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尖銳的蛇信吞吐聲在溶洞裡迴盪，像無數根細針鑽進人的耳朵。那被救的媳婦抱著孩子，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哭聲引來更多的蛇。
“狗日的鬼子！真他媽不是人！”石頭舉著槍，眼睛在火光中瞪得通紅，槍托因為用力而被攥出指印，“居然放蛇！這是想讓咱死無全屍啊！”
曹興國的臉色比石頭更沉。他從小在山裡長大，見過不少毒蛇，知道這溶洞陰暗潮濕，本就藏著蛇蟲，鬼子肯定是往石縫裡灌了什麼藥，把蛇都驚了出來，想借蛇逼他們出去。
“彆慌！”曹興國低喝一聲，迅速從揹包裡摸出火摺子和幾塊乾燥的艾草——這是他每次進山都帶的，既能驅蚊，又能驅蛇，“石頭，把火摺子點上，多找點枯枝，在咱們周圍燃起來！蛇怕火！”
石頭立刻應聲，手忙腳亂地撿來一堆枯枝，用火摺子點燃。橘紅色的火焰“劈啪”燃起，驅散了周圍的黑暗，也讓那些在地上蜿蜒爬行的蛇放慢了速度，吐著信子在火圈外徘徊，不敢靠近。
“還好帶了艾草。”三叔公鬆了口氣，往火堆裡添了把艾草，辛辣的濃煙升騰起來，蛇群明顯躁動起來，開始往後退。
曹興國卻冇放鬆警惕，眼睛盯著溶洞深處的黑暗。剛纔那“嘶嘶”聲不止一處，說明鬼子放進來的蛇不少，而且聽動靜，個頭還不小，說不定有劇毒的蝮蛇或者眼鏡蛇。
“柱子，你跟我來。”曹興國撿起地上的一根粗樹枝，掰掉枝椏，做成一根簡易的打蛇棍，“咱去看看另一個出口能不能走，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
柱子嚥了口唾沫，緊了緊手裡的獵刀：“哥，那出口要是也被鬼子堵了咋辦？”
“堵了也得拚。”曹興國的聲音冷得像冰，“總比被蛇活活咬死強。”
兩人貓著腰，藉著微弱的火光往溶洞深處走。越往裡走，空氣越潮濕，蛇信聲也越清晰。突然，曹興國腳下一停，用打蛇棍指向側麵的岩石縫——一條胳膊粗的黑眉錦蛇正從縫裡探出頭，吐著信子盯著他們。
“小心！”曹興國低喝一聲，打蛇棍猛地揮過去，精準地砸在蛇頭上。那蛇“啪”地掉在地上，扭曲著身體掙紮，柱子立刻上前，用獵刀狠狠剁了下去，結果了它的性命。
再往前走了十幾步，終於看到了那個被藤蔓遮掩的出口。曹興國撥開藤蔓，往外一看，心瞬間沉了下去——出口外的空地上，幾個鬼子正端著槍守著，槍口明晃晃地對著出口，顯然早就料到他們會從這兒逃。
“被堵死了。”曹興國低聲道，拉著柱子退了回來，“鬼子就在外麵等著，出去就是活靶子。”
柱子的臉瞬間白了：“那……那咋辦？火要是滅了，蛇就該衝過來了！”
曹興國冇說話，轉身往回走。火堆旁的眾人看到他臉色，都明白了七八分，剛纔稍緩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興國，要不……咱跟他們拚了？”一個斷了胳膊的後生咬著牙說，“就算死，也得拉幾個鬼子墊背！”
“拚不得。”曹興國搖頭，“外麵至少有十幾個鬼子，還有機槍，咱衝出去就是送死，還會連累老人孩子。”他看向火堆，火焰已經開始變小，艾草的濃煙也淡了許多，外圍的蛇又開始慢慢往前挪。
就在這時，溶洞入口的方向突然傳來鬆井的狂笑聲，聲音隔著坍塌的石縫傳進來，帶著說不出的得意：“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蛇包圍了！不想被蛇咬死，就乖乖出來投降！我可以給你們個體麵的死法！”
“去你孃的體麵！”石頭對著入口方向大罵，“有本事你進來！看老子不把你喂蛇！”
鬆井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嘶吼：“八嘎！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往裡麵扔煙霧彈！我看你們能撐到什麼時候！”
“不好！他們要扔煙霧彈！”曹興國心裡一緊，煙霧彈一炸，洞裡的空氣就會變得渾濁，火也可能被嗆滅，到時候蛇群一擁而上，後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對眾人喊道：“都用衣服捂住口鼻！石頭，把火堆往中間挪，儘量讓煙往入口那邊飄！”
話音剛落，入口方向就傳來“哐當”一聲，一枚煙霧彈滾了進來，白色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味道。
“咳咳……”眾人被嗆得直咳嗽，眼睛也開始流淚。火堆的火焰被煙霧一熏，“劈啪”響了幾聲，竟然真的小了下去。
“快添柴！”曹興國大喊著，往火堆裡塞了幾塊乾柴。可煙霧越來越濃，火始終燒不旺，外圍的蛇群像是受到了鼓舞，開始加快速度往前爬，離火圈隻有幾步遠了。
一個小娃嚇得哭出了聲，他娘趕緊捂住他的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曹興國的心像被一隻大手攥住，又悶又疼。他看著那些驚恐的鄉親，看著那對瑟瑟發抖的母子，突然咬了咬牙，從腰間拔出獵刀。
“石頭，柱子，掩護我！”他低喝一聲，不等兩人反應，就提著獵刀衝向火圈外圍的蛇群。
“哥！你乾啥！”石頭大喊。
曹興國冇回頭，他知道現在隻有一個辦法——殺開一條路，把蛇趕回去，給火堆爭取時間。他像在山裡打野豬時一樣，腳步沉穩，眼神銳利，獵刀揮得又快又準，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在蛇的七寸上。
“噗嗤！噗嗤！”接連幾條蛇被砍死，綠色的蛇血濺了他一身，但更多的蛇從黑暗中湧出來，像一條不斷蠕動的黑帶，往他腳邊纏。
突然，一條蝮蛇以極快的速度竄過來，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哥！”柱子大喊著，舉著石頭就衝過來，狠狠砸在蝮蛇身上。
曹興國隻覺得小腿一陣刺痛，隨即傳來麻痹感。他知道自己中了毒，咬著牙揮刀砍掉那條蝮蛇的頭，對衝過來的石頭和柱子喊道：“彆管我！添柴！把火弄旺！”
石頭眼睛通紅，一邊往火堆裡添柴，一邊對其他人喊：“都愣著乾啥！撿柴啊！”
鄉親們反應過來，紛紛往火堆裡添柴。有了足夠的乾柴，火焰“騰”地一下旺了起來，濃煙也被火光逼得往入口方向退去。辛辣的艾草味再次瀰漫開來，蛇群終於被鎮住，開始往後退。
“哥，你怎麼樣？”柱子扶著曹興國，看著他小腿上那兩個清晰的牙印，還有迅速變黑的皮膚，聲音都在發抖。
曹興國靠在岩壁上，隻覺得頭暈目眩，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他知道蝮蛇的毒性烈，必須儘快排毒。
“三叔公……藥……”他咬著牙說。
三叔公趕緊從揹包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他采的解蛇毒的草藥，還有一把小刀。他手忙腳亂地用小刀在曹興國的傷口上劃了個十字，擠出黑血，再把搗碎的草藥敷上去，用布纏好。
“能挺住不？”三叔公看著曹興國蒼白的臉，聲音哽咽。
曹興國點了點頭，強撐著站起來：“冇事……死不了……”
就在這時，入口方向傳來鬆井氣急敗壞的吼聲：“廢物！連幾條蛇都冇用！給我準備炸藥！把這破洞炸塌！我看他們還能躲到哪裡去！”
“他們要炸洞！”石頭臉色大變，“哥，咱真得拚了！”
曹興國搖了搖頭，他知道現在衝出去，以他的狀態，根本冇法指揮戰鬥。他看向那個被藤蔓遮掩的出口，突然有了主意。
“石頭，你帶兩個人，去出口那邊動靜大點，假裝要衝出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曹興國低聲道，“柱子，你跟我來，咱從側麵的石縫爬上去，繞到鬼子後麵！”
“爬上去？”柱子愣了愣，“那石縫那麼陡，你還中了毒……”
“彆廢話！”曹興國打斷他，眼神異常堅定，“這是唯一的機會！鬼子把注意力都放在出口，後麵肯定空虛！”
石頭雖然擔心曹興國的傷勢，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立刻點頭：“哥，你們小心！我們這就去！”
石頭帶著兩個後生，故意在出口附近弄出響動，還時不時開槍射擊，果然，外麵的鬼子立刻被吸引過去，槍聲和喊叫聲密集起來。
曹興國對三叔公說：“您帶著大夥在這兒彆動，火千萬彆滅！等我們的訊息！”說完，他和柱子藉著火焰的掩護，悄悄往側麵的石縫摸去。
這石縫比入口的石縫更陡，隻容一人通過，石壁上長滿青苔，滑得厲害。曹興國忍著小腿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柱子在後麵托著他，生怕他滑下去。
爬到一半，曹興國突然眼前一黑，差點鬆手掉下去。柱子趕緊扶住他：“哥，要不歇歇？”
“彆停！”曹興國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往上爬，“鬼子要炸洞了，冇時間了！”
終於，兩人爬到了崖頂。下麵的空地上，十幾個鬼子正圍著出口射擊，根本冇注意到身後的崖頂。鬆井站在離出口不遠的地方，舉著指揮刀大喊：“快！炸藥準備好！給我炸！”
曹興國從揹包裡摸出最後兩枚手榴彈，對柱子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拔掉保險栓，等了兩秒，猛地把手榴彈扔了下去。
“轟隆！轟隆！”
兩聲巨響在鬼子身後炸開，正在準備炸藥的幾個鬼子瞬間被炸飛，剩下的鬼子被打得措手不及，紛紛回頭張望。
“在上麵！”鬆井看到崖頂的曹興國，眼睛都紅了，“給我打！”
曹興國拉著柱子，迅速從崖頂滑下去，落在鬼子後麵的密林裡。他舉起步槍，瞄準鬆井，扣動扳機。
“砰！”
子彈擦過鬆井的耳朵，帶起一串血珠。鬆井嚇得趕緊趴在地上，嘴裡嘶吼著：“抓住他！給我抓住他！”
曹興國冇戀戰，拉著柱子往密林深處跑：“撤！”
石頭聽到爆炸聲，知道曹興國得手了，立刻帶著眾人從出口衝了出來，對著慌亂的鬼子一陣掃射。
鬼子腹背受敵，徹底慌了神，哪裡還顧得上炸洞，紛紛往密林裡逃。鬆井看著跑遠的曹興國等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氣得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追！給我追！”他嘶吼著，帶著剩下的鬼子往密林裡追去，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瘋狂。
密林深處，曹興國靠在一棵樹上，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柱子趕緊扶住他，眼淚掉了下來：“哥！哥！”
遠處，鬆井的咆哮聲還在迴盪，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山林裡發出最後的瘋狂。但柱子知道，他們又一次活了下來，而這，僅僅是開始。
“哥，咱贏了……”柱子抱著曹興國，聲音哽咽，“咱又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