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前麵就是青石鎮糧倉了，瞅著冇動靜啊。”黑影裡，一個日軍傷兵壓低聲音，手裡的歪把子機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村田信哲貓著腰躲在樹後，左眼眯成一條縫盯著百米外的糧倉——土坯牆圈起的大院，門口掛著兩盞馬燈，影影綽綽能看到哨兵的剪影在來回踱步。“冇動靜纔不對勁，”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左臂的繃帶滲著紅，“曹興國那老狐狸，準在暗處等著咱們呢。”
“那咋辦？要不咱撤吧？”另一個傷兵聲音發顫，褲腿上還沾著白天趟過泥坑的黑漬。
“撤？”村田猛地回頭，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忘了馬鞍山的恥辱了？忘了橫川大佐還在他們手裡？今晚拿不下糧倉，咱都得死在李默庵手裡！”他從懷裡掏出個鐵皮酒壺，猛灌了口劣質燒酒，酒液順著下巴流進領口，“都給我聽著，佐藤帶兩人從東牆翻進去，摸掉哨兵；山本跟我走正門，用炸藥炸開缺口；剩下的人架機槍掩護，天亮前必須把糧倉燒了！”
“可……可東牆那邊看著像有坑啊。”佐藤哆哆嗦嗦地指著糧倉東側，月光下那片空地比彆處低了半尺，土色也深些。
村田抬腳踹在他屁股上：“那是澆水澆的！哪那麼多廢話？執行命令！”
佐藤不敢再犟，帶著兩個兵貓著腰往東邊挪。剛走冇幾步，“哢嚓”一聲輕響，腳下突然陷下去半寸——還冇等他喊出聲，旁邊的傷兵已經發出一聲慘叫，一條腿被土裡的鐵夾子死死咬住，鮮血瞬間浸透了褲管。
“有陷阱！”佐藤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回跑，卻聽“轟”的一聲，另一個兵踩中了土地雷，炸得血肉橫飛。
“打！”糧倉牆上突然亮起十幾盞馬燈，嚴英豪的吼聲劃破夜空，“給我往死裡打！”
機槍“噠噠噠”地掃過來，村田帶來的人瞬間倒下三個。他紅著眼吼：“炸門！快炸門！”山本哆嗦著摸出炸藥包，剛要往門上扔，就被一槍打穿了手腕，炸藥包“咕嚕嚕”滾到腳邊。
“隊長！快跑啊！”剩下的傷兵拖著被夾子夾住腿的同伴往回撤，村田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像頭瘋狗似的舉槍掃射：“我不跑！曹興國！你給我出來！”
“我在這兒呢。”糧倉牆上，曹興國抱著胳膊站在馬燈下，嘴角噙著冷笑，“村田君，又見麵了。馬鞍山冇讓你長記性，看來得再教教你怎麼做人。”
“八嘎呀路！”村田舉槍就射，子彈擦著曹興國的耳邊飛過，打在後麵的草垛上。
“還擊！”嚴英豪一揮手，步槍、手榴彈齊招呼過去。村田身邊的山本剛撿起炸藥包，就被一顆手榴彈炸翻，整個人貼在門板上，成了爛泥。
“撤！快撤！”村田終於慫了，拖著受傷的左臂往黑暗裡鑽。剩下的兩個傷兵跟著他跑，冇跑幾步就被機槍掃倒，慘叫聲在夜裡格外瘮人。
佐藤早就跑冇影了，村田回頭看了眼，隻剩自己一個人，突然覺得喉嚨發甜，“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村田君，彆急著走啊。”曹興國從牆上跳下來，手裡把玩著繳獲的歪把子機槍，“李默庵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賣命到這份上？”
村田扶著樹喘氣，左眼因為失血有些模糊：“少廢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你？”曹興國笑了，“太便宜你了。”他衝後麵招招手，“把他綁了，跟橫川關一塊兒，讓他們哥倆好好聊聊‘皇軍的榮耀’。”
兩個戰士上前捆人，村田掙紮著嘶吼：“我是大日本皇軍軍官！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皇軍？”嚴英豪踹了他一腳，“在我們這兒，隻有侵略者和階下囚！”
被押著經過雷區時，村田看著地上的血跡和斷肢，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了。
到了關押橫川的窯洞外，曹興國停下腳步：“進去吧。記住了，不是我們不放過你們，是你們自己不放過自己。”
橫川聽到動靜，從草堆上爬起來，看到被捆著的村田，愣住了：“你……你也被俘了？”
村田瞪著他，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是啊……我也來了……咱們‘光榮’得很啊……”
橫川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衝上來要打他，被戰士攔住。
“彆打了。”村田止住笑，聲音啞得像破鑼，“橫川……咱們都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橫川愣住了，看著村田滲血的繃帶，看著他嘴角的血跡，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
曹興國站在窯洞外，聽著裡麵的動靜，對嚴英豪說：“看好他們，彆讓他們尋短見。”
“放心吧團長。”嚴英豪點頭，“等天亮了，讓鄉親們來認認，這就是所謂的‘大日本皇軍’。”
曹興國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深深吸了口氣：“天快亮了。”
嚴英豪湊過來：“是啊，李默庵那邊，估計該收到訊息了。”
曹興國笑了：“他？他巴不得村田死呢。不過啊，”他轉頭看向窯洞，“這兩個活口，可比死的有用多了。”
橫川的哭聲漸漸停了，裡麵傳來村田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橫川……你說……咱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橫川冇回答，隻聽到一陣嗚咽。
曹興國和嚴英豪對視一眼，轉身往營地走。晨風吹過麥田，帶著泥土的清香，遠處已經傳來雞叫聲。
“團長，你說他們能明白過來嗎？”嚴英豪問。
曹興國回頭看了眼窯洞，陽光正從山坳裡爬出來，照亮了洞口的草簾：“明白不明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再也不能害人了。”
窯洞內，村田靠著牆，看著橫川，輕聲道：“是啊，咱們錯了……真的錯了……”
橫川抬起頭，淚眼婆娑：“錯在哪了？”
村田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歎息：“錯在……不該來這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