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緒周文淵說------------------------------------------,有一些不尋常的東西:融化成一團的金屬框架,形狀像是某種容器;地麵上奇怪的化學殘留痕跡;還有幾張照片拍到了拖拽的痕跡,通向一輛封閉的貨車。他們在轉移東西。,可能是設備,也可能是人。林姐接話,活人,或者屍體。屋裡陷入沉默。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我們需要更多證據。周文淵打破沉默,顧青,你的能力可能是關鍵。,也許能看到更多畫麵,幫我們拚湊出真相。怎麼接觸?顧青苦笑,我現在連修理鋪都回不去。赫連重工在中層區有個研發中心,叫齒輪之心。周文淵說,那裡是他們的核心技術部門。。你想讓我進去?顧青瞪大眼睛,那地方守衛森嚴,我連靠近都做不到。正常情況下是的。周文淵推了推眼鏡,但三天後,赫連家要舉辦一場慈善晚宴,就在齒輪之心旁邊的宴會廳。,安保重點會在宴會區域。研發中心本身的警戒會相對放鬆。我還是進不去。你可以作為服務人員進去。周文淵說,晚宴外包給了銀匙服務公司,他們正在招臨時工。林姐有關係,可以把你安排進去。。後者點點頭:我有個朋友在那裡當領班。你可以扮成侍應生,負責宴會廳外的走廊區域那條走廊正好通往研發中心的側門。進去瞭然後呢?顧青問,我又冇有門禁卡。這個我來解決。,看起來像懷錶,但表麵是複雜的電路板,電磁乾擾器。靠近電子鎖三米內啟動,可以癱瘓它三十秒。足夠你開門進去。顧青接過裝置,沉甸甸的。進去之後,你要找到核心實驗區。、數據記錄,或者如果你運氣好,能直接看到實驗現場。周文淵的表情嚴肅,但記住,安全第一。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我們會在外圍接應你。顧青摩挲著食指側麵。,成功率低得可憐。但如果成功了,他們可能拿到確鑿證據。也可能死在裡麵。為什麼是我?他問,你們應該有更專業的人選。我們試過。林姐淡淡地說,去年派了兩個人進去,都冇出來。,另一個直接失蹤了。她看著顧青:但你有預兆能力。也許能提前看到危險,避開陷阱。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顧青沉默了。他看著桌上的照片,那些焦黑的廢墟,那些拖拽的痕跡。,想起了老陳說起二十年前時痛苦的表情。也許這就是命運給他的機會不再隻是被動地躲避危險,而是主動去做點什麼。好。他說,我去。周文淵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謝謝。我們會全力支援你。,顧青待在安全屋裡接受緊急培訓。林姐教他基本的潛行技巧、如何識彆監控攝像頭、如何使用乾擾器。周文淵則給他講解齒輪之心的建築佈局至少是他們掌握的部分。核心實驗區在地下三層。,從側門進去後,走消防通道下樓。地下二層是常規實驗室,三層纔是機密區域。那裡的門禁等級最高,乾擾器可能不夠用。那怎麼辦?到時候見機行事。周文淵說,如果進不去,就在二層收集資訊。、記錄、甚至垃圾桶裡的碎紙,都可能有用。顧青點點頭,努力記住每一個細節。第三天傍晚,林姐帶來了侍應生製服黑白配色,稍顯陳舊,但很乾淨。還有一張偽造的工作證,名字是王小明。,你是新來的臨時工,話少點,勤快點,彆引人注意。林姐叮囑,晚上七點報到,十點晚宴開始。你的工作區域是東側走廊,負責補充酒水和清理。十二點左右會有一次換班,那是你行動的最佳時機。
顧青換上製服,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的人看起來陌生又緊張。放鬆點。周文淵遞給他一個小耳塞,微型通訊器,我們會一直保持聯絡。遇到危險就說需要幫忙,我們會想辦法。顧青把耳塞塞進耳朵,測試了一下。
聲音很清晰。準備好了嗎?林姐問。顧青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灰色蒸汽車再次出發,駛向中層區。
隨著海拔升高,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化肮臟的巷道變成了整潔的街道,昏暗的瓦斯燈變成了明亮的電弧燈,破舊的棚屋變成了漂亮的公寓樓。這就是鐵穹的層級。
底層是地基,承受著所有的重量和汙穢;中層是軀乾,維持著城市的運轉;上層是大腦,享受著最好的資源,決定著所有人的命運。而赫連家,站在最頂端。齒輪之心大廈矗立在市中心,是一座宏偉的鋼鐵建築。
外牆覆蓋著玻璃和金屬板,造型像一顆巨大的齒輪,在夜色中燈火通明。旁邊的宴會廳更是金碧輝煌,門口停滿了豪華蒸汽車,衣著光鮮的男女陸續入場。顧青從後門進入服務人員通道。
領班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掃了一眼他的工作證,不耐煩地揮手:去東走廊,跟著李哥學。手腳麻利點,彆搞砸了。李哥是個老侍應生,話不多,但很耐心地教顧青流程:如何托托盤,如何倒酒,如何應對客人的要求。
顧青學得很快在底層生存,察言觀色是基本技能。晚宴開始了。透過走廊的門縫,顧青能看到宴會廳裡的景象:水晶吊燈,長條餐桌,穿著禮服的人們舉杯交談,樂隊演奏著輕柔的音樂。
一切都是那麼優雅、奢華,與底層的肮臟混亂形成鮮明對比顧青端著銀質托盤,在走廊裡站得筆直。托盤上放著六杯香檳,每一杯都盛著淡金色的液體,氣泡細密地上升。
李哥說過,這種酒叫晨曦之露,一杯的價格抵得上底層工人三個月的薪水。宴會廳裡的談笑聲透過厚重的雕花木門傳來,時而高亢,時而低沉。
顧青能分辨出幾種不同的口音上層區特有的、略帶拖遝的優雅腔調;中層區官員們較為急促的說話方式;還有幾個聲音帶著明顯的外邦口音,應該是從其他浮空城來的客人。發什麼呆?
李哥從後麵輕輕推了他一下,該送酒進去了。記住,眼睛隻看托盤和地麵,不要直視客人。如果有人問話,簡單回答是或不是,多說多錯。顧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用肩膀頂開沉重的木門。
溫暖的光線撲麵而來,混合著香水、雪茄和食物的複雜氣味。水晶吊燈折射出千萬點光芒,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顧青低著頭,沿著牆邊緩緩移動,尋找需要酒水的客人。他的餘光掃過宴會廳中央。
那裡站著幾個人,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最顯眼的是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軍裝式禮服,胸前掛滿勳章。他身材高大,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那應該就是赫連家的現任家主,赫連城。
站在赫連城身邊的是個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相貌與家主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幾分漫不經心。他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偶爾附和著周圍人的奉承,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就是赫連家的獨子,赫連明軒。
顧青的心跳加快了幾分。林姐給他的目標就在眼前,不到三十步的距離。喂,侍應生。一個女聲響起。顧青停下腳步,微微抬頭。叫住他的是個穿著墨綠色長裙的年輕女子,妝容精緻,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鍊。
她正和幾個同伴站在一起,手中空杯示意需要添酒。顧青上前一步,熟練地從托盤上取下一杯香檳,雙手遞上。女子接過時,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手背。顧青立刻收回手,後退半步。新來的?
女子饒有興致地打量他,以前冇見過你。顧青低下頭:是的,小姐。長得倒挺清秀。女子的同伴輕笑,可惜是個侍應生。幾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彆處。顧青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等她們不再注意自己,才繼續向前走。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晚宴中不斷重複。顧青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按照李哥教導的流程運轉:送酒、收空杯、更換餐巾、清理不小心灑落的酒漬。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幾乎冇有引起任何客人的不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樂隊換了一支又一支曲子,從舒緩的華爾茲轉為輕快的波爾卡。賓客們開始跳舞,裙襬旋轉,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顧青退到牆邊的陰影裡,暫時冇有任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赫連父子。
赫連城正在和一個禿頂的男人交談,兩人表情嚴肅,似乎在討論什麼重要事務。赫連明軒則已經離開了父親身邊,正摟著一個紅髮女郎的腰肢,在舞池中旋轉。
他的舞步嫻熟而隨意,時不時低頭在女伴耳邊說些什麼,引得對方嬌笑連連。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一個端著甜點盤的侍應生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
盤子飛了出去,上麵的奶油蛋糕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赫連明軒的後背上。音樂戛然而止。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刺眼的奶油汙漬上。紅髮女郎驚呼一聲,後退兩步。
肇事侍應生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赫連明軒緩緩轉過身。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過於平靜了。他伸手摸了摸後背,看著指尖沾上的奶油,然後抬眼看向那個瑟瑟發抖的侍應生。
對、對不起,少爺侍應生語無倫次,地板太滑了,我起來。赫連明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侍應生顫抖著站起來,腿還在發軟。赫連明軒走近兩步,仔細打量他:新來的?是、是的哪個區的?
中、中層區三街赫連明軒點點頭,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溫和,卻讓顧青感到一陣寒意。沒關係,赫連明軒說,意外而已。去換身衣服,繼續工作吧。侍應生如蒙大赦,連連鞠躬,幾乎是爬著離開了宴會廳。
周圍的賓客們鬆了口氣,重新開始交談,音樂也再次響起。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但顧青注意到,赫連明軒對身邊的管家低聲說了句什麼。管家點點頭,悄然退場。十分鐘後,顧青去廚房取酒時,聽到兩個廚師在竊竊私語。
那個倒黴鬼被開除了?不止。聽說赫連家通知了所有中層區的服務公司,以後永不錄用。就為了一塊蛋糕?你以為真是因為蛋糕?那小子在眾人麵前丟了赫連家的臉麵。上層區的人,最在乎的就是麵子。
顧青默默聽著,心中瞭然。這就是鐵穹的規則在上層區,一個小小的失誤可能毀掉整個人生。而站在頂端的人,隻需要一句話就能決定他人的命運。晚宴進行到一半時,赫連城上台致辭。
他感謝各位來賓的光臨,回顧了赫連家百年來的輝煌曆史,最後宣佈了一個訊息:赫連家將與蒸汽核心研究院合作,開發新一代的浮空引擎技術。
這項技術將讓鐵穹飛得更高、更穩,赫連城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大廳,我們將不再受限於現有高度,可以探索更高的空域,獲取更多資源。這將是浮空城曆史上的又一次飛躍!掌聲雷動。
賓客們舉杯慶祝,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或者說是對利益的渴望。顧青垂下眼簾。更高的空域意味著更多的資源,但那些資源會流向哪裡?底層的人們連維持現有生活都已艱難,新的技術隻會進一步拉大層級間的差距。
你好像不太認同?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顧青一驚,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顧青立刻恢複侍應生的標準表情:抱歉,先生。我隻是在專心工作。專心工作的人不會露出那種眼神。男人笑了笑,鄙姓陳,陳文遠,在蒸汽核心研究院工作。你是今晚第一個冇有對赫連城的話熱烈鼓掌的人。顧青心中一緊。
他太大意了,竟然在這種場合流露出真實情緒。我隻是個侍應生,不懂這些大事。他低聲說。陳文遠冇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你覺得鐵穹這座城市怎麼樣?這個問題更加危險。顧青謹慎地回答:很宏偉,先生。
宏偉陳文遠重複這個詞,語氣有些微妙,是啊,從外麵看確實如此。但你知道嗎,任何宏偉的建築,內部都有支撐它的骨架。而那些骨架,往往隱藏在光鮮的外表之下。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宴會廳中央的赫連父子:就像這場晚宴。人們看到的是水晶燈、香檳、華服,看不到的是廚房裡的油煙,倉庫裡的堆積物,還有像你這樣站在陰影裡的侍應生。顧青冇有說話,等待對方的下文。
我在研究院負責能源係統維護,陳文遠繼續說,經常需要去底層檢查管道和反應堆。那裡的景象和這裡截然不同。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上個月,三號反應堆發生過載,泄漏的輻射導致附近三十多個工人得了輻射病。
訊息被壓下來了,補償金少得可憐。赫連家對外宣稱是例行檢修。顧青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了巷子裡那些咳嗽不止的老人,想起了小玲蒼白的臉。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陳文遠推了推眼鏡:因為你看他們的眼神,和我第一次來這種場合時一模一樣。憤怒,不解,還有一絲不甘心。他頓了頓,小心點,年輕人。在這裡,真實的想法最好藏在心裡。否則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時,一個侍應生匆匆走過來,對顧青說:領班叫你,東走廊需要人手。顧青對陳文遠微微躬身,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陳文遠已經融入人群,正和幾個學者模樣的人交談,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
東走廊連接著主宴會廳和一個小型會客廳。顧青趕到時,看見領班正焦急地踱步。快,把這瓶酒送進會客廳。她塞給顧青一瓶包裝精美的葡萄酒,赫連少爺要在那裡招待幾位重要客人。記住,進去後放下酒就出來,不要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