道瞞不住了,惡狠狠地說:“是又怎麼樣?能抓到你們的百姓,算我們本事!抓不到,認栽!”
“認栽就完了?”曹興國走進來,“你們在馬廄藏的火藥,以為我們冇發現?是不是想燒村子?”
小林瞳孔驟縮——他們偷偷藏了些從馬料裡篩出來的硫磺,想趁亂點火,冇想到早被髮現了。
天亮後,打穀場上擠滿了人。百姓們聽說特工想害小孩,還想燒村子,都氣得罵聲連連。
“斃了他們!不能留著禍害!”
“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曹興國站在石台上,舉起手讓大家安靜:“鄉親們,這些特工罪該萬死,但咱們不能學他們濫殺無辜。”他指著被押上來的小林三人,“把他們關進地牢,讓他們日夜反省自己的罪孽!”
百姓們雖然有些不解,但出於對曹興國的信任,還是安靜下來。老太太走上前,對曹興國說:“團長說得對,咱不能跟小鬼子一般見識。但得看好了,彆再讓他們作妖。”
地牢在村東頭的廢棄窯洞裡,潮濕陰暗。小林三人被扔進去,捆在石柱上。高個子戰俘負責送飯,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放下飯碗,轉身就走。
小林突然喊住他:“你會後悔的!皇軍遲早會踏平這裡,到時候第一個殺的就是你這叛徒!”
高個子腳步頓了頓,冇回頭:“我不是叛徒,我隻是不想再做噩夢了。”
馬廄裡,小個子戰俘正在給黑馬刷毛,王黑風走過來,遞給他兩個白麪饅頭:“這是團長賞的,說你立了功。”
小個子接過饅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冇做啥……”
“報信就是大功。”王黑風拍著他的肩膀,“以後好好乾,等打敗了小鬼子,說不定能讓你回家。”
小個子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王黑風笑了,“但前提是,你得分清對錯,彆再跟著他們瞎混。”
指揮部裡,曹興國看著地圖,對嚴英豪說:“小林他們肯定還有後招,高倉冇那麼容易死心。讓巡邏隊再加兩班崗,尤其是晚上,重點保護老人和小孩。”
“我已經安排了。”嚴英豪點頭,“另外,讓戰俘們把馬廄的籬笆加高了,地牢也加了鎖,保證萬無一失。”
曹興國走到窗邊,看著百姓們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有的去田裡鋤草,有的去河邊洗衣,孩子們在打穀場上追逐打鬨。他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守住這片安寧。
“王黑風呢?讓他來一趟。”曹興國說。
嚴英豪剛要去叫,王黑風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東西:“團長,您看這個。”是從小林身上搜出來的半截密信,上麵寫著“月圓之夜,焚村”。
“月圓之夜?”曹興國看著日曆,“還有五天就是中秋。看來他們還有後手。”
王黑風眼神一凜:“要不要把所有特工都審一遍?說不定能問出啥。”
“不用。”曹興國冷笑,“既然他們想玩,咱們就陪他們玩玩。準備點‘大禮’,讓他們知道,沙哇村不是好惹的。”
五天後的中秋夜,沙哇村家家戶戶掛起燈籠,打穀場上還搭了戲台,百姓們聚在一起吃月餅、聽戲,熱鬨非凡。地牢外,王黑風帶著戰士們埋伏在暗處,手裡的槍上了膛。
高個子戰俘給地牢送飯時,特意多留了個月餅:“今天過節,吃點吧。”
小林看著月餅,突然大笑起來:“你們以為贏了?等著吧,今晚就是你們的死期!”
高個子冇理他,轉身走出地牢,心裡卻踏實了——八路軍早就準備好了,就等魚兒上鉤。
戲台上演著《穆桂英掛帥》,百姓們看得津津有味。曹興國和嚴英豪站在戲台旁,看著滿天繁星,手裡的月餅還帶著餘溫。
“團長,您說他們今晚真的會來?”嚴英豪問。
“肯定會。”曹興國咬了口月餅,“高倉這種人,最看重臉麵,不報複回來,他睡不著覺。”他看向村外的黑暗處,“王黑風那邊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地雷都埋好了,就等他們踩。”
正說著,遠處傳來幾聲悶響,緊接著是慘叫聲。王黑風派人來報:“團長,抓到五個想偷偷放火的特工,全拿下了!”
百姓們先是一驚,隨即爆發出歡呼。老太太笑著說:“還是曹團長有遠見,早料到小鬼子不安分!”
月光下,曹興國望著遠處的群山,心裡感慨萬千。這場仗,打得太久了,但隻要百姓們還能笑著過節,就值得。
“明年中秋,咱們爭取把省城拿下來,讓更多人能安安穩穩過節。”曹興國說。
嚴英豪用力點頭:“一定能!”
戲台上傳來鏗鏘的唱腔:“轅門外三聲炮,如同雷震……”百姓們的叫好聲此起彼伏,蓋過了遠處的風聲。屬於沙哇村的中秋,在安寧與希望中,慢慢走向黎明。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曹興國輕聲說。
嚴英豪笑著附和:“對,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