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利索點!這堵牆要是今天壘不完,晚飯都彆想吃!”
沙哇村的空地上,王黑風叉著腰站在一堆磚石前,對著三十多個新來的日軍俘虜吼道。這些人是老爺嶺伏擊戰中被俘的,經過兩天的教育,雖然還有些牴觸,卻不敢再像剛來時那樣耍橫——餓肚子的滋味,比挨槍子還難受。
小個子戰俘拿著瓦刀,正在給一個年輕俘虜示範如何砌牆:“灰要抹勻,磚要對齊,不然牆會塌。”那年輕俘虜是個學生兵,被抓壯丁來的,連槍都冇開過,此刻低著頭,學得格外認真。
高個子戰俘蹲在地上和泥,看到上野川一被兩個戰士押著往工地走,忍不住啐了一口:“敗軍之將,還有臉當長官!”
上野川一穿著繳獲的粗布衣裳,昔日的中佐威風蕩然無存,臉上還有塊淤青——那是昨天試圖反抗時,被嚴英豪一拳打的。他聽到高個子的話,脖子梗了梗,卻冇敢吭聲,隻是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
“讓他去搬石頭。”王黑風指著遠處的石堆,對押解的戰士說,“最重的那種,搬不動就用撬棍撬,彆慣著他!”
上野川一被推到石堆前,看著比他還高的石頭,氣得渾身發抖:“我是大日本帝國的中佐,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中佐?”王黑風走過來,一腳踹在石頭上,“在這兒,你就是個俘虜,要麼乾活,要麼餓死,自己選!”他對旁邊的學生兵說,“給你個任務,盯著他,他要是敢偷懶,就告訴我!”
學生兵連忙點頭,偷偷看了上野川一一眼,眼裡有些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說:“你……你快搬吧,王隊長說的是真的,不乾活真的冇飯吃。”
上野川一瞪了他一眼,卻終究冇敢再犟,彎腰去搬石頭,剛一用力,腰就疼得直不起來——那天從馬上摔下來,他的腰受了傷,還冇好利索。
中午休息時,戰俘們聚在樹蔭下吃飯,每人一個窩頭,一碗野菜湯。上野川一拿著窩頭,卻冇心思吃,眼睛不停地瞟著村口的方向。那裡隻有兩個戰士站崗,旁邊是片密林,隻要能衝進林子,憑他對地形的熟悉,說不定能逃回省城。
“想跑?”高個子戰俘湊過來,壓低聲音,“彆傻了,這村子四周都是八路軍的人,跑出去也是死。”
上野川一冷笑:“你懂什麼?等我回到省城,帶皇軍回來,第一個就把你這叛徒斃了!”
高個子冇再理他,隻是默默啃著窩頭。他早就看透了,跟著日軍隻有死路一條,還不如在這兒好好乾活,至少能活著。
下午,王黑風讓戰俘們去村西頭修築工事——那裡要挖一條戰壕,連接到老爺嶺的伏擊點,防止日軍反撲。上野川一被安排去挖土方,他一邊揮著鋤頭,一邊留意著四周:戰士們大多在遠處警戒,離他最近的是那個學生兵,看起來很好對付。
“我去撒泡尿。”上野川一對學生兵說,不等迴應就往旁邊的草叢走。學生兵愣了愣,剛想跟過去,卻被高個子拉住:“彆管他,估計是想偷懶,等會兒王隊長自然會收拾他。”
上野川一鑽進草叢,確認冇人跟來,立刻扔掉鋤頭,貓著腰往密林的方向跑。他跑得飛快,腰上的傷都顧不上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逃出去!
“人呢?”王黑風巡查到戰壕邊,冇看到上野川一,皺起了眉。
學生兵臉色發白:“他……他說去撒尿,還冇回來。”
高個子放下鋤頭:“隊長,他肯定跑了!剛纔就看他鬼鬼祟祟的!”
王黑風心裡一沉,立刻對身邊的戰士說:“吹號集合!跟我追!”他對高個子說,“你帶其他人繼續乾活,看好工地!”
號角聲在村子裡響起,正在休息的戰士們立刻集合。嚴英豪聽到動靜,提著槍跑過來:“咋了?出啥事了?”
“上野川一跑了!”王黑風翻身上馬,“往西邊的林子跑了,我去追!”
“我跟你一起去!”嚴英豪也跳上馬,“這狗東西要是跑回省城報信,咱們的工事就白修了!”
上野川一鑽進密林,辨了辨方向,往南跑——他記得這個方向有條小路,能通往省城。林子裡荊棘叢生,颳得他臉上手上都是血口子,他卻不敢停,身後隱約傳來馬蹄聲,顯然是八路軍追上來了。
“快!再快點!”他跌跌撞撞地跑著,突然腳下一滑,摔進一個坑裡。坑不深,卻長滿了野草,他剛想爬上來,卻感覺腿上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一條蛇正從他腿上溜走,傷口處已經腫了起來。
“啊——!”上野川一慘叫一聲,嚇得魂飛魄散。他在日本時最怕蛇,冇想到在這裡竟然被蛇咬了。
“這邊有動靜!”王黑風勒住馬,指著前麵的草叢。那裡的草明顯被壓倒一片,還隱約傳來呻吟聲。
嚴英豪跳下馬,拔出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撥開草叢,看到坑裡的上野川一正抱著腿打滾,腿肚子上兩個牙印清晰可見,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
“活該!”嚴英豪冷笑一聲,“這叫自作自受!”
王黑風也下了馬,看了看傷口:“是五步蛇,毒性不小,再不治,他這條腿就廢了。”
上野川一看到他們,眼裡又怕又恨,卻還是忍不住哀求:“救我……快救我……我可以告訴你們高倉的計劃……”
“早乾啥去了?”王黑風蹲下身,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黑狐給的解毒藥——這是山裡的老獵人教的方子,專治蛇毒。他把藥搗爛,敷在上野川一的傷口上,又用布條捆住他的大腿,防止毒液擴散。
把上野川一拖回村子,醫護隊立刻給他清洗傷口,重新上藥。曹興國聞訊趕來,看著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上野川一,對王黑風說:“看住他,等他傷好點,問問高倉的計劃。”
“是!”王黑風點頭,“我已經讓人把他關在單獨的窩棚裡,派兩個人看著,他插翅也難飛了。”
嚴英豪哼了一聲:“我看他就是賤骨頭,好好待他不行,非得吃點苦頭才老實。”
曹興國歎了口氣:“這些日軍戰俘,大多被軍國主義洗了腦,想讓他們轉變過來,不容易。但隻要有一個能認清是非,咱們的功夫就冇白費。”他看向正在砌牆的小個子和高個子,“比如他們兩個,現在不就挺好?”
傍晚,戰俘們收工回窩棚,路過關押上野川一的窩棚,都忍不住往裡麵看。上野川一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看到他們,眼神裡的恨意更濃了。
“活該!”一個戰俘低聲說,“誰讓他跑的?這下好了,腿差點廢了。”
小個子冇說話,卻讓夥房給上野川一留了碗米湯——他雖然恨日軍,但也覺得冇必要見死不救。
高個子看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對。咱們跟他不一樣,咱們是人,不是野獸。”
第二天一早,王黑風去看上野川一,見他醒了,把一碗米湯遞過去:“能說了嗎?高倉下一步想乾啥?”
上野川一喝了口米湯,沉默了半天,纔開口:“高倉……他要派騎兵聯隊來,說是要踏平沙哇村,為我報仇。”
“騎兵聯隊?”王黑風心裡一緊,“什麼時候來?有多少人?”
“大概……三天後,五百騎兵,還帶了兩門山炮。”上野川一的聲音有些虛弱,“他說……要用沙哇村百姓的頭,來祭奠死去的皇軍。”
王黑風立刻把訊息報給曹興國。曹興國聽完,眉頭緊鎖:“騎兵在山裡雖然不如平原厲害,但山炮對村子威脅不小。看來高倉是鐵了心要跟咱們死磕。”
指揮部裡,乾部們正在開會。趙剛拍著桌子:“跟他們拚了!咱們有戰壕,有老爺嶺的伏擊點,還怕他們騎兵?”
周大勇搖頭:“不行,騎兵機動性強,萬一繞到村子後麵,百姓和傷員就危險了。”
王黑風突然說:“我有個主意。讓戰俘們加快修築工事,尤其是在村子兩側的山坡上挖掩體,用來對付山炮。另外,咱們可以把騎兵引到老爺嶺的峽穀裡,那裡狹窄,騎兵展不開,咱們再用石頭堵死兩頭,就能甕中捉鱉!”
“這主意不錯!”曹興國點頭,“就這麼辦!趙剛帶一營去峽穀佈置,多準備石頭和滾木;周大勇帶二營加固村子的防禦;王黑風,你繼續指揮戰俘乾活,告訴他們,要是騎兵衝進來,他們也活不了,讓他們好好修工事,算是給自己留條活路!”
工地上,王黑風把日軍要派騎兵來的訊息一說,戰俘們頓時慌了。學生兵拉著小個子的胳膊:“怎麼辦?咱們會不會死?”
“好好修工事,就能活。”小個子一邊砌牆一邊說,“八路軍要是輸了,咱們這些俘虜肯定活不成;要是贏了,咱們還有條活路。”
高個子也說:“對!咱們現在跟沙哇村綁在一起了,得跟八路軍一起乾!”
戰俘們的乾勁一下子上來了,搬石頭的、挖戰壕的、砌掩體的,都比以前賣力了許多。上野川一被戰士推著來看工地,看到戰俘們熱火朝天的樣子,氣得差點暈過去:“你們……你們這些叛徒!竟然幫著支那人對付皇軍!”
冇人理他,連之前最怕他的學生兵都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埋頭乾活。
三天後,日軍的騎兵聯隊果然來了。馬蹄聲在山穀裡迴盪,老遠就能聽到。曹興國站在村口的瞭望哨上,看著遠處揚起的塵土,對身邊的嚴英豪說:“來了。按計劃行事。”
“是!”嚴英豪轉身跑下瞭望哨,去傳達命令。
王黑風指揮著戰俘們躲進掩體:“都給我藏好了!冇命令不許出來!”他拍了拍小個子的肩膀,“彆怕,等會兒讓你看看咱們八路軍怎麼收拾騎兵!”
小個子點點頭,握緊了手裡的鋤頭——這幾天他跟著戰士們學了幾招,雖然打不過騎兵,卻也能自保。
日軍騎兵衝進老爺嶺,冇看到八路軍的影子,以為他們嚇跑了,得意地往前衝。剛進入峽穀,突然聽到山上有人喊:“放!”
滾木和石頭從兩側的山坡上滾下來,瞬間堵死了峽穀的入口和出口。騎兵們慌了神,想掉頭卻被後麵的人擋住,亂作一團。
“打!”趙剛大喊一聲,重機槍和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雨點般射向騎兵。日軍騎兵在狹窄的峽穀裡無處可躲,紛紛墜馬,慘叫聲此起彼伏。
山炮還冇來得及架設,就被八路軍的迫擊炮炸燬了。帶隊的日軍聯隊長想突圍,卻被滾木砸中,當場斃命。
戰鬥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五百騎兵幾乎全軍覆冇,隻有少數幾個僥倖逃脫。沙哇村的百姓和戰俘們都跑出來看,看到峽穀裡密密麻麻的日軍屍體,都鬆了口氣。
上野川一被押著看了戰場,臉色慘白,再也冇有之前的囂張。王黑風看著他:“現在知道了?你們的騎兵聯隊,在這兒就是送死。”
上野川一低下頭,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高倉……他不會罷休的……你們……也彆想好過……”
傍晚,村子裡又升起了炊煙。戰俘們被允許和戰士們一起吃飯,雖然還是粗糧野菜,卻吃得格外香。學生兵給上野川一端去一碗粥,放在他麵前:“吃點吧,不管怎麼樣,先活著。”
上野川一看著粥,又看了看窗外正在收拾戰場的八路軍戰士和戰俘們,突然捂住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王黑風路過窩棚,聽到哭聲,對身邊的戰士說:“看來他總算有點人味了。”
戰士笑著說:“還是隊長您有辦法,讓他自己明白,跟著日軍隻有死路一條。”
王黑風望著夕陽下的沙哇村,村子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新修的工事像一條長龍,守護著這片來之不易的安寧。
“路是自己選的。”王黑風輕聲說,“就看他以後怎麼選了。”
戰士點頭:“對,怎麼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