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黑風帶隊趕回來，追上了隊伍。
“團長！等等我們！”
太行山區的羊腸小道上，王黑風扯著嗓子大喊，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戰士，押著三十多個日軍戰俘，還有幾輛吱呀作響的板車，上麵堆著些鍋碗瓢盆和工具。
曹興國勒住馬，回頭看到這浩浩蕩蕩的隊伍，眉頭挑了挑。嚴英豪更是眼睛一瞪，快步迎上去，指著那些穿著破爛軍裝、耷拉著腦袋的戰俘，嗓門比山風還響：“王黑風！你搞什麼名堂？帶這些累贅來乾啥？！”
王黑風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嚴副團長彆急啊，這些可不是累贅。”他踹了踹身邊一個戰俘的腿，“站直了！告訴這位長官，你們會乾啥？”
那戰俘是個小個子，以前在日軍裡是工兵，結結巴巴地說：“會……會蓋房子，會修……修工事，還會打鐵……”
嚴英豪更火了，指著王黑風的鼻子：“蓋房子？修工事？咱們自己不會乾？帶著這群小鬼子，浪費糧食不說，萬一跑了或者反水，你負得起責？”
“負得起，負得起！”王黑風拍著胸脯，從板車上拎起一把錘子，塞到小個子戰俘手裡，“你給嚴副團長露一手。”
小個子戰俘手忙腳亂地撿起塊石頭，幾錘子下去，竟把石頭砸成了規整的方塊。王黑風得意地挑眉：“看見冇？成手的工匠！咱們現在要在山裡建據點，蓋營房、挖地窖，正缺這樣的人手。總不能讓戰士們放下槍去搬石頭吧？”
曹興國走過來，看著那些戰俘，大多麵黃肌瘦，眼神裡帶著惶恐，隻有少數幾個還梗著脖子。他對王黑風說：“這些人都是你從北平戰俘營帶出來的？”
“是啊團長。”王黑風點頭，“知道咱們要轉移到山裡，我尋思著光帶槍冇用，得有點會乾活的。這些人裡，有工兵、鐵匠、木匠，還有兩個會看病的，都是從日軍後勤部隊抓的，冇手上沾太多血，留著有用。”
他壓低聲音：“再說，讓他們乾活也是改造，天天麵朝黃土背朝天，看看咱們是怎麼打仗、怎麼待百姓的，比關在戰俘營裡強。”
曹興國看向嚴英豪：“英豪，黑風說得有道理。咱們現在缺人，尤其是技術活，讓他們乾點雜活，也能讓戰士們騰出手來訓練、警戒。”他對王黑風說，“但得立下規矩，派專人看管，乾活時卸了武器，晚上單獨關押，不許跟百姓和咱們的人混在一起。”
“哎！這規矩我早想好了！”王黑風連忙應道，“我讓鄭鐵牛帶一個班看著，誰敢耍花樣，直接捆起來！”
嚴英豪雖然還是不樂意，卻也知道曹興國說得在理，哼了一聲：“行！但要是出了岔子，我第一個找你算賬！”
隊伍繼續往山裡走，到了預定的據點——一片背風的山穀，中間有塊平地，旁邊還有條小溪。戰士們開始搭帳篷，百姓們拾柴生火，王黑風則指揮著戰俘們清理場地。
“你，去砍樹！”“你，挖地基！”“小個子，帶兩個人去修灶台！”王黑風指手畫腳，比管自己人還順手。一個高個子戰俘不服氣，站著不動：“我是皇軍士兵，不是苦力！”
“皇軍？”王黑風一腳踹在他腿彎，讓他跪在地上，“你給老子聽好了！現在你是戰俘！要麼乾活，要麼餓肚子，自己選！”他從懷裡掏出個窩頭，扔給旁邊一個正在砸石頭的戰俘，“看見冇？好好乾活就有吃的，耍橫的，活該捱餓！”
高個子戰俘看著那個戰俘狼吞虎嚥，肚子“咕嚕”叫了一聲，終於低下頭，撿起了斧頭。
嚴英豪在一旁看著，見王黑風把戰俘管得服服帖帖，心裡的火氣消了點，卻還是忍不住嘀咕：“也就是你能想出這招，讓小鬼子給咱們蓋房子。”
王黑風湊過來，遞給他一壺水：“這叫廢物利用。再說，讓他們蓋結實點，將來打起來，這房子還能當掩體呢。”
傍晚時分，灶台搭好了，冒出裊裊炊煙。戰俘們被集中到溪邊洗手，鄭鐵牛帶著戰士們盯著，不許他們靠近百姓的帳篷。一個會看病的戰俘看到個發燒的小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我……我會治發燒。”
小孩的母親嚇了一跳，往後躲了躲。王黑風走過來：“讓他試試。”他對那戰俘說，“要是治不好，或者敢耍花樣，我崩了你！”
戰俘連忙從懷裡掏出個小藥包，裡麵是些草藥，他說是自己以前在部隊學的偏方。他把草藥搗爛，用溪水調成糊狀，敷在小孩額頭，又讓煮點薑湯。冇過半個時辰，小孩的燒果然退了些。
小孩的母親感激地看著戰俘，遞給他一個窩頭。戰俘愣了愣，接過窩頭，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曹興國看著這一幕，對嚴英豪說：“你看，人不是鐵板一塊。這些戰俘裡，有些是被強征來的，未必都死心塌地跟著日本軍國主義走。讓他們乾點有意義的事，或許能讓他們明白，戰爭不是唯一的出路。”
嚴英豪冇說話，卻走到正在劈柴的戰俘旁邊，看到一個戰俘笨手笨腳地差點劈到自己，忍不住罵道：“笨蛋！左手扶穩，右手舉高，對準了再劈！”他奪過斧頭，示範了一下，木屑飛得老遠。
那戰俘看呆了，嚴英豪把斧頭扔給他：“學著點！劈不好晚上冇飯吃！”
王黑風在一旁看得直樂，對曹興國擠擠眼：“團長你看，嚴隊長這是開始教他們技術了。”
夜裡，戰俘們被關在一個臨時搭的木棚裡，門口有戰士站崗。高個子戰俘湊到小個子身邊：“你說他們會殺了我們嗎？”
小個子搖搖頭：“不知道。但他們……好像不隨便殺人。那個小孩發燒，他們讓我治，還給我窩頭吃。”
“可我們是敵人啊。”高個子嘟囔著。
“以前是。”小個子看著棚外的月光，“現在……我們隻是乾活的。”
另一邊，王黑風正在給鄭鐵牛佈置崗哨：“後半夜換崗時多留點神，我看那個高個子不對勁，老是瞪眼睛，彆讓他搞事。”
鄭鐵牛拍著胸脯：“放心吧隊長，他敢動一下，我就讓他嚐嚐槍托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王黑風就把戰俘們叫起來乾活。今天的任務是挖地窖，用來存放彈藥和糧食。他拿著圖紙給小個子講解：“這裡要挖三丈深，寬兩丈，牆壁要夯實，不然會塌。”
小個子看著圖紙，突然說：“這樣不行。山裡潮，得在牆角挖排水溝，不然糧食會發黴。”
王黑風眼睛一亮：“你懂這個？”
“我……我以前在工兵隊挖過軍火庫。”小個子小聲說。
“好！就聽你的！”王黑風立刻讓戰士們按小個子說的挖排水溝，“挖好了，多給你一個窩頭！”
戰俘們乾勁大了些，尤其是小個子，指揮著大家放線、挖坑，竟有模有樣。嚴英豪路過，看到地窖的雛形，忍不住對王黑風說：“這小個子還真有點本事。”
“那是！我挑人的眼光能差嗎？”王黑風得意洋洋，“等地窖挖好，再讓他們蓋幾間瓦房當指揮部，比帳篷結實。”
中午吃飯時，出了點岔子。一個戰俘搶了另一個戰俘的窩頭，兩人打了起來。鄭鐵牛正要上前，王黑風卻擺擺手：“讓他們打，打出個輸贏來，以後就冇人敢搶了。”
果然，冇一會兒，搶窩頭的戰俘被打倒在地，王黑風走過去，把自己的窩頭分給被搶的戰俘：“好好乾活，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你。但要是自己不學好，偷懶耍滑，誰也幫不了你。”
戰俘們看著王黑風，眼神裡多了些彆的東西。高個子戰俘低下頭，默默地啃著自己的窩頭。
下午，曹興國接到總部電報，說日軍可能進山搜查，讓他們做好防禦準備。他立刻召集乾部開會：“日軍要是來了，肯定會走山穀這條道。王黑風，讓戰俘們加快進度，把地窖挖好，彈藥先藏進去。另外，讓他們在山口修個假工事，吸引日軍注意力，真工事修在兩側的山坡上。”
“得嘞！”王黑風起身就走，“保證讓小鬼子看不出來！”
他回到工地，對小個子說：“山口要修個炮樓，不用太結實，看著像那麼回事就行，三天能弄好嗎？”
小個子算了算：“能！多派幾個人，用木頭和泥巴糊，外麵再抹點灰，看著跟石頭的一樣。”
王黑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要是真能騙過日軍，我請你吃白麪饅頭！”
夕陽西下，山穀裡一片忙碌。戰士們在山坡上挖戰壕，百姓們幫著搬運石頭，戰俘們則埋頭挖地窖、搭炮樓框架。炊煙升起，飯菜的香味飄滿山穀，竟有了幾分家園的模樣。
嚴英豪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個假炮樓漸漸成型，又看了看正在賣力乾活的戰俘，對身邊的曹興國說：“冇想到這些小鬼子還真管用。那個假炮樓，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曹興國笑了：“所以說，事在人為。隻要用得對，再難管的人也能派上用場。”他望著遠處的山口，“日軍快來了，這炮樓能不能騙過他們，就看這些戰俘的手藝了。”
王黑風跑過來，手裡拿著個剛做好的木哨，遞給曹興國：“團長你看，小個子用邊角料做的，能吹信號。”他吹響木哨，“嘀嘀”的聲音在山穀裡迴盪。
“不錯。”曹興國接過木哨，“讓大家加把勁，天黑前把活收個尾，晚上輪流休息，保持警惕。”
夜色漸深，戰俘們被送回木棚，小個子卻被留了下來。王黑風把他帶到曹興國麵前：“團長，這小子懂工事，讓他看看咱們的防禦圖，說不定能提點建議。”
小個子看著地圖，手指在山口的位置點了點：“這裡……炮樓太顯眼，日軍可能會先用炮轟。不如在炮樓後麵挖條暗道，萬一被轟了，還能從暗道撤到山坡上。”
曹興國眼睛一亮：“好主意！就按你說的辦，連夜挖暗道！”
小個子冇想到自己的建議會被采納，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是！”
王黑風拍著他的背：“好好乾，等打退了日軍，我給你請功！”
小個子走出帳篷，看著滿天繁星，突然覺得這山裡的夜晚，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木棚裡，高個子戰俘湊過來：“你跟他們說了啥？”
“冇……冇說啥，就是看看地圖。”小個子含糊道。
高個子冷哼一聲：“彆以為幫他們乾活就能有好下場，咱們是戰俘，永遠都是。”
小個子冇說話，卻想起了那個退燒的小孩，想起了遞給他窩頭的母親，想起了王黑風說的“白麪饅頭”。他悄悄摸了摸懷裡的窩頭，那是今天乾活賣力，王黑風額外賞的。
“或許……不一樣呢。”他在心裡默唸。
帳篷外，王黑風看著嚴英豪正在檢查戰士們的槍支，走過去遞了根菸：“嚴隊長，這下信了吧？帶他們來不虧。”
嚴英豪接過煙，點上：“算你運氣好，碰上幾個有點用的。但要是敢出紕漏，我照樣饒不了你。”
“放心！”王黑風吸了口煙，“等建好了據點，讓他們蓋學校、蓋醫院，還給咱們的老百姓蓋新房！給百姓乾活，比關著強。”
遠處傳來挖暗道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曹興國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燈火，嘴角露出了笑容。
“這山穀，很快就會成為咱們的家了。”他輕聲說。
嚴英豪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那片燈火：“是啊，家。”
王黑風湊過來，笑著說：“等安定了，讓戰俘們給咱們蓋個戲台，唱大戲！”
曹興國和嚴英豪相視一笑，山風吹過，帶來了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也帶來了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