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派人刺殺76號的李默庵。
“記住,用消音槍,打心臟,彆留活口。”張誠站在省黨部後院的槐樹下,月光透過葉隙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他遞給刺客老金一把勃朗寧,槍身泛著冷光,“李默庵住在76號辦事處三樓最東頭,後窗冇裝鐵欄,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老金接過槍,掂量了掂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主任放心,軍統的手法,保證乾淨利落。隻是……事成之後,那五千大洋……”
“少不了你的。”張誠從懷裡掏出個沉甸甸的布包,“這是定金,剩下的,帶李默庵的人頭來換。”
老金掂了掂布包,銀元碰撞的脆響讓他眉開眼笑:“得嘞!保證完成任務!”他轉身一招手,兩個黑影從牆後閃出,三人像狸貓似的竄進夜色,轉眼就冇了蹤影。
張誠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摸出煙盒想點菸,手卻莫名發顫。他知道,這步棋走得太險,一旦失敗,他和趙立東都得完蛋。
76號辦事處三樓,李默庵正對著鏡子梳頭,頭上新抹的髮油在燈光下亮得刺眼。藤田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個小巧的手雷,保險栓已經拉開。
“張誠果然忍不住了。”李默庵對著鏡子冷笑,“他以為派兩個軍統的雜碎,就能取我的命?”
藤田把手雷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麵輕輕敲著:“樓下的密室已經備好,隻要他們進來,就彆想出去。”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過,我更想看看,張誠看到自己人被活捉,會是什麼表情。”
李默庵拿起桌上的左輪,退出彈殼又一顆顆裝回去,動作慢條斯理:“我在軍統待過三年,他們的手法我太清楚了——喜歡走後窗,愛用消音槍,動手前總愛觀察半小時。”他抬腕看錶,“現在是十一點,他們差不多該到了。”
老金三人果然如李默庵所料,在辦事處後牆根蹲了足足四十分鐘,直到確認巡邏的特務走遠,才掏出鐵鉤搭住三樓窗台,悄無聲息地往上爬。
老金第一個翻進窗戶,落地時像貓一樣輕。房間裡漆黑一片,隻有床頭亮著盞小夜燈,隱約能看到床上躺著個人,蓋著被子,身形和李默庵很像。
“動手!”老金打了個手勢,另外兩人立刻摸向床邊,手裡的消音槍已經上膛。
就在他們的槍口快要抵住“被子”時,地板突然“哢噠”一聲裂開,三人來不及反應,就“噗通”一聲掉進了暗室,摔在鋪著麻袋的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砰!”暗室的鐵板瞬間合上,頭頂的燈“唰”地亮起,照出四周黑洞洞的槍口——十幾個76號特務正舉著槍,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老金這才發現,床上的“人”不過是堆塞滿棉花的衣服,領口還彆著個假領章,嘲諷似的對著他們。
“李默庵!你個叛徒!有種出來單挑!”老金怒吼,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特務一腳踹在膝蓋上,“噗通”跪倒在地。
三樓房間裡,李默庵正透過暗室的觀察窗,看著下麵的鬨劇,笑得前仰後合。
“藤田,你看他們那蠢樣,還真以為能殺了我?”李默庵拍著桌子,“軍統的臉,都被他們丟儘了!”
藤田拿起電話,撥通了省黨部的號碼,用生硬的中文說:“請找張誠主任……就說,他派的客人到了,我們備了好酒,等著他來陪。”
省黨部小樓裡,張誠剛和趙立東喝完第三杯茶,電話鈴突然尖銳地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聽到藤田的聲音時,手裡的茶杯“哐當”掉在地上,茶水濺濕了褲腳。
“張主任,不來坐坐嗎?”藤田的笑聲像毒蛇吐信,“你的人帶來了好東西,說是給李組長的‘見麵禮’呢。”
“你……你們想乾什麼?”張誠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不乾什麼。”藤田的聲音突然變冷,“明早八點,帶五千大洋來贖人,少一個子兒,就等著收屍吧。哦對了,彆忘了,一個人來。”
電話“啪”地掛斷,張誠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趙立東撿起地上的茶杯碎片,眉頭緊鎖:“怎麼回事?老金失手了?”
張誠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他們被李默庵活捉了……還讓我明早帶錢去贖人……”
“贖人?”趙立東冷笑,“這是鴻門宴!你要是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可……可老金他們知道太多事了……”張誠急得滿頭大汗,“一旦招供,咱們和重慶的聯絡、潛伏的眼線……全都會暴露!”
趙立東沉默半晌,突然站起來:“我去。”
“你去?”張誠愣住了。
“我是中統站長,他們未必敢動我。”趙立東摸出腰間的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再說,我正好趁機看看76號的虛實。”
76號辦事處的暗室裡,老金三人被吊在房梁上,打得遍體鱗傷。李默庵叼著雪茄,慢悠悠地繞著他們轉,像欣賞獵物的獵人。
“說吧,張誠和趙立東還讓你們乾什麼了?”李默庵用雪茄燙在老金的胳膊上,皮肉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
老金疼得慘叫,卻咬著牙罵:“叛徒!漢奸!老子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半個字!”
“嘴硬。”李默庵揮了揮手,特務立刻端來一盆辣椒水,往老金嘴裡灌。老金嗆得涕淚橫流,喉嚨裡像著了火,卻依舊瞪著眼睛罵個不停。
藤田在一旁看得不耐煩:“彆跟他們廢話了,明天張誠來了,一起解決。”他湊近李默庵耳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隻要張誠一進門,就炸掉辦事處,讓他們和中統的人同歸於儘。”
李默庵眼睛一亮:“好主意!到時候就說是中統和軍統火併,炸燬了辦事處,咱們正好趁機向司令部要兵,接管省城的防務!”
次日清晨,省城籠罩在一層薄霧中。76號辦事處周圍,特務們荷槍實彈,眼神警惕地盯著來往行人,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
八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辦事處門口,趙立東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提著個沉重的皮箱下了車。他冇帶保鏢,臉上掛著若無其事的笑,彷彿隻是來赴一場普通的宴會。
“趙站長,稀客啊。”李默庵站在門口迎接,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趙立東冇理他的手,徑直往裡走:“人呢?錢我帶來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李默庵做了個“請”的手勢:“彆急,樓上請,咱們慢慢談。”
兩人剛上到二樓,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槍聲——是中統的人!趙立東趁機掏出藏在袖中的短槍,對準李默庵的胸口就要扣扳機,卻被他早有準備地側身躲過,兩人扭打在一起。
“你敢耍詐!”李默庵怒吼,抱住趙立東的腰往樓梯下滾。
樓下的特務見狀,立刻舉槍射擊,中統的人也衝了進來,雙方在大廳裡激烈交火,子彈嗖嗖地飛過,打碎了牆上的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暗室裡的老金聽到槍聲,用儘全力掙脫繩索,抓起地上的一根鐵棍,對著特務的腦袋狠狠砸下去,趁亂解開另外兩人的繩子,三人一起往外衝。
藤田見勢不妙,抓起桌上的手雷就想拉弦,卻被衝進來的老金一棍砸在手上,手雷“哐當”掉在地上,滾到了李默庵腳邊。
“快跑!”趙立東拉著老金就往外衝,李默庵也顧不上打架,連滾帶爬地往門外逃。
“轟!”手雷在大廳中央爆炸,火光沖天而起,震得整棟樓都在搖晃,玻璃碎片和磚瓦像雨點般落下。
省黨部裡,張誠聽到爆炸聲,嚇得癱坐在椅子上。衛兵進來彙報,說76號辦事處被炸,中統和76號的人打得不可開交,街上到處都是槍聲。
“完了……全完了……”張誠喃喃自語,抓起桌上的電報就想燒,卻被衝進來的重慶督查官按住。
“張誠!你涉嫌通敵叛國,跟我們走一趟吧!”督查官亮出逮捕令,上麵蓋著鮮紅的大印。
張誠麵如死灰,被衛兵架著往外走,路過窗前時,他看到76號辦事處的方向火光沖天,嘴角突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笑——至少,他不用獨自麵對這殘局了。
青石鎮的獨立團裡,曹興國收到省城的戰報,正和嚴英豪、王黑風研究對策。
“中統和76號火併,省黨部被查,日軍肯定會趁機出兵。”曹興國指著地圖,“命令三營立刻進駐城西的馬鞍山,卡住日軍西進的要道;張大勇帶戰俘營的弟兄,協助百姓轉移糧食,不能給鬼子留下一粒米!”
“是!”兩人領命而去。
曹興國望著窗外,陽光正好,戰士們正在操場上訓練,喊殺聲震耳欲聾。他知道,省城的亂局對他們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爆炸聲過後,76號辦事處已成一片廢墟。李默庵趴在遠處的垃圾堆裡,耳朵被震得嗡嗡響,頭髮被燒焦了一大片,狼狽得像隻喪家之犬。
藤田拄著根斷木走過來,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趙立東跑了,老金也跑了,張誠被重慶的人抓了……”
李默庵掙紮著站起來,望著廢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給司令部發電,就說中統勾結軍統襲擊76號,請求立刻出兵接管省城防務!”
藤田點頭:“好!隻要能拿到兵權,咱們還有機會!”
遠處的街角,趙立東帶著老金鑽進一輛馬車,車伕一甩鞭子,馬車很快消失在巷口。
“站長,咱們去哪?”老金捂著受傷的胳膊問。
趙立東望著76號的廢墟,冷冷道:“去重慶。把這裡的事原原本本報上去,讓委員長看看,這些蛀蟲和叛徒,把黨國的臉都丟儘了!”
馬車駛離省城,留下身後一片狼藉。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趙立東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映出一絲決絕。
青石鎮的夕陽格外絢爛,曹興國站在寨牆上,望著省城的方向,嚴英豪走過來遞給他一壺水。
“日軍已經從省城出兵了,正向馬鞍山方向移動。”嚴英豪說。
曹興國喝了口水,眼神堅定:“讓他們來。咱們在馬鞍山等著,給他們好好上一課。”
嚴英豪笑了:“早就等不及了!”
曹興國望著天邊的晚霞,輕聲道:“這亂世,總要有人站出來,給老百姓撐一片天。”
遠處的訓練場上,傳來戰士們整齊的口號聲,像驚雷般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