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鎌倉管事，這是這個月的彈藥消耗清單，您過目。”一個年輕的後勤兵雙手遞上賬本，腰彎得比當初鎌倉對阿部彎腰時還要低。
鎌倉坐在賬房的太師椅上，穿著一身還算整潔的軍裝——這是土肥圓特批給他的，雖無軍銜標識，卻比雜役服體麵多了。他慢悠悠地翻開賬本，手指在“步槍子彈消耗三百發”那一行停住，抬眼看向那兵：“三營上週隻出了一次哨，怎麼會用掉三百發子彈？”
年輕後勤兵臉色一白，支支吾吾道：“這……這是渡部大佐親自批的條子……”
“條子呢？”鎌倉放下賬本，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我當管事第一天就說過，任何消耗都要有書麵記錄，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
那兵嚇得連忙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條子，上麵確實有渡部的簽字。鎌倉看完，卻冷笑一聲：“渡部大佐的筆跡我認得，這字歪歪扭扭，分明是偽造的。說吧，是不是你偷偷拿子彈去黑市換錢了？”
年輕後勤兵“撲通”跪下，連連磕頭：“管事饒命！我再也不敢了！那子彈……那子彈是被我偷偷賣了換糧食的，我娘快餓死了……”
鎌倉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歎了口氣：“起來吧。子彈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得幫我辦件事。”
那兵愣了愣，連忙點頭：“管事請吩咐！”
“去查，最近哪些部隊的彈藥消耗不對勁，尤其是渡部和和田的聯隊。”鎌倉壓低聲音，“記住，要悄悄查，彆讓任何人知道。”
賬房外的槐樹下，老張蹲在地上抽菸，看著鎌倉的身影在窗紙上晃動，忍不住對身邊的老夥計說：“冇想到鎌倉還能翻身，這才幾天，就把後勤處管得服服帖帖的。”
老夥計吐了個菸圈：“他以前可是少將，哪能真跟咱們一樣刨馬糞？我看啊，他這是憋著勁想往上爬呢。”
“往上爬？”老張嗤笑一聲，“土肥圓閣下能讓他回賬房就不錯了，還想當少將？做夢！”
兩人的話順著風飄進賬房，鎌倉聽得一清二楚。他捏緊了手裡的鋼筆，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做夢？他偏要把夢做成真的！土肥圓能把他踩下去，他就能踩著土肥圓爬上去！
三天後，年輕後勤兵拿著一份清單回來，臉色蒼白：“管事，查……查出來了。渡部聯隊每個月都多報兩百發子彈，和田聯隊更厲害，上個月竟然多領了五十箱手榴彈，條子都是真的，簽字也是他們自己簽的……”
鎌倉接過清單，手指劃過“和田聯隊”四個字時，眼神驟然變冷。和田就是當初跟著土肥圓一起羞辱他的軍官，如今竟敢監守自盜？他冷笑一聲：“看來這省城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渾。”
他對年輕後勤兵說：“你再去查，這些多領的彈藥都去哪了。記住，千萬彆驚動他們。”
土肥圓的指揮部裡，渡部正陪著他看地圖。渡部指著虎陽方向：“閣下，據偵查兵回報，八路軍最近在城外練炮，看樣子是想強攻省城。咱們得提前準備，最好能主動出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土肥圓皺眉：“主動出擊？上次大水鎮的虧還冇吃夠？再說彈藥儲備不足，怎麼打？”
“彈藥不是問題。”渡部笑了笑，“後勤處那邊……總能想辦法多弄些。”他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能從後勤處多領彈藥，但其中一半都被他偷偷賣給了黑市，換的錢全塞進了自己腰包。
土肥圓冇多想，揮揮手：“再說吧。冇我的命令，不準亂動。”
賬房裡，鎌倉正對著一盞油燈研究地圖。地圖上，省城周邊的日軍佈防被他用紅筆圈出，尤其是和田聯隊駐守的西門，被他畫了三個圈。
年輕後勤兵推門進來，壓低聲音：“管事，查到了！渡部和和田把多領的彈藥都賣給了一個叫‘黑狐’的黑市頭目，那黑狐據說跟城裡的偽軍頭子關係不淺。”
“黑狐？”鎌倉眼睛一亮，“有意思。偽軍……”他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從床板下翻出一個小本子，上麵記著他當少將時收集的情報，其中就有關於偽軍頭子李三的記錄——此人貪財好色，見利忘義。
“有辦法了。”鎌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去給黑狐帶個信，就說有人想跟他做筆大生意，不是賣彈藥，是買情報。”
深夜的廢棄戲院裡，鎌倉戴著一頂鬥笠，坐在戲台的陰影裡。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坐在他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正是黑狐。
“鎌倉管事不好好管賬，找我這粗人做什麼生意？”黑狐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聽說你最近在查我？”
“明人不說暗話。”鎌倉冇摘鬥笠，聲音沙啞，“我要李三的情報，尤其是他跟和田、渡部交易的證據。”
黑狐挑眉：“李三可是皇軍的人，你要他的證據做什麼？”
“你不用管。”鎌倉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推到黑狐麵前，裡麵是十塊銀元，“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你二十塊。”
黑狐掂了掂銀元，眼睛放光：“成交！不過李三狡猾得很，證據不好弄，得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黑狐果然送來一個信封，裡麵是幾張照片——李三和和田在酒館裡喝酒，桌上擺著幾個彈藥箱；李三和渡部偷偷摸摸地交接一個木箱，看尺寸像是裝著金條。
鎌倉看著照片，滿意地點點頭。他對年輕後勤兵說：“去把這張照片送給土肥圓閣下的副官，就說是‘熱心人’提供的，彆提我的名字。”
“送……送給副官？”年輕後勤兵愣住了，“為什麼不直接送給土肥圓閣下？”
“直接送，他未必信。”鎌倉笑了，“經過副官的手，才顯得‘真實’。而且……副官早就看渡部和和田不順眼了，他會幫咱們‘添點料’的。”
土肥圓的副官收到照片時，正在給土肥圓沏茶。他看完照片，眼睛一亮，連忙拿著照片走進內室：“閣下，您看這個！”
土肥圓接過照片，看到李三和和田、渡部的合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早就懷疑這兩人中飽私囊，冇想到還敢勾結偽軍倒賣軍火——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少將也得受牽連！
“廢物！一群廢物！”土肥圓把照片摔在地上，“查！給我徹查！”
副官連忙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不過……屬下覺得，這事讓鎌倉去查最合適，他現在管著後勤，熟悉情況，而且……他跟渡部、和田也冇交情。”
土肥圓想了想，點頭：“準了。讓鎌倉帶衛兵去查，不管查到什麼，格殺勿論！”
鎌倉接到命令時，正在賬房裡練字。他放下毛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鏡中的人雖然麵帶滄桑，眼神卻銳利如刀。
“老張，替我看好賬房。”鎌倉拿起桌上的軍刀——這是土肥圓暫時借給她的，“我去去就回。”
老張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眼前的鎌倉，又變回了那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少將。
渡部的營房裡，鎌倉帶著衛兵衝進去時，渡部正在跟一個偽軍分贓。看到鎌倉帶著人進來，渡部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把金條往床底下塞：“鎌倉？你……你乾什麼？！”
“奉土肥圓閣下命令，查抄倒賣軍火的叛徒！”鎌倉一聲令下，衛兵們一擁而上，把渡部和偽軍捆了起來，床底下的金條和牆角的彈藥箱都被搜了出來。
渡部掙紮著大喊：“鎌倉！你敢陰我！我要去告你！”
鎌倉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輕聲說：“告我？你覺得土肥圓閣下會信一個倒賣軍火的叛徒，還是信我這個幫他清理門戶的人？”
渡部看著鎌倉冰冷的眼神，突然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鎌倉的圈套！可他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和田的營房也被抄出了不少贓物，其中還有幾件從百姓家裡搶來的古董。當鎌倉把這些“證據”擺在土肥圓麵前時，土肥圓氣得渾身發抖。
“閣下，渡部和和田勾結偽軍，倒賣軍火，罪該萬死！”鎌倉躬身道，“屬下已經把他們關起來了，請閣下發落。”
土肥圓看著滿桌的贓物，又看了看一臉“忠誠”的鎌倉，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看錯了這個人。他歎了口氣：“鎌倉，這次多虧了你。從今天起，你暫時接管渡部和和田的聯隊，等我向華北方麵軍彙報後，再給你正式任命。”
鎌倉心裡一陣狂喜，臉上卻依舊平靜：“多謝閣下信任！屬下一定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走出指揮部，鎌倉抬頭看了看天，夕陽正染紅半邊天，像極了他當年率軍出征時的景象。老張跑過來，滿臉激動：“管事……不，長官！您真的……”
“嗯。”鎌倉點點頭，拍了拍老張的肩膀，“以後好好乾，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接管兩個聯隊，意味著他有了兵權，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徹底扳倒土肥圓，奪回省城的控製權。
賬房裡，鎌倉的桌上擺著一張新的地圖，上麵用紅筆圈住了土肥圓的指揮部。他拿起鋼筆，在旁邊寫下一行小字：“下一步，去其羽翼。”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紙張，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土肥圓，你的好日子，到頭了。”鎌倉輕聲說，眼裡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