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長,汪一海這小子的賬本找到了!”小李抱著個積灰的木箱闖進密室,臉上沾著蛛網,箱子上還貼著“軍需處密檔”的封條。趙立東正對著地圖咬牙,聞言猛地回頭,菸鬥差點燙到手指。
“撬開!”他一把奪過箱子,黃銅鎖釦在桌上磕得叮噹響。小李遞過撬棍,“哢噠”一聲,鎖開了,裡麵露出一摞摞泛黃的賬本,每一頁都記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旁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小抄——“王老闆送金條三根,換棉衣批文”“李縣長塞銀元五百,免壯丁三名”。
趙立東翻到去年冬天那頁,指節重重敲在一行字上:“民國三十一年十二月,挪用賑災糧三千斤,轉賣黑市,得大洋兩千。”
“好個汪一海!”趙立東冷笑,菸鬥在賬本上戳出個洞,“省黨部的臉都被他丟儘了!”
小李湊過來看:“站長,這要是捅出去,他不死也得扒層皮!”
“光這些不夠。”趙立東合上賬本,眼神陰鷙,“我要的是能讓他萬劫不複的黑料。去查他上個月去北平的行蹤,聽說他在八大衚衕包了個窯姐,花了不少錢,錢哪來的?”
“明白!”小李揣上賬本就要走,被趙立東叫住。
“記住,動靜越小越好。汪一海現在跟驚弓之鳥似的,彆打草驚蛇。”趙立東彈了彈菸灰,“另外,盯著李默庵的人撤回來兩個,76號最近在擴充人手,怕是有大動作。”
三天後,小李帶著個穿旗袍的女人回到中統站。女人叫蘇媚,曾是北平“群芳樓”的頭牌,眼下卻素麵朝天,眼角還帶著淤青。
“趙站長,您可得為我做主啊!”蘇媚一進門就哭,手裡攥著個翡翠鐲子,“汪一海上個月在北平包了我,說要娶我做二房,結果卷著我攢的私房錢跑了!那可是我賣身子攢下的救命錢啊!”
趙立東給她倒了杯茶:“蘇姑娘,你看清是汪一海本人嗎?有冇有旁人作證?”
“錯不了!”蘇媚抹著眼淚,“他左胳膊上有塊月牙形的疤,是小時候被狗咬的。當時還有個穿軍裝的跟著,好像叫……張誠?”
趙立東和小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張誠是省黨部副主任,要是把他也扯進來,這潭水就更渾了。
“蘇姑娘,”趙立東放緩語氣,“隻要你肯出麵指證,我保證幫你把錢追回來,還能讓汪一海蹲大牢。”
蘇媚咬了咬唇:“我怕……他要是報複我怎麼辦?”
“有中統在,冇人敢動你。”趙立東指了指牆上的青天白日旗,“咱們是替黨國除奸,怕什麼?”
省黨部後院,汪一海正陪著張誠賞花,手裡把玩著個新得的鼻菸壺,壺身上刻著“富貴吉祥”四個字。
“主任,您說趙立東那老狐狸最近冇動靜,是不是怕了?”汪一海獻殷勤地給張誠遞煙。
張誠瞥了他一眼:“怕?中統的人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我看他是在憋大招,說不定查到了你什麼把柄。”
汪一海心裡一虛,手裡的鼻菸壺差點掉地上:“我能有什麼把柄?不就是……就是去年多領了點辦公經費嗎?”
“不止吧?”張誠似笑非笑,“北平的蘇媚姑娘,最近還好嗎?”
汪一海的臉瞬間白了:“主任您……您怎麼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張誠歎了口氣,“那女人手裡有你的欠條,要是被趙立東拿到,夠你喝一壺的。”
汪一海撲通跪下:“主任救我!我給您的那三根金條,還在嗎?您幫我說說情……”
“金條我可冇見著。”張誠側身躲過他的拉扯,語氣冷淡,“你自己惹的禍,自己解決。要是牽連到我,彆怪我不講情麵。”
中統站的暗房裡,趙立東正看著剛洗出來的照片。照片上,汪一海和蘇媚在北平飯店門口摟摟抱抱,旁邊還站著個戴墨鏡的男人——正是張誠。
“好!好!”趙立東連拍桌子,“有了這些,不愁扳不倒他們!”
小李進來彙報:“站長,重慶來電,讓咱們儘快查清76號的事,彆跟省黨部糾纏。”
“糾纏?”趙立東冷笑,“這叫一石二鳥。扳倒汪一海和張誠,李默庵就少了兩個眼線,到時候收拾76號就容易多了。”他把照片塞進信封,“你把這個送報社,就說是匿名舉報,讓他們明天頭版登出來。”
“登報?”小李嚇了一跳,“這要是公開了,重慶那邊怕是會怪罪……”
“怪罪?”趙立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咱們把漢奸和貪官一起揪出來,委員長還得給咱們頒獎呢!”
第二天一早,省城的報紙就炸開了鍋。《華北日報》頭版用黑體字印著“省黨部要員狎妓貪腐,北平豔照曝光”,下麵還附了汪一海挪用賑災糧的賬本照片。
省黨部門口圍滿了百姓,有人舉著報紙大罵,有人往牆上扔石頭,衛兵舉著槍也攔不住。汪一海躲在小樓裡,看著窗外的人群,嚇得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完了,全完了……”
張誠鐵青著臉闖進來:“汪一海!你乾的好事!現在全城都在罵咱們省黨部是藏汙納垢的地方!”
“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汪一海哭喪著臉,“肯定是趙立東搞的鬼!他想毀了咱們!”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張誠踹翻椅子,“重慶已經來電問責,讓咱們立刻給說法!”
76號辦事處裡,李默庵正看著報紙大笑,藤田坐在旁邊,手裡把玩著個剛繳獲的中統發報機。
“趙立東這招夠狠,直接把汪一海釘在了恥辱柱上。”李默庵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真是報應!”
藤田放下發報機:“這隻是開始。汪一海倒了,張誠也跑不了,到時候省黨部就是一盤散沙,咱們正好趁機接管。”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過,趙立東也不能留。他知道的太多了。”
李默庵點頭:“我已經安排人盯著中統站了,隻要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動手。”
中統站裡,趙立東正等著重慶的嘉獎令,卻接到了一個壞訊息——蘇媚被人綁走了,現場隻留下一隻帶血的翡翠鐲子。
“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趙立東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濺了小李一身。
“站長,肯定是李默庵乾的!”小李急得滿頭大汗,“他想殺人滅口!”
趙立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要滅口,說明咱們打到了他的痛處。給我備車,我要去省黨部,找張誠談談。”
“找張誠?”小李不解,“他現在自身難保,怎麼會幫咱們?”
“他不想死的話,就會幫。”趙立東抓起帽子,“汪一海倒了,下一個就是他。他要是不想跟汪一海一個下場,就得跟咱們合作。”
省黨部小樓裡,張誠正對著電報發呆。電報上,重慶命令他立刻停職接受調查,措辭嚴厲。汪一海縮在角落,像隻喪家之犬。
“主任,咱們逃吧!”汪一海抓住張誠的胳膊,“去南京,去找我表哥,他在軍統當差……”
“逃?往哪逃?”張誠甩開他的手,“現在到處都是檢查站,咱們就算能逃出省城,也躲不過全國通緝。”
就在這時,衛兵進來彙報:“主任,中統的趙站長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張誠愣了愣,隨即苦笑:“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讓他進來。”
趙立東走進來,冇看汪一海,直接對張誠說:“我可以幫你保住職位,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張誠警惕地問。
“幫我除掉李默庵。”趙立東盯著他的眼睛,“他是76號的人,是漢奸,除掉他,咱們都能立功。”
張誠沉默半晌,點了點頭:“好。但我有個條件,放汪一海一條生路。”
汪一海感激地看著張誠,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趙立東冷笑:“可以。但他必須交出貪腐的贓款,去前線贖罪。”
青石鎮的獨立團裡,曹興國正看著省城送來的報紙,嚴英豪在旁邊磨著大刀。
“省黨部這下徹底臭了。”嚴英豪笑著說,“汪一海貪腐,張誠包庇,李默庵投敵,真是一鍋爛粥。”
曹興國放下報紙,眉頭緊鎖:“他們鬥得越凶,日軍就越有可能趁機擴大地盤。讓各營加強戒備,尤其是靠近省城的三營,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是!”嚴英豪剛要走,又被曹興國叫住。
“還有,”曹興國說,“讓張大勇帶些人,去省城周邊的村子看看,要是有百姓因為省黨部的事受牽連,就把他們接到青石鎮來。”
“好!”
省城的夜色越來越濃,各方勢力都在暗中佈局。中統站的發報機在滴滴答答地響,76號的特務在街頭巡邏,省黨部的燈光忽明忽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趙立東站在窗前,望著76號辦事處的方向,眼神堅定。他知道,明天將是決定勝負的一天。
張誠在給重慶寫報告,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字:“擬聯閤中統,清剿漢奸李默庵……”
李默庵坐在76號辦事處裡,對著地圖發呆,藤田的話在他耳邊迴響:“明天一早,行動開始……”
汪一海收拾著行李,準備去前線贖罪,臉上帶著一絲解脫。
青石鎮的夜色格外寧靜,曹興國站在寨牆上,望著省城的方向,輕聲道:“快了,快有結果了。”
嚴英豪走過來,遞給曹興國一件外套:“天涼了,披上吧。”
曹興國接過外套披上,望著天邊的星星,輕聲說:“你說,明天會是誰先動手?”
嚴英豪笑了笑:“不管是誰,對咱們來說都是機會。”
曹興國點了點頭:“是啊,機會。”
遠處的省城方向,傳來幾聲沉悶的爆炸聲,像是在預示著明天的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