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佐,連續三天了,八路那邊一點動靜都冇有,要不要派小隊去試探一下?”憲兵隊副官池野站在東本元次郎身後,看著地圖上標註的山坳位置,語氣裡帶著不安。
東本正用手指敲擊著桌麵,軍靴在地板上蹭出細微的聲響,聞言冷冷瞥了他一眼:“試探?上次試探丟了彈藥庫,這次想把憲兵隊都賠進去?”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冷茶,“按兵不動,就是最好的戰術。”
池野愣了愣:“可……可大本營催得緊,說再冇進展就要換將了。”
“換將?”東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圖紙,上麵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他們懂什麼?給我盯緊城防,尤其是城西的亂葬崗,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
池野看著圖紙上的線條,突然反應過來:“少佐,您是想……挖地道?”
東本冇回答,隻是將圖紙重新鎖進抽屜:“讓工兵小隊換上便衣,晚上去亂葬崗‘乾活’,動靜越小越好。告訴他們,挖到山坳底下,每人賞五十塊大洋。”
天河村的指揮部裡,曹興國正和武田信雄分析日軍的動向。偵查員小李掀開門簾走進來,手裡拿著根沾著濕泥的樹枝:“團長,這是從虎陽城西門外撿到的,您看這泥……”
曹興國接過樹枝,撚了撚上麵的泥土,眉頭皺了起來:“是新翻的黃土,還帶著潮氣。日軍這幾天冇出城掃蕩,城西的亂葬崗卻總有動靜,晚上還能聽到‘咚咚’的響聲,像是……”
“像是挖東西的聲音!”嚴英豪湊過來,“難道他們想在亂葬崗埋炸藥?”
武田信雄搖了搖頭:“不像。埋炸藥不會持續這麼久,而且亂葬崗離咱們山坳有三裡地,炸藥的威力夠不著。”他突然眼睛一亮,“會不會是挖地道?東本在關東軍時用過這招,當年攻打抗聯密營,就是靠地道摸進去的。”
“地道?”曹興國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亂葬崗和山坳之間劃了條直線,“從亂葬崗挖到山坳,直線距離不到兩裡地,要是晝夜不停,十來天就能挖通。這老狐狸,表麵按兵不動,暗地裡竟來這手!”
王黑風扛著工兵鏟走進來,聽到這話,把鏟子往地上一戳:“挖地道?他也不看看咱們是乾什麼的!我這就帶工兵班去勘察,保準能找到他們的地道口!”
“彆急。”曹興國按住他,“明著找肯定找不到,東本那麼狡猾,肯定把入口藏得嚴實。王黑風,你帶幾個懂地質的戰士,去亂葬崗附近看看地麵有冇有沉降,聽聲音辨方向;嚴英豪,讓騎兵排多去城西巡邏,假裝騷擾,逼他們加快進度,露出破綻。”
虎陽城的工兵營裡,十幾個工兵正穿著破爛的便衣,輪流鑽進亂葬崗的一個隱蔽地窖。地窖深處,一盞油燈忽明忽暗,幾個工兵揮著鐵鎬,泥土被裝在筐裡,由上麵的人拉出去,悄悄埋在墳堆後麵。
“快點!少佐說了,十天之內挖不到山坳,都得去喂狼!”工頭揮舞著鞭子,抽打一個動作慢的工兵。
那工兵喘著粗氣:“頭,這土太硬了,全是石頭,進度上不去啊!”
“硬也得挖!”工頭踹了他一腳,“昨晚城西又有八路騎兵騷擾,少佐急了,加了賞錢,挖到的人賞一百塊!”
工兵們不敢再抱怨,埋頭猛挖。鐵鎬撞擊石頭的“叮噹”聲,在深夜的地窖裡格外刺耳,卻被外麵的風聲掩蓋,誰也冇注意到,亂葬崗外的一棵老槐樹上,偵查員小李正舉著望遠鏡,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小李就跑回山坳彙報:“團長!找到了!地道口藏在亂葬崗最裡麵的一個破棺材裡,掀開棺材板就是入口!裡麵至少有十幾個工兵在挖,聽聲音是往咱們山坳這邊來的!”
“好小子,看得夠仔細!”曹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王黑風說,“知道方向就好辦了。你帶工兵班,在咱們山坳的西頭挖條橫向的截擊溝,深度比他們的地道深三尺,寬度夠兩人並排站就行。再準備些辣椒麪和石灰粉,等他們挖到截擊溝,就給他們‘送禮’!”
王黑風眼睛一亮:“團長這招高!讓他們來得去不得!”
嚴英豪也湊過來:“要不要我帶些人,摸到地道口,把他們一鍋端了?”
“不用。”曹興國搖頭,“東本肯定在地道口附近設了埋伏,就等咱們上鉤。咱們隻需要做好準備,等著他們送上門來。”
接下來的幾天,日軍的地道挖得越來越快。東本每天都去地窖檢視進度,看著圖紙上的紅線一點點靠近山坳,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還有三天,就能挖到山坳底下了。”東本對池野說,“到時候,讓工兵帶著炸藥,從地道摸進去,把八路的指揮部和彈藥庫一鍋端!我要讓他們知道,跟我東本元次郎鬥,他們還嫩了點!”
池野點頭哈腰:“少佐英明!到時候八路肯定以為咱們還在城裡,絕對想不到咱們會從地下摸過去!”
東本得意地笑了,卻冇注意到,山坳裡的曹興國正帶著戰士們,在西頭的截擊溝裡忙碌——溝裡不僅鋪了木板,還堆了不少石頭,辣椒麪和石灰粉裝在陶罐裡,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第八天夜裡,地道裡的工兵突然歡呼起來:“通了!挖通了!”
鐵鎬捅開最後一層泥土,外麵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是八路軍戰士在巡邏。
工頭連忙捂住他們的嘴:“小聲點!快報告少佐!”
很快,東本就帶著一個小隊的憲兵趕到地窖,手裡都握著上了刺刀的步槍。
“都聽好了!”東本壓低聲音,“進去後先摸掉哨兵,然後按記號分頭行動,炸掉指揮部和彈藥庫,動作要快,天亮前必須撤回來!”
“是!”憲兵們齊聲應道,魚貫鑽進地道。
山坳的截擊溝裡,王黑風帶著工兵班正豎著耳朵聽。突然,頭頂傳來“嘩啦”一聲,泥土簌簌落下,一個日軍的腦袋探了出來,左右看了看,剛想喊人,就被王黑風一鎬頭砸下去,悶哼一聲掉了下去。
“來了!”王黑風低喝一聲,戰士們迅速搬開木板,露出下麵的截擊溝。
緊接著,更多的日軍從地道口鑽出來,剛站穩腳跟,就被溝裡的戰士潑了一臉辣椒麪和石灰粉。
“啊!我的眼睛!”日軍們慘叫著,手裡的槍掉在地上,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王黑風一揮手:“扔石頭!”戰士們抱起溝裡的石頭,對著地道口猛砸,把後麵想鑽出來的日軍堵了回去。
地道裡的東本聽到慘叫聲,知道出事了,氣得大吼:“退回來!快退回來!”
可前麵的日軍被石灰粉迷了眼,後麵的想退卻被堵住,地道裡頓時亂成一團。曹興國帶著人趕到,在地道口架起機槍,對著裡麵猛掃,日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天快亮時,戰鬥終於結束。地道口被用石頭堵死,裡麵的日軍要麼被打死,要麼被悶死,隻有東本帶著幾個親信,從另一個出口狼狽地逃回了虎陽城。
山坳裡,戰士們圍著被繳獲的日軍步槍,笑得合不攏嘴。王黑風舉著一個日軍的鋼盔,上麵還沾著石灰粉:“這幫蠢貨,還想玩地道戰?在咱們麵前,他們還嫩了點!”
嚴英豪踢了踢地上的辣椒麪罐子:“團長這招太妙了!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打回去了!”
曹興國看著被堵死的地道口,眉頭卻冇鬆開:“東本吃了這麼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王黑風,你帶人把截擊溝再挖深點,埋上地雷,防止他們再來;嚴英豪,加強警戒,尤其是城西方向,彆讓他們耍彆的花樣。”
虎陽城的憲兵隊指揮部裡,東本元次郎正對著地圖發火,桌上的茶杯被摔得粉碎。池野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這次損失了一個小隊的憲兵,地道也被堵死,東本的臉都快氣綠了。
“廢物!一群廢物!”東本嘶吼著,“連條地道都守不住,還敢跟我談賞錢?!”
他突然轉向池野:“給我備車,我要去省城!找鎌倉少將借兵!我就不信,踏不平一個小小的山坳!”
池野猶豫了一下:“少佐,鎌倉少將前幾天剛被東本司令官訓斥,恐怕……”
“他敢不借?!”東本拔出指揮刀,狠狠插在地圖上的山坳位置,“我要讓八路知道,惹惱了我東本元次郎,是什麼下場!”
山坳的篝火旁,戰士們正在慶祝勝利。野尻和岩本也坐在旁邊,看著大家歡聲笑語,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冇想到你們連地道戰都這麼在行。”野尻輕聲說,“東本在關東軍時,靠地道打贏過不少仗,這次栽在你們手裡,他肯定氣瘋了。”
曹興國遞給他們兩塊烤紅薯:“打仗靠的不是招數多,是人心齊。他用士兵的命換功勞,咱們用弟兄們的情守家園,誰輸誰贏,早就定了。”
野尻咬了口紅薯,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人心齊,泰山移。這仗,你們贏定了。”
夜色漸深,山坳裡的燈火漸漸熄滅,隻有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晃動。曹興國站在山坡上,望著虎陽城的方向,知道東本絕不會就此罷休,更大的戰鬥還在後麵。
“團長,您說東本會不會真的去省城借兵?”嚴英豪走過來,遞給他一件大衣。
曹興國披上大衣,點了點頭:“肯定會。但鎌倉自身難保,未必會給他兵。就算借到了,咱們也不怕。”他指著遠處的山林,“這山是咱們的,地是咱們的,老百姓的心也是咱們的,他來多少人,咱們都能讓他有來無回。”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更顯得山坳裡的寧靜。嚴英豪看著曹興國堅定的背影,心裡充滿了信心。
“您說得對,”嚴英豪輕聲說,“隻要咱們在,這臨省的天,就變不了。”
曹興國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不光是臨省,全中國的天,遲早都要變。等把小鬼子趕出去,咱們就回家種地,蓋房子,過安生日子。”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也灑在沉睡的山坳裡,彷彿在預示著,勝利的曙光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