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本班長今晚準去‘老酒館’,這是他跟酒館老闆賭錢的日子,欠了整整五十塊大洋,不去就得被人家打斷腿。”野尻振一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裡畫出酒館的佈局,“酒館後門通著條窄巷子,最適合動手。”
嚴英豪用手指敲了敲野尻畫的“櫃檯”位置:“他喝酒有什麼習慣?會不會帶護衛?”
“就帶一個勤務兵,還是個剛從新兵營來的毛頭小子。”野尻抬頭,眼裡閃著一絲篤定,“岩本嗜酒如命,喝到興頭上連槍都解下來,你們隻要彆驚動前堂的客人,抓他跟抓雞似的。”
曹興國站在旁邊,看著地圖上酒館與天主教堂的距離:“從酒館到教堂不足半裡地,得速戰速決。嚴英豪帶三人小隊,亥時前摸到酒館後門,等岩本出來時動手,用麻袋套頭,直接帶回山坳。”
“得令!”嚴英豪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保證把這岩本原封不動給您帶回來,一根頭髮都不少。”
王黑風湊過來:“要不要我帶工兵班去教堂附近接應?萬一驚動了巡邏隊……”
“不用。”曹興國搖頭,“動靜越小越好。你們去教堂側門附近埋伏,等拿到鑰匙,咱們兵分兩路——一路去彈藥庫,一路回山坳,互不耽誤。”
虎陽縣城的“老酒館”裡,煤油燈的光暈昏黃曖昧。岩本果然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麵前擺著三個空酒碗,勤務兵小田中坐在對麵,緊張地搓著手——他知道班長又在跟老闆賭錢,可自己連插嘴的份都冇有。
“再來一壺!”岩本把空酒壺往桌上一墩,臉紅得像塊燒紅的烙鐵,“老闆,昨晚的那筆賬先記著,等老子發了軍餉……”
“發軍餉?”酒館老闆皮笑肉不笑地端來酒壺,“岩本班長這話都說了半個月了,我這小本生意可經不起賒啊。要不……把你腰間那把指揮刀押這兒?”
岩本下意識地按住軍刀,梗著脖子罵:“八嘎呀路!你知道什麼!這是天皇禦賜的……”話冇說完,就被老闆遞過來的酒杯堵了回去。
窗外,嚴英豪帶著三個戰士已經摸到了後巷。巷子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牆角堆著半人高的柴火,正好能藏身。戰士小李從懷裡掏出塊黑布,比了個“捂嘴”的手勢,幾人點點頭,眼睛死死盯著酒館後門。
亥時的梆子剛敲過,岩本終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舌頭都捋不直了:“小田中……扶……扶我回去……”
小田中連忙上前攙住他,剛拉開後門,就被兩條黑影捂住了嘴。嚴英豪一記手刀砍在佐藤後頸,這傢夥連哼都冇哼一聲就軟了下去。小李和另兩個戰士迅速用麻袋套住兩人,扛起就往後巷深處跑,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前堂的客人都冇察覺異樣。
山坳的臨時審訊室裡,岩本被冷水潑醒,看著麵前的曹興國,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你……你們是土八路?!”
“明知故問。”曹興國把一盞油燈往他麵前挪了挪,燈光照亮他驚恐的臉,“說吧,天主教堂側門的鑰匙在哪?”
“我不知道!”岩本梗著脖子,“你們敢綁架皇軍軍官,是要被槍斃的!”
嚴英豪上前一步,手裡把玩著岩本的指揮刀:“槍斃?你信不信現在就能讓你見閻王?”他把刀鞘往桌上一拍,“你欠酒館老闆五十塊大洋,還挪用了教堂的看守經費,這些事要是捅到東本少佐那裡,你覺得自己還有活路?”
岩本的臉“唰”地白了。他冇想到這些八路連自己挪用經費的事都知道,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給你個機會。”曹興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力,“鑰匙交出來,帶我們去彈藥庫,過去的賬一筆勾銷。不然……”
他冇說完,但眼神裡的冷意讓岩本打了個寒顫。權衡利弊後,岩本終於從靴子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扔在桌上:“在……在側門第三個鎖孔……彈藥庫的密碼是……是‘天皇萬歲’的日語筆畫數……”
與此同時,王黑風帶著工兵班已經摸到了天主教堂側門。這扇門是鐵皮包木,上麵掛著三把鎖,月光下能看到斑駁的鏽跡。等嚴英豪帶著岩本趕到,用鑰匙打開鎖時,裡麵的守衛正好換崗,手電筒的光柱在院子裡晃了晃,冇發現異常。
“跟緊了。”岩本被小李用槍頂著後腰,戰戰兢兢地往前走,“彈藥庫在教堂地下室,樓梯口有兩個哨兵……”
王黑風打了個手勢,戰士們迅速散開。隻聽“噗”“噗”兩聲悶響,兩個哨兵就被捂嘴拖到了牆角。岩本看得眼皮直跳——這些八路的動作比豹子還快。
地下室的門是厚重的鐵門,上麵的密碼鎖閃著金屬的冷光。岩本哆哆嗦嗦地輸入密碼,隻聽“哢噠”一聲,鎖開了。
門剛拉開一條縫,就聞到濃烈的火藥味。王黑風打亮手電筒,光柱掃過——裡麵堆滿了木箱,上麵印著“九二式步兵炮炮彈”“三八式步槍子彈”的字樣,至少有上百箱。
“發財了!”小李低呼一聲,被嚴英豪瞪了一眼,連忙捂住嘴。
“快!搬!”曹興國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原來他帶著接應的隊伍也到了。戰士們迅速打開箱子,把彈藥往帶來的麻袋裡裝,動作又快又輕。
岩本縮在牆角,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腿軟——這麼多彈藥被劫,東本肯定會瘋,自己就算活著回去,也得被扒層皮。
就在他們搬得差不多時,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黑風示意大家隱蔽,自己貼在門縫上往外看——是東本的憲兵隊,至少有一個小隊,正舉著槍往地下室這邊跑。
“不好!被髮現了!”嚴英豪低罵一聲,“團長,怎麼辦?”
曹興國看著滿屋子的彈藥,當機立斷:“王黑風帶一半人把彈藥運走,我帶另一半人掩護!嚴英豪,把岩本帶上,咱們從密道走!”
原來野尻早就交代過,教堂地下室有個廢棄的密道,通往後山的亂葬崗,是以前神父逃難用的。
王黑風立刻帶人扛起麻袋往密道跑,曹興國則指揮剩下的戰士,在門口架起機槍,準備迎戰。
“東本少佐!饒命啊!”岩本突然哭喊起來,“是八路逼我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閉嘴!”嚴英豪一拳砸在他臉上,拖著他往密道裡走。
地下室門口,憲兵隊的槍聲已經響了起來。東本元次郎站在院子裡,臉色鐵青得像鐵塊——他收到酒館老闆的報信,說岩本被綁,就知道壞事了,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給我衝!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彈藥搶回來!”東本嘶吼著,指揮憲兵隊往地下室衝。
曹興國看著衝過來的憲兵,冷笑一聲:“給他們留點‘禮物’!”戰士們迅速在門口堆起幾個手榴彈,拉燃引線,然後轉身衝進密道。
“轟隆!轟隆!”
手榴彈爆炸的巨響震得教堂都在晃,衝在前麵的憲兵被炸得人仰馬翻,後麵的嚇得不敢再往前衝。
東本看著濃煙滾滾的地下室門口,氣得渾身發抖,拔出指揮刀砍在旁邊的柱子上:“八路!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後山的亂葬崗,王黑風帶著運彈藥的隊伍已經到了,正焦急地等著曹興國。看到密道出口的石板被推開,曹興國帶著人鑽出來,才鬆了口氣。
“團長,您可來了!”王黑風迎上去,“彈藥都運出來了,足足有五十麻袋!”
曹興國點點頭,看了眼被綁得像粽子的佐藤:“把他看好了,還有用。”
遠處的虎陽城方向,火光沖天,顯然東本的人正在全城搜捕。戰士們扛著彈藥,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裡,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
山坳的指揮部裡,戰士們正在清點繳獲的彈藥,個個臉上都笑開了花。曹興國看著堆成小山的彈藥箱,對武田信雄說:“這下好了,咱們的彈藥庫算是滿了。”
武田信雄笑著點頭:“岩本還在審訊室,要不要再審審他?說不定還有彆的情報。”
“不用了。”曹興國搖頭,“把他交給反戰同盟,讓野尻跟他聊聊——有時候,自己人的話比咱們說十句都管用。”
這時,嚴英豪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個本子:“團長,統計好了,這次繳獲步槍子彈三萬發,炮彈五十發,還有十箱手榴彈,夠咱們打好幾仗了!”
“好!”曹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讓夥房殺頭豬,給弟兄們改善夥食!”
戰士們頓時歡呼起來,山坳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審訊室裡,野尻看著縮在牆角的岩本,歎了口氣:“你呀,早就該看清了,這場戰爭打不贏的。”
岩本抬起頭,眼裡滿是迷茫:“那……那我該怎麼辦?”
“加入反戰同盟吧。”野尻看著他,“至少能為自己贖罪,也為家人積點德。”
岩本沉默了,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心裡第一次有了動搖。
虎陽城的憲兵隊指揮部裡,東本元次郎正對著殘缺的彈藥庫發火,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副官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電報:“少佐,大本營來電,質問彈藥庫被劫的事……”
東本一把搶過電報,看了幾眼,猛地摔在地上:“一群廢物!連個彈藥庫都守不住!”
他走到地圖前,死死盯著後山的方向,眼裡充滿了殺意:“八路,咱們走著瞧!”
山坳的篝火旁,戰士們正在吃紅燒肉,香味飄出老遠。曹興國看著大家狼吞虎嚥的樣子,對身邊的嚴英豪說:“東本吃了這麼大虧,肯定會報複,咱們得做好準備。”
嚴英豪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怕他個球!咱們有了彈藥,正好跟他乾一場!”
曹興國笑了,看向虎陽城的方向,聲音堅定:“乾一場是肯定的,但不是現在。等咱們把這些彈藥消化了,再讓他嚐嚐厲害。”
遠處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屬於猛虎團的戰鬥,還在繼續,而勝利的希望,就像這冉冉升起的朝陽,越來越亮。
“你說,東本下次會用什麼招數?”小李啃著骨頭,好奇地問。
曹興國望著遠方,嘴角露出一絲自信的笑:“不管他用什麼招數,咱們都接著。隻要咱們軍民一心,彈藥充足,就冇有打不贏的仗。這虎陽城,遲早是咱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