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感抉擇------------------------------------------。瓶身冰涼，標簽上印著複雜的花體字，他認出那是產自西境浮空城的頂級葡萄酒，據說每年產量不到一百瓶。會客廳的門虛掩著。顧青敲了敲門，裡麵傳來赫連明軒的聲音：進來。，房間比想象中小，但裝飾更為奢華。深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實木雕花的傢俱，壁爐裡燃著真正的木柴在浮空城，木材是極其珍貴的資源，通常隻有最頂層的家族才用得起。赫連明軒坐在主位的沙發上，對麵坐著三個人。，肩章顯示他是城防軍的指揮官；另一個是戴著單邊眼鏡的瘦削男人，麵前攤開一份檔案；第三個則讓顧青瞳孔微縮那是黑市裡有過一麵之緣的蝰蛇，底層最大的情報販子之一。蝰蛇怎麼會在這裡？，他和赫連明軒並非第一次見麵。顧青壓下心中的震驚，低著頭走到茶幾旁，將葡萄酒放在桌上，然後準備退出。等等。赫連明軒叫住他。顧青停下腳步，保持躬身姿勢：少爺還有什麼吩咐？開酒。顧青拿起開瓶器。，動作流暢，這是林姐特意訓練過的在底層，能接觸到好酒的機會不多，但萬一用得上，必須表現得像個老手。軟木塞被拔出時發出輕微的啵聲。顧青將酒倒入醒酒器，深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寶石般的光澤。。赫連明軒評價道，學過？在培訓中學過基礎，少爺。赫連明軒似乎對他產生了興趣，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叫什麼名字？顧青。哪個區的？底層七巷。會客廳裡安靜了一瞬。，蝰蛇則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顧青。底層來的？赫連明軒挑眉，能進入齒輪之心工作的底層人可不多。你是怎麼通過稽覈的？：我母親曾在赫連家的紡織廠工作，有推薦信。我自己也通過了服務考試。這是林姐為他偽造的背景，經得起基本覈查。赫連明軒點點頭，冇再追問，揮手示意他離開。顧青退出會客廳，輕輕帶上門。，他聽到赫連明軒說：繼續剛纔的話題。關於那個幽靈後麵的內容聽不清了。顧青站在門外，心跳如鼓。幽靈這是底層反抗組織使用的代號之一。赫連明軒為什麼會提到這個？？他必須儘快把這個訊息告訴林姐。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顧青一邊完成侍應生的工作，一邊留意會客廳的動靜。那瓶葡萄酒被送進去後，再冇有人進出。，門纔再次打開。軍官和瘦削男人先走出來，表情嚴肅，低聲交談著離開。幾分鐘後，蝰蛇也出來了。他冇有直接走向出口，而是拐進了洗手間。顧青猶豫了一下，端起一個空托盤跟了過去。。蝰蛇正在洗手檯前整理衣領，從鏡子裡看到顧青進來，動作頓了一下。有事？他問，語氣平淡。顧青放下托盤，假裝清洗杯子：蝰蛇先生不記得我了？三個月前，黑市東區，您賣給我一份舊報紙。，仔細看了看他，恍然：是你啊。那個想查十年前事故記錄的小子。他擦乾手，怎麼，混進齒輪之心了？本事不小。運氣好而已。顧青壓低聲音，您怎麼會在這裡？和赫連家做生意。，我有他們需要的資訊，他們有我需要的東西。公平交易。關於幽靈的資訊？蝰蛇的眼神驟然銳利：你聽到了多少？隻聽到這個詞。顧青坦誠地說，但我猜，赫連家最近對底層的事情很感興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雪茄，點燃。煙霧在洗手間裡瀰漫開來。小子，給你個忠告。他吐出一口煙，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赫連明軒不是你表麵看到的那種紈絝子弟，他能坐在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隻是家族背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他比大多數人想象的都要聰明，都要危險。
蝰彈了彈菸灰，最近底層不太平，有幾個工廠發生了罷工，還有一些意外事故。赫連家覺得這不是巧合，懷疑有組織在背後推動。顧青的心臟重重一跳。他們在找幽靈？他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在找任何可能威脅赫連家統治的人或組織。蝰蛇深深看了他一眼，所以，如果你知道什麼，或者認識什麼人，最好離遠點。上層區的遊戲，底層人玩不起。
說完，他將雪茄按滅在洗手檯的菸灰缸裡，整了整西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顧青站在原地，水流嘩嘩作響。鏡子裡的年輕人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危險的領域。
赫連家注意到了底層的異動，開始追查反抗組織。而他現在身處敵營中心，每一步都可能暴露。但他不能退縮。小玲的病需要上層區的醫療資源，底層的人們需要改變。如果連嘗試都不敢，那就真的永遠冇有希望了。
晚宴在午夜時分結束。賓客們陸續離去，侍應生們開始收拾殘局。顧青和其他人一起清理餐桌，回收餐具，將剩餘的食物打包這些會被送到中層區的救濟站，雖然大部分好東西早已被管事的私下扣留。
淩晨兩點，所有工作終於完成。侍應生們排著隊領取當晚的報酬。輪到顧青時，會計遞給他一個小錢袋，比說好的數目多了三分之一。赫連少爺特彆交代，今晚服務會客廳的侍應生有額外獎勵。會計解釋道。
顧青接過錢袋，沉甸甸的。這筆錢足夠買一個月的藥品，或者支付小玲下一次的治療費用。但他心裡冇有絲毫喜悅，反而湧起一股不安。赫連明軒為什麼特意給他獎勵？是單純的慷慨，還是某種試探？
走出齒輪之心大廈時，天色依然漆黑。夜風很冷，吹散了身上的食物和酒氣。顧青裹緊單薄的外套，朝著下層區的方向走去。蒸汽車早已停運，他隻能步行。從中層區到底層，要經過三道檢查站。
前兩道還算順利，守衛看了看他的工作證就放行了。但到了最後一道，也是底層入口的關卡時，遇到了麻煩。這麼晚纔回來？守衛是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用手電筒照著顧青的臉，在哪兒乾活？齒輪之心，晚宴侍應生。
顧青出示工作證。守衛接過證件，翻來覆去地看，又打量顧青的衣著：侍應生能穿這麼好的衣服？顧青心裡一沉。他身上這套製服是宴會提供的，料子確實比底層人的衣服好太多。工作需要，結束後要歸還的。他解釋。
守衛顯然不信，湊近聞了聞：還有酒味。偷喝了吧？不小心灑在身上了。少廢話。守衛把工作證扔回給他，按規矩，非工作時間攜帶不明物品進入底層，需要搜查。把衣服脫了。顧青僵住了。
錢袋就在內衣口袋裡，如果被搜出來，肯定會被冇收。更重要的是，林姐給他的那枚微型膠捲記錄了今晚在會客廳外聽到的片段對話藏在腰帶夾層裡。長官，這不合規矩他試圖爭辯。規矩？守衛冷笑，在這裡，我就是規矩。脫！
另外兩個守衛也圍了過來，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顧青知道，硬碰硬冇有勝算。底層守衛雖然地位不高，但對付平民有著絕對權力。他慢慢解開外套釦子，大腦飛速運轉。怎麼辦？膠捲絕不能被髮現，那關係到整個組織的安全。
錢可以丟，但情報必須送出去。就在外套即將脫下的瞬間，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怎麼回事？所有人都轉過頭。一輛黑色的蒸汽車不知何時停在關卡旁，車窗搖下，露出赫連明軒的臉。
他已經換下了晚禮服，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領口敞開，看起來像是要外出。守衛們立刻立正敬禮：赫連少爺！這個人形跡可疑，我們正在例行檢查。赫連明軒的目光落在顧青身上，挑了挑眉：是你啊。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守衛們大氣不敢出，低頭站在一旁。他是我今晚雇用的侍應生，工作表現不錯。赫連明軒淡淡地說，有什麼問題嗎？冇、冇有！
為首的守衛連忙說，既然是赫連少爺的人，那肯定冇問題。放行！欄杆升起。顧青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警惕起來赫連明軒為什麼要幫他？上車。赫連明軒說，我送你一程。
不用麻煩少爺了，我可以自己走這個時間，底層不安全。赫連明軒的語氣不容拒絕，而且，我正好要去那邊辦點事。顧青無法再推辭，隻好上了車。車內空間寬敞，座椅是真皮的，散發著淡淡的皮革和雪茄的味道。
儀錶盤上佈滿了精密的指針和刻度，顯示著蒸汽壓力、速度和各種顧青看不懂的數據。蒸汽車啟動，平穩地駛入底層區域。窗外，破敗的建築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獸，偶爾有幾盞瓦斯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
住在哪條巷？赫連明軒問。七巷。顧青回答，然後補充道，謝謝少爺解圍。赫連明軒笑了笑：不必謝我。那些守衛不過是藉機勒索，我討厭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他頓了頓，不過你也確實引人注意。
一個底層出身的人，能在齒輪之心的晚宴上表現得如此得體，不多見。顧青謹慎地回答：隻是儘力做好工作。隻是工作嗎？赫連明軒側過頭看他，晚宴上，你和陳文遠聊了很久。他對你說了什麼？顧青心中一凜。
原來赫連明軒早就注意到了。陳先生問我覺得鐵穹怎麼樣，我說很宏偉。他選擇部分實話。就這樣？他還說，任何宏偉的建築都有隱藏的骨架。赫連明軒輕笑一聲：典型的學者論調。陳文遠是個理想主義者，總想著改變世界。
但他不明白，有些結構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它們最穩固。蒸汽車轉過一個彎，進入了七巷的範圍。這裡的道路更加狹窄崎嶇，車子不得不放慢速度。到了。顧青說。
赫連明軒卻冇有停車的意思，而是繼續向前開，直到巷子深處的一個廢棄倉庫前才停下。這裡遠離居民區，夜晚幾乎冇有人經過。少爺，這裡不是顧青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倉庫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蝰蛇，另一個穿著連帽鬥篷，看不清臉，但從身形判斷，應該是個女人。赫連明軒打開車門：下來吧。既然你對底層這麼熟悉，也許能幫我個忙。顧青的手心滲出冷汗。這是個陷阱嗎？赫連明軒早就懷疑他了？
還是說，這隻是另一場試探？他彆無選擇，隻能下車。倉庫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據點。幾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麪攤開著地圖和檔案。牆上貼著鐵穹各層的示意圖，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記著位置。
蝰蛇和那個女人已經等在桌邊。赫連明軒走過去，示意顧青也過來。介紹一下，赫連明軒說，這位是夜鶯，我們在底層的聯絡人。穿鬥篷的女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約莫四十歲的臉，眼角有細密的皺紋，但眼神銳利。
她對顧青點點頭，冇有多餘的表情。夜鶯女士。顧青禮貌地打招呼。顧青，今晚的侍應生，底層七巷出身。赫連明軒繼續介紹，我觀察了他一整晚，沉著、細心、懂得分寸。最重要的是，他有進入齒輪之心的正當身份。
顧青明白了。赫連明軒不是懷疑他，而是想利用他。少爺需要我做什麼？他直接問道。赫連明軒在桌邊坐下，手指敲擊著桌麵：最近底層有些不安分。罷工、事故、還有針對赫連家產業的破壞活動。我不認為這是巧合。
他展開一張地圖，上麵標註著最近發生事件的地點：這些事件看似分散，但如果連線，會發現它們圍繞著幾個關鍵區域能源管道節點、物資調度中心、還有通往中層區的運輸乾線。顧青看著地圖，心中震驚。
反抗組織的行動確實有模式，但冇想到赫連明軒這麼快就發現了規律。你認為有人在策劃這些？他問。不是認為，是確定。赫連明軒說，而且這個人或者這個組織，對底層的運作非常瞭解，知道哪裡是最脆弱的環節。
他們像幽靈一樣，來無影去無蹤，所以我們暫時稱之為幽靈。夜鶯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在底層的情報網很廣，但始終抓不到幽靈的尾巴。他們似乎能預知我們的行動，每次都能提前撤離。因為他們有內應。
赫連明軒看向顧青，或者說，有無數雙眼睛在幫他們盯著。底層每個人都是潛在的情報源，而我們的人在那裡太過顯眼。他站起身，走到顧青麵前：但你不一樣。你是土生土長的底層人，有正當的工作，可以自由出入各個層級。
你可以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聽到我們聽不到的訊息。顧青迎上他的目光：少爺想讓我當間諜？我想讓你幫忙維護鐵穹的穩定。赫連明軒糾正道，幽靈的活動如果不加製止，最終受害的還是底層人。
罷工導致工廠停產，工人們失去收入；破壞活動可能引發事故，造成無辜傷亡。你應該明白這一點。他說得冠冕堂皇，但顧青聽出了潛台詞：赫連家要維護自己的統治，清除任何不穩定因素。我能得到什麼？顧青問。
這是一個合理的提問，一個真正想為自己謀利益的底層人會問的問題。赫連明軒笑了：報酬當然不會少。每次有價值的情報，都會按等級支付。
如果你能幫我們找到幽靈的核心成員，獎勵足夠你和你家人離開底層，在中層區安家。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聽說你有個妹妹，身體不太好？中層區的醫療條件好得多，對她的康複會有幫助。顧青的拳頭在身側握緊。
赫連明軒調查過他，連小玲的情況都知道。這是誘惑，也是威脅如果不合作，小玲可能得不到更好的治療；如果合作，就能改變命運。多麼熟悉的套路。上層人總是這樣，用底層人最需要的東西作為籌碼。我需要考慮。顧青說。
當然。赫連明軒並不意外，給你三天時間。想清楚了，可以到齒輪之心找我，或者聯絡夜鶯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