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這是華北方麵軍的回電！”副官雙手捧著電報，腳步匆匆地闖進土肥圓的指揮部，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神色。
土肥圓正對著省城佈防圖皺眉，聞言猛地抬頭，軍靴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念！”他捏著指揮刀的手指關節泛白——關於鎌倉複職的請示，他壓了三天才發出去，本以為方麵軍會駁回，畢竟鎌倉是敗軍之將。
副官清了清嗓子，展開電報念道：“同意土肥圓所請。鎌倉忠一郎著即恢複少將軍銜，任省城防衛副司令，協助指揮防務。另，嚴查渡部、和田案，肅清軍紀，不得懈怠。華北方麵軍，昭和十七年秋。”
“什麼？！”土肥圓一把搶過電報，逐字逐句地盯著看，彷彿要把紙盯出洞來。墨跡未乾的電文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直髮顫——方麵軍竟然真的同意了！這意味著鎌倉不僅能翻身，還能騎到自己頭上！
副官小心翼翼地說：“閣下，要不要……找個理由拖一拖？”
“拖？”土肥圓冷笑一聲，將電報狠狠摔在桌上，“方麵軍的命令，你敢拖？傳我命令，明天一早，在司令部廣場舉行複職儀式，讓全城的皇軍都看看，他們的鎌倉少將回來了！”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不能阻止，那就把場麵做足，讓鎌倉知道，他的官複原職，全憑自己一句話！
後勤處的賬房裡，鎌倉正覈對彈藥清單，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老張端著一碗熱湯麪走進來，壓低聲音：“管事，外麵都在傳，說……說您要官複原職了？”
鎌倉握著筆的手頓了頓，麵無表情地繼續記賬：“傳言不可信。”可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泄露了他的心思。這幾天他故意按兵不動，就是在等方麵軍的訊息，如今看來，自己賭對了——華北方麵軍需要一個能製衡土肥圓的人，而他，就是最合適的棋子。
“可……可土肥圓閣下的副官都來問您的尺碼，說要做新軍裝了！”老張把湯麪推到他麵前，“這碗麪加了雞蛋，您快吃，補補身子。”
鎌倉放下筆，拿起筷子，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老張，等這事定了，我調你去司令部當差，不用再掏馬糞了。”
老張眼圈一紅，連連點頭：“哎！哎！”他伺候鎌倉這麼久，看著他從少將貶為雜役，又一步步爬回來，心裡竟生出幾分敬佩。
第二天清晨，司令部廣場上站滿了日軍士兵，黑壓壓的一片。土肥圓穿著筆挺的少將製服，站在高台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瞥了眼身邊的鎌倉——對方穿著嶄新的少將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腰桿挺得筆直，彷彿從未落魄過。
“全體都有！”副官高聲喊道，“歡迎鎌倉忠一郎少將複職，就任省城防衛副司令！”
士兵們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不少人臉上帶著疑惑——這個前幾天還在馬廄掏糞的敗將，怎麼突然就變回少將了？
土肥圓拿起話筒，聲音冰冷：“鎌倉少將，方麵軍念你昔日有功，特準複職。希望你今後恪守軍紀，協助本將守住省城，若再出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軍法無情！”
鎌倉向前一步，對著士兵們敬禮，聲音洪亮：“屬下定當鞠躬儘瘁，與諸位同生共死，保衛省城！”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在幾個曾嘲笑過他的士兵臉上停留片刻，嚇得對方連忙低下頭。
儀式結束後，土肥圓把鎌倉叫到指揮部，指著牆上的地圖：“城西防務交給你，那裡靠近八路軍的地盤，是重中之重。你的聯隊，就駐紮在西門外的營房。”
鎌倉看著地圖上的城西——那是省城最薄弱的防線，易攻難守，土肥圓這是故意給他穿小鞋。他卻笑了：“屬下遵命。不過城西彈藥不足，還請閣下調撥一批。”
“彈藥？”土肥圓挑眉，“後勤倉庫裡不是有嗎？自己去領。”
“是。”鎌倉躬身退下，走出指揮部時，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土肥圓以為把爛攤子丟給他就完了？他偏要把城西變成鐵桶，讓所有人都看看，他鎌倉的厲害！
城西營房裡，鎌倉的舊部聽說他複職，紛紛跑來投靠。一個叫石川一郎的中尉曾是他的警衛員，看到鎌倉時，“撲通”一聲跪下：“少將！您可回來了！我們都盼著您呢！”
鎌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吧。過去的事，不用再提。從今天起，咱們好好乾，讓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瞧瞧！”
他召集聯隊的軍官，指著沙盤說：“城西地勢低窪，易攻難守。從今天起，所有人都給我挖戰壕，修碉堡，三天之內，必須築起三道防線！誰敢偷懶，軍法處置！”
軍官們麵麵相覷——以前土肥圓可冇這麼嚴過。石川一郎第一個應道：“屬下遵命！”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領命。
土肥圓站在城樓上，看著城西的士兵們熱火朝天地挖戰壕，眉頭皺得更緊了。副官在一旁說：“閣下，鎌倉這是在故意表現給您看呢。”
“表現？”土肥圓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能折騰出什麼花樣。傳令下去，後勤處給城西的彈藥，按最低標準發。”他就是要卡鎌倉的脖子，讓他有本事也施展不出來。
城西的戰壕剛挖了一半，彈藥果然不夠了。石川一郎急沖沖地跑來報告：“少將，後勤處說隻能給咱們半個月的彈藥，這怎麼夠啊？”
鎌倉正在檢查碉堡的射擊孔，聞言頭也不回：“不夠就去要。”
“去過了！”石川一郎跺著腳，“他們說這是土肥圓閣下的命令，還說……還說您是敗軍之將，不配領那麼多彈藥！”
鎌倉猛地轉過身，眼裡閃過一絲寒意：“備車，去司令部。”
土肥圓的指揮部裡，鎌倉將一份彈藥清單拍在桌上：“閣下，城西是防禦要地，半個月的彈藥根本不夠！請您按標準發放！”
“標準？”土肥圓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現在全城都缺彈藥，你以為就你城西特殊？能給你半個月的，已經是本將格外開恩了。”
“可方麵軍的命令裡寫了，要保障防務！”鎌倉提高了聲音，“若是城西失守，這個責任誰來負？”
“自然是你這個防衛副司令！”土肥圓“啪”地放下茶杯，“鎌倉，彆忘了你的身份！你能複職，全靠本將在方麵軍麵前美言！彆給臉不要臉！”
鎌倉死死盯著他，拳頭攥得咯咯響，最終還是忍了：“屬下告退。”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閣下，希望您彆後悔。”
回到城西，鎌倉立刻召集軍官：“土肥圓不給彈藥，咱們自己想辦法。石川一郎，你帶一隊人，去清理之前戰鬥的戰場，把能找到的子彈殼、手榴彈碎片都撿回來，讓軍械處重新加工。”
“是！”
“其他人，繼續挖戰壕，把老百姓的門板、窗框都借來當掩體，告訴他們，等打退了八路軍，加倍還！”鎌倉的聲音斬釘截鐵，“咱們冇有彈藥，但有命！就算用牙齒咬，也要守住城西！”
士兵們被他的氣勢感染，齊聲喊道：“守住城西！守住城西！”
虎陽的指揮部裡，曹興國收到了省城的情報，笑著對嚴英豪說：“這鎌倉倒是有意思，剛複職就跟土肥圓杠上了。”
嚴英豪湊過來看情報：“城西彈藥不足？這可是個機會！要不咱們趁虛打過去？”
“不急。”曹興國搖頭，“讓他們先鬥著。鎌倉要站穩腳跟，肯定會想辦法立威，說不定會主動來找咱們麻煩。咱們先做好準備，等他來了，給個迎頭痛擊。”
他對通訊兵說：“給嚴天翼發報，讓他盯緊省城東門，要是鎌倉從城西出兵，咱們就從東門襲擾，讓土肥圓首尾難顧。”
省城的日軍司令部裡，土肥圓正對著地圖發愁。副官走進來，遞上一份報告：“閣下，城西的鎌倉少將……把老百姓的門板都拆了修工事，還組織人去撿子彈殼，城裡的百姓都在罵咱們呢。”
“罵？”土肥圓拍案而起，“他這是故意敗壞皇軍的名聲！傳我命令，讓他把門板還回去！”
“可……可他說，這是為了守城……”
“我不管！”土肥圓怒吼，“讓他還！不然我就以擾民罪處置他！”
他心裡清楚，鎌倉這是在逼他——要麼給彈藥，要麼看著城西防務崩潰，要麼擔上擾民的罪名。這個敗軍之將，果然比以前更難纏了。
城西的戰壕裡，鎌倉看著士兵們用門板搭成的掩體，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佐藤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說：“少將，土肥圓閣下讓您把門板還回去，不然就……”
“不然就處置我，對吧？”鎌倉笑了，“你去告訴土肥圓閣下，門板可以還，但彈藥必須給足。否則，城西要是丟了，我就帶著全體士兵去方麵軍司令部，說說他是怎麼剋扣彈藥、不顧防務的！”
石川一郎愣了愣，隨即點頭：“是！”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自家少將這是吃準了土肥圓不敢把事情鬨大。
土肥圓收到回話時，氣得差點把指揮刀扔出去。副官勸道：“閣下，好漢不吃眼前虧。先給他彈藥，等以後找機會再收拾他不遲。”
土肥圓咬著牙，最終還是妥協了：“給他！按標準的八成發！我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多久！”
城西的彈藥到位時，士兵們歡呼雀躍。鎌倉站在碉堡頂上，看著煥然一新的防線，心裡充滿了底氣。佐藤走過來說：“少將，土肥圓這下肯定恨死您了。”
“恨？”鎌倉望著虎陽的方向，“比起恨，我更怕他忘了我。”他知道，和土肥圓的較量，纔剛剛開始。而城外的八路軍，或許會成為他翻盤的關鍵。
夜色漸深，城西的營房裡亮起了燈火。鎌倉坐在燈下，在紙上寫下一行字：“虎陽，可借勢。”
他不知道，這行字將會把省城拖入更大的戰火。而屬於他的複仇之路，纔剛剛鋪開。
“土肥圓，咱們的賬，慢慢算。”鎌倉輕聲說，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