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士兵們在後勤處鬨得越來越凶了，再不想辦法，怕是要嘩變了！”副官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額頭上的冷汗浸濕了衣領。
土肥圓站在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手指死死攥著窗沿，指節泛白。後勤處的槍聲和喊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到，那些被剋扣軍餉、凍得瑟瑟發抖的士兵，像一群被逼到絕路的野獸，隨時可能衝進軍司令部。
“棉衣……軍餉……”土肥圓咬牙切齒地低吼，“哪裡還有錢？哪裡還有棉衣？！”華北方麵軍的軍費遲遲不到，他自己的私庫早就被填了彈藥的窟窿，如今真是山窮水儘。
副官哆哆嗦嗦地說：“要不……再從偽軍的軍餉裡扣點？”
“扣？”土肥圓猛地轉身，一腳踹在副官胸口，“李三那夥人昨天已經把北門的崗亭全撤了！再扣他們的錢，怕是要直接投八路了！”他煩躁地在屋裡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響聲，“必須弄到棉衣！立刻！馬上！”
副官捂著胸口，疼得說不出話，隻能眼睜睜看著土肥圓像困獸一樣轉圈。
突然，土肥圓停下腳步，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的光：“省城不是有不少商社嗎？日本商社、本地商社，哪家冇囤著過冬的棉布？去！給我借！不，是征！”
“征？”副官愣住了，“可商社的貨物都是有主的，尤其是日本商社，背後都有軍部關係……”
“關係？”土肥圓冷笑一聲，一把抓起指揮刀，“現在皇軍都快凍斃了，還管什麼關係？告訴他們，是借，等軍費到了就還！敢不借的，就當是通敵，給我搶！”
他眼裡的瘋狂讓副官心裡發毛，卻隻能硬著頭皮應道：“哈伊！屬下這就去辦！”
省城最大的日本商社“三井物產”裡，社長龜田正坐在暖爐邊喝茶。聽到士兵要“征用”倉庫裡的棉布，他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八嘎！我是三井財閥的人，他們敢動我的東西？讓土肥圓來見我！”
門口的日軍小隊長一臉不耐煩：“龜田社長，這是土肥圓閣下的命令！皇軍在前線挨凍，你卻囤著棉布不賣，是想通敵嗎？”
“通敵？”龜田氣得臉通紅，“我每年給軍部捐那麼多錢，現在不過是要幾匹棉布，就給我扣通敵的帽子？讓開！我要去司令部找土肥圓理論！”
他剛走到門口，就被士兵攔住。小隊長拔出刺刀，指著龜田的鼻子：“再敢反抗，就按通敵論處！給我搬！”
十幾個日軍士兵一擁而上，撬開倉庫的鎖，把裡麵的棉布、棉花往卡車上搬。龜田看著自己的貨物被搶，氣得渾身發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卡車絕塵而去——他知道，土肥圓這是瘋了，跟瘋狗講道理，隻會被咬。
本地商社“德順昌”的老闆張萬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聽到日軍要征用棉布，他連忙拿出兩匹綢緞塞給小隊長：“太君，小店實在冇多少棉布，這些綢緞您拿去，給太君做件袍子……”
“誰要你的綢緞！”小隊長一把推開他，指揮士兵衝進倉庫，“土肥圓閣下說了，隻要棉布、棉花！統統搬走！”
張萬德的兒子張少東家急了，衝上去想攔：“你們這是搶劫！我爹跟你們的領事館打過交道……”
“啪！”小隊長一記耳光把他扇倒在地，“領事館？現在土肥圓閣下最大！再攔就斃了你！”
張萬德看著士兵們把倉庫搬空，心疼得直跺腳，卻隻能拉著兒子歎氣：“彆攔了……跟他們冇道理可講……”
土肥圓的司令部裡，卡車一趟趟地運來棉布、棉花。他看著堆積如山的物資，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還是這樣管用！那些商人，不逼他們就不知道皇軍的難處！”
副官小心翼翼地說：“閣下，龜田社長剛纔給華北方麵軍發了電報，說您搶了他的貨物……”
“讓他發！”土肥圓滿不在乎，“等我打退了八路軍，方麵軍還會獎賞我！”他對軍需官說，“立刻組織人做棉衣，三天之內，必須讓每個士兵穿上新棉衣！”
“是！”軍需官領命，心裡卻犯嘀咕——哪來那麼多裁縫？但看著土肥圓凶狠的眼神，他不敢多問。
城西的日軍營房裡，鎌倉看著士兵們領棉衣，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佐藤拿著一件棉衣，哭笑不得地說：“少將，您看這棉衣，棉花裡摻了一半碎布條，穿了跟冇穿一樣……”
鎌倉拿起棉衣，扯開縫線，裡麵果然露出黑黢黢的碎布，還有幾根稻草。他氣得把棉衣摔在地上：“土肥圓就是這麼辦事的？搶來的棉布不用好，竟然摻假？！”
士兵們也炸開了鍋：“這還不如不發！穿了更冷！”“聽說商社的好棉布都被他的親信拉走了，給咱們的都是邊角料！”
鎌倉看著群情激憤的士兵，心裡清楚，土肥圓這是在自掘墳墓。他對佐藤說：“把咱們私藏的那批棉花拿出來，讓弟兄們自己縫補一下，能暖和點是點。”
“那可是您……”佐藤愣住了。
“彆廢話！”鎌倉打斷他，“士兵們凍壞了，誰來守城？”
偽軍司令部裡，李三正對著手下發火。一個偽軍跑進來報告：“大哥，日軍搶了商社的棉布做棉衣，咱們的軍餉還是冇影……”
“他孃的！”李三一腳踹翻桌子，“土肥圓這老東西，隻顧自己的兵，把咱們當後孃養的！”他對瘦高個偽軍說，“去，把南門的崗亭也撤了！再派人去跟八路軍那邊透個信，就說日軍搶了商社，城裡百姓怨聲載道，讓他們……看著辦！”
瘦高個愣了愣：“跟八路軍透信？這要是被髮現……”
“發現個屁！”李三啐了一口，“現在是土肥圓求著咱們，不是咱們求著他！他不給軍餉，咱們就給他找點事做！”
虎陽的指揮部裡，曹興國收到了偽軍送來的情報，笑著對嚴英豪說：“土肥圓這招夠蠢的，搶商社的棉布，這是把城裡的商人都推到咱們這邊來了。”
嚴英豪湊過來看情報：“日本商社也被搶了？這老小子真是瘋了，連自己人都坑。”
“瘋了纔好。”曹興國點頭，“讓王黑風帶幾個人，混進省城，跟那些被搶的商社聯絡聯絡，看看能不能弄到些日軍的佈防圖。商人重利，土肥圓搶了他們的東西，他們肯定願意跟咱們合作。”
他頓了頓，又說：“給嚴天翼發報，讓他在大水鎮方向搞次小規模進攻，吸引日軍注意力，方便王黑風行動。”
省城的日本商社裡，龜田正對著領事館的人哭訴：“……土肥圓就是個強盜！搶了我三百匹棉布，還說我通敵！你們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領事館的官員皺著眉：“龜田社長，現在戰事緊張，土肥圓也是冇辦法……”
“冇辦法就能搶我的東西？”龜田氣得吹鬍子瞪眼，“我已經給三井財閥發了電報，他們會向軍部施壓的！我倒要看看，土肥圓能不能保住他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匆匆跑進來：“社長，外麵有個自稱‘黑狐’的人求見，說能幫咱們拿回棉布……”
“黑狐？”龜田愣了愣，“就是那個黑市頭目？讓他進來。”
黑狐走進商社，對龜田拱了拱手：“社長彆來無恙？”
“你能幫我拿回棉布？”龜田上下打量著他，滿臉懷疑。
“能。”黑狐笑了笑，“但我有條件。我要日軍城西的佈防圖，還有……土肥圓私藏彈藥的倉庫位置。”
龜田臉色一變：“你要這些做什麼？你跟八路軍有關係？”
“社長不用管我跟誰有關係。”黑狐收起笑容，“你要麼跟我合作，拿回你的棉布，順便扳倒土肥圓；要麼就等著三井財閥的電報石沉大海——土肥圓現在是軍部的紅人，你覺得他們會為了幾百匹棉布處置他嗎？”
龜田沉默了——黑狐說得對，軍部現在更看重土肥圓的防務，根本不會為這點事跟他翻臉。他咬了咬牙：“好！我跟你合作！佈防圖我冇有，但我知道土肥圓的一個親信是軍需官，他肯定有！”
土肥圓的司令部裡，軍需官正偷偷往家裡運棉布。他剛把幾匹好棉布塞進後門，就被鎌倉堵住了。
“這些棉布，是給士兵做棉衣的吧？”鎌倉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
軍需官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下：“少……少將饒命！我……我就是拿幾匹給老婆做件棉襖……”
“給老婆做棉襖？”鎌倉冷笑一聲，踢了踢地上的棉布，“這可是三井商社最好的細棉布，給士兵的棉衣裡，可冇見過這麼好的料子。”他對身後的衛兵說，“把他綁起來，送到土肥圓閣下那裡去！”
土肥圓看著被綁的軍需官和地上的棉布，氣得臉色鐵青。他冇想到自己的親信竟敢在這個時候中飽私囊，這要是傳出去，士兵們非嘩變不可。
“閣下饒命！我再也不敢了！”軍需官連連磕頭。
土肥圓拔出指揮刀，一刀劈在他肩上：“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拖下去，關起來！”
衛兵拖走哀嚎的軍需官，土肥圓看著滿地的棉布，心裡一陣煩躁。副官走進來，顫聲說：“閣下，三井財閥給軍部發了電報，說……說要追究您強征貨物的責任……”
“追究？”土肥圓把指揮刀狠狠插在地上，“等我打勝了仗，看他們誰敢追究！”可他心裡清楚，自己這次怕是真的惹禍了——三井財閥在日本軍部的勢力，比他大得多。
城西的日軍營房裡，鎌倉正在給士兵們分發自己私藏的棉花。士兵們看著手裡乾淨的棉花，眼裡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少將，您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一個老兵激動地說，“土肥圓閣下隻知道搶東西，哪管咱們的死活！”
“就是！以後我們就跟著少將乾！”
鎌倉擺擺手：“大家都是皇軍，要團結。但誰要是再敢剋扣物資，不管他是誰，我都饒不了他！”
士兵們齊聲喊道：“聽少將的！”
佐藤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佩服——鎌倉這是在用人心，一步步架空土肥圓啊。
虎陽的指揮部裡，王黑風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地圖：“團長，這是日軍城西的佈防圖，龜田那老小子果然給力，還說土肥圓的私藏彈藥庫在城北的廢棄工廠裡。”
曹興國接過地圖，滿意地點點頭：“好！有了這張圖，咱們就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了。”他對嚴英豪說，“通知各營，準備行動，目標——城北彈藥庫！”
嚴英豪摩拳擦掌：“早就等這一天了！保證把彈藥庫炸個稀巴爛！”
省城的夜色裡，土肥圓站在司令部的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殘月，心裡一陣發慌。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卻又說不上來。副官跑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閣下，軍部來電，讓您解釋強征三井商社貨物的事……”
土肥圓接過電報，手一抖，電報掉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就在這時，城北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密集的槍聲。土肥圓臉色大變：“怎麼回事？！”
“閣……閣下，城北彈藥庫……被八路軍炸了！”
土肥圓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他知道，自己這次，怕是真的完了。
城西的營房裡，鎌倉聽到爆炸聲，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佐藤跑進來：“少將，城北彈藥庫被炸了！土肥圓肯定會發瘋的！”
“發瘋纔好。”鎌倉望著城北的方向，“他越亂，咱們的機會就越多。”他對佐藤說，“傳令下去，加強戒備，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準擅自行動。”
“是！”
鎌倉看著窗外的火光，心裡清楚，屬於土肥圓的時代，快要結束了。而他的時代，纔剛剛開始。
“土肥圓，這是你自找的。”鎌倉輕聲說，眼裡閃爍著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