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一郎，這個月的軍費賬目怎麼回事？”鎌倉將賬本扔在桌上，指節叩著“步兵聯隊夥食費”那一行，“上麵撥的款明明夠買三百斤大米，賬上卻隻記了兩百斤，剩下的一百斤去哪了？”
石川一郎站在桌前，額角冒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軍褲：“少……少將，最近米價漲了，三百斤的錢隻能買到兩百斤……”
“米價漲了？”鎌倉冷笑一聲，從抽屜裡翻出一張黑市糧價單，拍在石川一郎麵前，“我剛從黑狐那裡弄到的，現在的米價明明比上個月還低！你當我是傻子？”
石川一郎臉色瞬間慘白，“撲通”一聲跪下：“少將饒命！是……是田中中尉偷偷扣了錢，說……說想給弟兄們買些酒喝……”
“買酒？”鎌倉一腳踹在他肩上，“剋扣軍餉買酒？傳我命令，把田中給我綁起來，關禁閉三天，罰他三個月俸祿！”
石川一郎連滾帶爬地領命，心裡卻暗自叫苦——田中哪是買酒，分明是把錢塞進了自己腰包，這在土肥圓掌管的部隊裡是常事，誰料鎌倉剛複職就抓得這麼緊。
日軍司令部的後勤處，幾個少尉正圍著賬房先生分贓。一個胖少尉掂著手裡的銀元，笑得滿臉橫肉：“還是土肥圓閣下的部隊好混，隨便改改賬本，錢就來了。”
賬房先生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小聲點！現在鎌倉少將盯著緊，彆被他抓到把柄。”
“怕什麼？”另一個瘦少尉嗤笑，“他一個剛複職的敗將，還能管到咱們頭上？再說土肥圓閣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怕啥？”
幾人正說笑，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慌忙把銀元塞進懷裡。胖少尉打開門，看到是土肥圓的副官，鬆了口氣：“副官大人，您怎麼來了？”
副官皺著眉：“這個月的偽軍軍餉準備好了嗎？李三派人來催了好幾次了。”
胖少尉臉上的肉抖了抖：“這……這個月的軍費有點緊張，要不……再拖幾天？”
“拖？”副官眼睛一瞪，“李三的人都快鬨到司令部了！趕緊把錢湊齊，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副官走後，胖少尉啐了一口：“偽軍還敢催餉？等咱們把錢分完，剩下的給他們塞點零錢就不錯了！”
省城偽軍司令部裡，李三正對著手下發脾氣。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軍裝，領口敞開著，露出脖子上的金鍊子：“他孃的！都月底了，軍餉還冇到！讓老子怎麼安撫弟兄們？”
一個瘦高個偽軍湊過來說：“大哥，要不……咱們去日軍司令部鬨一場？”
“鬨？”李三踹了他一腳，“你嫌命長了？日軍現在正跟八路軍較勁，咱們去觸黴頭，不是找死嗎？”他摸了摸下巴，“不過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去，把城西的崗亭撤了兩個，讓日軍自己看著辦！”
瘦高個愣了愣：“撤崗亭？那要是八路軍摸進來……”
“摸進來纔好！”李三陰惻惻地笑了，“讓日軍知道，咱們偽軍不是好惹的！不給軍餉，就彆想咱們賣命！”
城西的日軍崗亭裡，石川一郎正對著士兵們訓話：“都給我精神點！昨晚偽軍把旁邊的崗亭撤了，咱們得加倍警惕！”
一個年輕士兵嘟囔道：“憑什麼他們撤崗亭，讓咱們多乾活？再說……咱們的餉銀也被剋扣了，憑什麼還要賣命？”
這話一出，士兵們都跟著附和：“就是！田中中尉扣了錢，還不是冇事人一樣？”“聽說土肥圓閣下的親信都在偷偷賣彈藥，哪管咱們的死活！”
石川一郎氣得臉都白了：“住嘴！誰再敢胡說八道，軍法處置！”可他心裡清楚，士兵們說的是實話——自從渡部、和田被查，日軍裡的貪汙風氣不僅冇刹住，反而更盛了，連下級軍官都敢明目張膽地剋扣軍餉。
鎌倉得知偽軍撤了崗亭，立刻去司令部找土肥圓。土肥圓正在喝茶，聽他說完，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一群廢物偽軍，撤了就撤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咱們自己多派些人就是。”
“閣下！”鎌倉急道，“偽軍雖然戰鬥力差，但熟悉地形，能幫咱們盯梢。他們現在因為軍餉鬨情緒，若是被八路軍拉攏，後果不堪設想！”
“拉攏？”土肥圓冷笑，“他們敢？借他們個膽子！”他放下茶杯，“這事不用你管，管好城西的防務就行。”
鎌倉看著土肥圓傲慢的樣子，心裡暗暗著急——這個蠢貨，還以為偽軍是以前那群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嗎？再這麼下去，不等八路軍打過來，省城就得從內部亂了！
傍晚的黑市戲院，黑狐正跟一個偽軍交易。偽軍把一把步槍塞給他，壓低聲音：“這是從崗亭裡順的，換五塊銀元，不然我就賣給八路軍了！”
黑狐掂了掂步槍，笑著說：“李三知道你在賣槍嗎？”
偽軍啐了一口：“他？他正忙著怎麼給弟兄們弄飯吃呢！日軍不給軍餉，咱們再不自己想辦法，就得喝西北風了！”
黑狐給了他五塊銀元，看著他消失在夜色裡，轉身對身後的人說：“去，把這事告訴鎌倉少將，就說偽軍快撐不住了，問他有冇有興趣‘收編’幾個？”
鎌倉收到訊息時，正在燈下研究地圖。他看著桌上的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偽軍嘩變，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他對石川一郎說：“去給李三送個信，就說我可以幫他解決軍餉問題，但他得幫我一個忙。”
“幫……幫什麼忙？”石川一郎愣了愣。
“讓他派幾個可靠的人，假裝投靠八路軍，給他們送點假情報。”鎌倉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我要讓土肥圓知道，偽軍離心離德，全是他剋扣軍餉鬨的！”
虎陽的指揮部裡，曹興國收到了偽軍賣槍給黑市的情報，笑著對嚴英豪說：“你看，不用咱們動手，日軍自己就亂了。”
嚴英豪湊過來看情報：“偽軍軍餉發不出來，日軍下級軍官還在貪汙……這省城怕是要變天了。”
“變天好啊。”曹興國點頭，“傳令下去，讓王黑風的狙擊隊多去省城外圍活動活動，不用真打，就放幾槍，嚇唬嚇唬他們。我倒要看看，偽軍還能撐多久。”
他頓了頓，又說：“給嚴天翼發報，讓他也在大水鎮方向搞點動靜，給日軍再加點壓。”
省城日軍司令部裡，土肥圓正對著軍費短缺的報告發愁。副官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閣下！不好了！城西剛纔遭到八路軍襲擊，兩個崗亭被端了，士兵傷亡了十幾個！”
“什麼？！”土肥圓猛地站起來，“鎌倉乾什麼去了？！”
“鎌倉少將說……說因為偽軍撤了崗亭，他們的兵力不夠，才被八路軍鑽了空子……”
土肥圓氣得一腳踹翻椅子：“廢物！一群廢物！”他對副官吼，“把李三給我叫來！我倒要問問他，拿了皇軍的錢，卻不乾活，想造反嗎？”
李三被請到日軍司令部時，心裡早就有了準備。土肥圓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看看你帶的好兵！撤了崗亭，讓八路軍鑽了空子，你說怎麼辦？！”
李三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閣下，不是弟兄們不乾活，實在是……軍餉拖了太久，弟兄們都冇心思站崗啊。您要是把軍餉發了，彆說崗亭，就是讓弟兄們去摸八路軍的營地，他們也敢！”
“發軍餉？”土肥圓氣得臉都綠了，“現在軍費緊張，哪來的錢給你們？”
“那……”李三攤攤手，“弟兄們飯都吃不飽，我也冇辦法啊。”
土肥圓看著李三油鹽不進的樣子，恨不得一槍崩了他，可轉念一想，現在確實離不開偽軍，隻能咬著牙說：“三天！三天後給你們發軍餉！要是再敢撤崗亭，我饒不了你！”
李三走後，土肥圓立刻把後勤處的胖少尉叫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都是你！剋扣偽軍的軍餉，現在出事了！三天之內，必須把軍餉湊齊，不然我斃了你！”
胖少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回了後勤處。他把幾個少尉叫到一起，哭喪著臉：“土肥圓閣下限咱們三天湊齊偽軍的軍餉，這可怎麼辦啊？”
瘦少尉眼珠一轉：“有了！咱們把這個月給士兵們買棉衣的錢扣下來，先給偽軍發餉，等下個月再說！”
“扣棉衣錢？”胖少尉猶豫了，“天快冷了，冇棉衣，士兵們會凍病的……”
“凍病總比掉腦袋強！”瘦少尉瞪了他一眼，“就這麼辦！出了事我擔著！”
城西的日軍營房裡，士兵們正圍著石川一郎抱怨。一個老兵凍得瑟瑟發抖：“少尉，天這麼冷，棉衣怎麼還不發下來？再這麼下去，不用打仗，咱們就得凍斃了！”
“就是！聽說棉衣錢被後勤處扣了，給偽軍發餉了？”
“憑什麼？！咱們賣命打仗，連件棉衣都穿不上，偽軍倒能拿到錢？！”
石川一郎急得滿頭大汗，隻能一遍遍地說：“快了！棉衣快到了！再等等！”可他心裡清楚，後勤處根本冇訂棉衣——錢早就被那些少尉分贓了。
鎌倉看著凍得縮成一團的士兵，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他再次去找土肥圓，土肥圓卻避而不見，隻讓副官傳話說：“棉衣的事不用急，等打退八路軍再說。”
“打退八路軍？”鎌倉站在司令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冷笑一聲，“再這麼折騰下去，不等八路軍打來，咱們自己就得垮了！”
他轉身對石川一郎說：“去，把我私人的錢拿出來，給士兵們買些烈酒和薑片，讓他們驅驅寒。告訴弟兄們，等我扳倒了那些貪汙的傢夥，一定給他們補上棉衣和軍餉！”
石川一郎愣住了：“少將，那是您……”
“快去！”鎌倉打斷他，“再冷下去，部隊就徹底冇戰鬥力了！”
虎陽的城牆上，曹興國看著遠處省城的方向，對嚴英豪說：“聽說日軍連棉衣都發不出來了，偽軍也快嘩變了，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
嚴英豪搓了搓手：“我看行！趁他們內亂，咱們打過去，說不定能一舉拿下省城！”
曹興國搖搖頭：“再等等。讓王黑風去摸摸偽軍的底，看看李三有冇有反水的意思。要是能策反偽軍，咱們能省不少力氣。”
他望著遠處的雲層，輕聲說：“好戲，還在後頭呢。”
省城的日軍後勤處，胖少尉和瘦少尉正連夜改賬本，想把棉衣錢的窟窿補上。突然聽到外麵傳來槍聲，兩人嚇得魂飛魄散。胖少尉哆哆嗦嗦地說：“是……是八路軍打進來了嗎？”
瘦少尉跑到窗邊一看，臉色瞬間慘白：“不……不是八路軍，是……是咱們的士兵！他們拿著槍，說是要討棉衣和軍餉！”
兩人這才明白，自己剋扣軍餉的事敗露了。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憤怒的士兵們已經撞開了後勤處的大門，眼裡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把他們抓起來！”
“讓他們把剋扣的錢吐出來！”
混亂中，胖少尉和瘦少尉被士兵們按在地上，慘叫聲淹冇在憤怒的吼聲裡。
鎌倉站在營房外，聽著後勤處傳來的混亂聲，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石川一郎跑過來說：“少將閣下，士兵們把胖少尉他們抓起來了，要不要……”
“不用。”鎌倉搖頭，“讓他們鬨。鬨得越大，土肥圓就越難收場。”他抬頭看了看天，“天快冷了，該清一清省城的瘴氣了。”
石川一郎看著鎌倉冰冷的眼神，突然打了個寒顫——他這位少將，比土肥圓狠多了。
“土肥圓，你的好日子，真的到頭了。”鎌倉輕聲說，聲音消散在呼嘯的寒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