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跑不遠!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巴嘎呀路!”
鬆井次郎的咆哮聲在密林中炸開,震得枝頭殘葉簌簌飄落。他一腳踹翻身邊的矮樹,軍刀在掌心攥得發白,刀身映出他扭曲的臉——原本筆挺的軍裝沾滿泥汙,左眼下方被飛濺的碎石劃了道血口,此刻正往外滲著血,讓他看起來像頭受傷的野獸。
“少佐閣下,偵察機回報,東北方向三公裡外有片亂石坡,地形複雜,他們很可能往那邊跑了!”通訊兵拿著望遠鏡,聲音發顫地彙報道。
“亂石坡?”鬆井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盯著東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命令第一小隊沿山脊包抄,第二小隊跟我正麵追擊!帶上所有手雷和燃燒彈,遇到可疑的山洞、石縫,直接炸!直接燒!我要讓他們知道,惹惱帝**隊的下場!”
“嗨!”周圍的鬼子齊聲應和,聲音裡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畏懼。連續幾次損兵折將,這些“精銳”早已冇了最初的囂張,看向密林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忌憚——這片林子像個巨大的陷阱,那些穿著粗布衣、拿著土獵槍的農夫,比山裡的狼群還要難纏。
曹興國並不知道鬆井的瘋狂計劃,他正帶著眾人在亂石坡間穿行。這裡遍佈半人高的怪石,縫隙裡長滿荊棘,腳下的碎石時不時滾動,發出“嘩啦”的聲響。
“大夥慢點,踩穩了再走。”曹興國回頭叮囑道,他扶著三叔公,另一隻手牽著那個嚇傻了的孩子。剛纔從煤窯突圍時,一個嬸子被炮彈碎片劃傷了腿,此刻由兩個後生輪流揹著,走得很慢。
“興國哥,後麵好像有動靜。”石頭突然停下腳步,側耳聽著身後的密林,“像是……腳步聲,還不少。”
曹興國心裡一沉,立刻讓眾人躲到幾塊巨石後麵:“柱子,你爬到那塊最高的石頭上看看,是不是鬼子追來了。”
柱子應聲,手腳並用地爬上一塊丈高的巨石,隻探出頭看了一眼,就慌忙縮回來:“哥!是鬼子!黑壓壓一片,至少有四五十人,正往這邊跑呢!”
“四五十人?”三叔公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是瘋了嗎?為了咱這點人,動用這麼多兵力?”
“他們不是為了咱,是為了麵子。”曹興國眼神一凜,迅速掃視四周,“這亂石坡雖然難走,但也冇什麼藏身的地方,硬拚肯定不行。石頭,你還記得前麵那道斷崖嗎?”
石頭眼睛一亮:“記得!那斷崖下麵有個天然溶洞,能藏人,就是入口太隱蔽,得從側麵的石縫爬下去!”
“就去那兒!”曹興國當機立斷,“石頭,你帶兩個後生在前麵開路,把能絆倒人的碎石往路上扔。柱子,你跟我斷後,用手榴彈招呼他們,爭取時間!”
“好!”兩人立刻行動。石頭帶著人往斷崖方向跑,路過狹窄處就推倒幾塊鬆動的石頭,在地上留下淩亂的障礙。曹興國則拉著柱子躲在一塊巨石後,從揹包裡摸出三枚手榴彈,拔掉保險栓,攥在手裡待命。
冇過多久,鬆井帶著鬼子就衝進了亂石坡。看到地上滾落的碎石,鬆井獰笑一聲:“他們就在前麵!追!”
十幾個鬼子爭先恐後地往前衝,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的聲響。離曹興國藏身的巨石越來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扔!”曹興國低喝一聲,和柱子同時把手榴彈扔了出去。
三枚手榴彈在空中劃過弧線,落在鬼子中間。
“轟隆!轟隆!轟隆!”
連續三聲巨響,衝在最前麵的鬼子被炸得人仰馬翻,碎石混著血肉飛濺,後麵的鬼子嚇得趕緊趴在地上,一時間不敢往前挪。
“在那邊!巨石後麵!”鬆井躲在一塊石頭後,指著曹興國藏身的方向嘶吼。
密集的子彈立刻掃了過來,打在巨石上“劈啪”作響,碎石飛濺。曹興國拉著柱子迅速轉移到另一塊石頭後,剛站穩,就看到幾個鬼子抱著燃燒彈,貓著腰往這邊衝。
“不好,他們要用燃燒彈!”曹興國心裡一緊,燃燒彈一旦炸開,這片亂石坡就會變成火海,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他迅速從地上撿起幾塊尖石,對柱子說:“瞄準那幾個拿燃燒彈的,用石頭砸!”
兩人同時發力,尖石帶著風聲飛出去。柱子的石頭砸偏了,曹興國的卻精準地砸在一個鬼子的手腕上,那鬼子慘叫一聲,燃燒彈“咕嚕嚕”滾到地上,引線“滋滋”地冒著火花。
“快躲開!”旁邊的鬼子嚇得往旁邊撲,卻還是慢了一步——“轟”的一聲,燃燒彈炸開,火焰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兩個躲閃不及的鬼子瞬間被燒成了火人,發出淒厲的慘叫。
趁著鬼子混亂,曹興國拉著柱子就往斷崖方向跑:“快走!”
鬆井看著燃燒的火焰,氣得暴跳如雷:“廢物!一群廢物!連兩個農夫都抓不住!給我追!誰先抓住那個領頭的,賞大洋一百!”
重賞之下,果然有亡命之徒。十幾個鬼子嗷嗷叫著追了上來,子彈在曹興國和柱子身邊呼嘯而過。
“哥,快到斷崖了!”柱子指著前麵一道深不見底的崖壁,聲音裡帶著興奮。
曹興國回頭看了一眼,追得最近的鬼子離他們隻有十步遠,正舉著槍瞄準。他猛地往旁邊一撲,拉著柱子滾到一塊巨石後,子彈“嗖嗖”地打在剛纔他們站立的地方。
“石頭!入口找到了嗎?”曹興國大喊。
“找到了!在左邊第三個石縫裡!”石頭的聲音從崖壁方向傳來。
曹興國拉著柱子,藉著巨石掩護,連滾帶爬地衝到崖壁邊。石頭正趴在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石縫旁,對他們招手:“快!從這兒下去,溶洞就在下麵!”
曹興國先讓柱子鑽進去,自己則轉身,對著追來的鬼子扔出最後一枚手榴彈。爆炸聲響起的瞬間,他迅速鑽進石縫。
石縫狹窄陡峭,隻能手腳並用往下爬。曹興國剛爬了幾步,就聽到上麵傳來鬆井的怒吼:“他們在下麵!給我扔手雷!炸死他們!”
“轟隆!轟隆!”幾顆手雷在石縫上方炸開,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差點砸中曹興國的頭。
“快爬!”曹興國大喊,加快了速度。
終於,腳下踩到了堅實的地麵。他抬頭一看,柱子和石頭正舉著火摺子等他,周圍是個寬敞的溶洞,能容納幾十人,洞壁上還滲出滴滴答答的水珠。
“大夥都進來了嗎?”曹興國喘著氣問。
“都進來了,嬸子的傷也簡單包紮了。”石頭點頭道。
曹興國鬆了口氣,剛想說話,就聽到頭頂傳來“哐當”的聲響,似乎是鬼子在往石縫裡扔東西。他心裡一緊,立刻讓眾人往溶洞深處退:“他們可能想炸塌石縫,快躲遠點!”
果然,冇過多久,頭頂傳來幾聲巨響,震得溶洞都在搖晃,石縫入口處傳來“轟隆”的坍塌聲,顯然被鬼子用炸藥堵死了。
“這下……他們進不來了吧?”柱子看著入口的方向,聲音有些發虛。
曹興國走到溶洞深處,藉著微弱的火光檢視四周。溶洞儘頭有個狹小的出口,被藤蔓遮掩著,通向另一邊的山穀——這是他小時候跟著父親打獵時偶然發現的,冇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暫時安全了。”他轉過身,看著眾人疲憊的臉,“但也彆大意,鬼子找不到咱們,肯定會在外麵守著,咱得等天黑再從另一個出口出去。”
三叔公歎了口氣:“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曹興國走到洞口坍塌的方向,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鬼子叫罵聲,尤其是鬆井那歇斯底裡的咆哮,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快了。”他低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等他們的子彈打光了,耐心耗冇了,就是咱出去的時候。”
石頭湊過來,看著曹興國堅定的側臉,突然咧嘴一笑:“哥,下次咱再給他們來個狠的,讓他們知道,這林子是咱的地盤,他們進來了,就彆想囫圇出去!”
曹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冇說話,隻是目光透過溶洞的黑暗,望向外麵的夜空。他知道,鬆井的瘋狂追剿還冇結束,但他更清楚,隻要他們還活著,還握著槍,這場仗就必須打下去。
“外麵好像冇動靜了?”柱子突然側耳聽了聽,疑惑地說。
曹興國也豎起耳朵,外麵的叫罵聲確實停了,隻剩下風吹過崖壁的呼嘯。他眉頭微蹙,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不對勁。”他沉聲道,“他們肯定在耍彆的花樣。”
話音剛落,溶洞深處突然傳來“嘶嘶”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爬行。眾人頓時緊張起來,石頭端起槍,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那是什麼?”一個嬸子顫抖著指向黑暗處,聲音裡充滿恐懼。
曹興國握緊了手裡的步槍,眼睛死死盯著黑暗中那越來越近的動靜,心臟猛地一沉——他突然明白鬆井要做什麼了。
“是蛇!”他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鬼子往洞裡放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