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甜品屋 第282章 不乖(九)
夜沐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碧藍的海麵,眼神深不見底。
“夜總,”周謹低聲問,“需要采取進一步措施嗎?”
“不用。”夜沐說,“江嶼手裡有什麼,我大概猜得到。讓他去查,讓他去哄。正好,有些賬,也該清算了。”
他轉過身,看向周謹:“十二年前那件事的後續處理,都乾淨嗎?”
周謹點頭:“所有知情人都在國外,簽了保密協議。檔案已經銷毀,現場也處理過了。理論上,不可能有證據留下。”
“理論上。”夜沐重複這個詞,笑了,“但江嶼既然敢這麼說,說明他可能找到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線索。”
他走到書桌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老舊的牛皮紙袋。袋子上沒有任何標記,但邊緣已經磨損,顯然經常被翻閱。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夜沐看著那個紙袋,聲音很輕,“就把這個交給小喜。”
周謹震驚:“夜總,這裡麵是……”
“是我的贖罪書。”夜沐說,“也是我的保命符。”
他把紙袋放回抽屜,鎖好,鑰匙放進貼身的口袋。
“在那之前,”他說,“繼續盯著江嶼。另外,島上要加強安保。我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小喜。”
“是。”
周謹離開後,夜沐回到臥室。
遲喜還在睡,姿勢像嬰兒一樣蜷縮著,手還抓著他枕過的位置。夜沐在她身邊躺下,輕輕把她摟進懷裡。
遲喜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什麼,往他懷裡蹭了蹭。
夜沐吻了吻她的額頭。
“小喜,”他低聲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也騙了你,而且是很大的騙局……”
他停頓,手指輕撫她的臉頰。
“那時候,你還會愛我嗎?”
遲喜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似乎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夜沐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睡吧。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好你。”
“用我的方式。”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給初雪嶼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而遙遠的東南亞某國,江嶼坐在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裡,看著電腦螢幕上的一份加密檔案,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檔案標題是:《十二年前海城港口“意外”事故調查報告(內部絕密版)》
下麵有一行小字:事故責任人——夜沐。
附件裡,是幾張模糊但依然能辨認的照片:深夜的港口,火光衝天,救護車和警車的燈光閃爍,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
還有一張特寫:年輕時的夜沐站在事故現場邊緣,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
江嶼關掉檔案,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資料我收到了。”他說,“確認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變聲處理過的聲音:“千真萬確。當年這件事被壓下去了,知道的人不多。但該有的證據,我都給你找到了。”
“很好。”江嶼笑了,“夜沐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走到落地窗前,俯瞰這座陌生的城市。
“遲喜,”他自言自語,“等我揭穿夜沐的真麵目,等你看到他手上沾著人命的時候……你還會選擇他嗎?”
“我很期待。”
夕陽沉入海平麵,夜色降臨。
初雪嶼上,人造降雪係統再次啟動。
雪花在熱帶夜空中飄落,像一場永無止境的告彆,也像一場精心佈置的謊言。
而在謊言之下,真相正悄然浮出水麵。
(鉤子)
一個月後,初雪嶼恢複了平靜。
遲喜逐漸從身世風波中走出來,開始真正享受島上的生活。她和夜沐的關係進入了新的階段——不再是監護人與被監護人,不再是偽兄妹,而是一對真正的戀人。
他們一起潛水,一起看星空,一起在玻璃屋裡做飯,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
遲喜甚至開始學習打理島上的事務。夜沐把島嶼的一部分管理權交給了她,讓她試著規劃花園,安排員工,處理一些簡單的賬目。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夜沐說,“你得學會當女主人。”
遲喜歡喜地接受了這個任務。她罪與罰
檔案靜靜地躺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夜沐的臉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沒有去撿檔案,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遲喜,眼神裡的情緒複雜得讓遲喜無法解讀——有震驚,有痛苦,還有一絲……解脫?
“你從哪裡找到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重要嗎?”遲喜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書架,“重要的是,這是不是真的?2009年7月24日,海城港的事故,你是不是責任人?那三條人命……是不是因為你?”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從她嘴裡說出來,紮進她自己心裡。
夜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他眼底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是。”他說。
一個字,輕飄飄的一個字,卻像千斤重錘,砸碎了遲喜最後一點僥幸。
她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你……”她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你真的是……真的是害死人的……”
“我不是故意的。”夜沐打斷她,聲音很急,“小喜,那場事故是意外,是連環失誤導致的。我是現場排程主管,我有責任,我認。但我沒有故意害人!”
“那這是什麼?”遲喜抓起檔案,指著“責任人”那一欄,“白紙黑字寫著你的名字!你簽了字!你承認了!”
“我承認我有管理責任!”夜沐的聲音也提高了,“但我沒有操作失誤!那天晚上,是吊車司機違規操作,是安全檢查員玩忽職守,是……”
他猛地停住,胸口劇烈起伏。
“是什麼?”遲喜追問,“你說啊!”
夜沐看著她,眼神痛苦:“是你父親負責的運輸公司提供的吊索質量不達標。”
時間靜止了。
遲喜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她看著夜沐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她隻能看到他的表情——那種混合著愧疚、痛苦和無奈的表情。
“你說……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夜沐蹲下來,和她平視。他沒有碰她,隻是看著她,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懇求。
“小喜,你聽我說完。”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2009年,我二十二歲,剛從國外回來,在海城港工作。你父親的公司是我們最大的客戶之一,我們合作很多年,一直很順利。”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緒:“7月24日那天晚上,有一批緊急貨物要裝船。時間很緊,你父親親自到現場監督。吊車司機為了趕時間,超載操作。而那天本該值班的安全員,因為……因為收了你父親手下人的紅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遲喜的手指摳進地毯裡。
“我當時在現場,”夜沐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我發現了問題,要求停止作業。但你父親說貨物必須今晚發出,否則要賠巨額違約金。我和他吵了一架,他說‘出了事我負責’。”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回到了那個夜晚:“我妥協了。我想著,就這一次,應該不會有事。但我錯了。”
“晚上十一點零七分,”夜沐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吊索斷裂。三個正在下麵作業的工人……沒來得及跑。”
他閉上眼睛,手指緊緊攥成拳,骨節發白:“我衝過去,想救人,但太晚了。集裝箱砸下來,一切都在幾秒鐘內結束了。”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遲喜壓抑的抽泣聲,和夜沐沉重的呼吸聲。
“事後調查,”夜沐睜開眼睛,眼裡有淚光,“吊索是你父親公司提供的,質檢報告是偽造的。安全員收了錢,隱瞞了安全隱患。吊車司機違規操作。而我,作為現場主管,沒有堅持原則,放任了這一切。”
他苦笑:“責任認定下來,我承擔主要管理責任。你父親的公司承擔次要責任,但因為他是客戶,而且……而且他動用了關係,最後大部分責任都推到了我和那幾個直接操作人員身上。”
“那你為什麼……”遲喜哽咽著問,“為什麼還要照顧我?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
夜沐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下來:“因為事故發生後第三天,你父親找到我。他說,他願意承擔所有責任,保住我的前途。條件隻有一個——照顧你。”
遲喜的呼吸停住了。
“他說,他已經查出來,自己的身體不行了,最多還能活一兩年。他放心不下你,而蘇文娟靠不住。”夜沐的眼淚無聲滑落,“他說,‘小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小喜是無辜的。她還那麼小,不能沒有依靠。你幫我照顧她,到我死,到她結婚。就當……就當是我欠你的。’”
他抬手抹了把臉,但眼淚越抹越多:“我恨過他。恨他為了一單生意,害死了三條人命,毀了我的職業生涯。但當他跪在我麵前,哭著求我照顧你的時候……我沒辦法拒絕。”
“所以你就答應了?”遲喜的聲音在顫抖,“所以你照顧我十二年,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是因為愧疚?因為這是我父親用他的命換來的?”
“一開始是。”夜沐坦承,“但小喜,人是會變的。看著你一天天長大,看著你從那個瘦瘦小小、總是哭的小女孩,長成現在這樣……我控製不住自己。我愛你,和愧疚無關,和承諾無關。我隻是……愛上你了。”
他伸手想碰她,但遲喜猛地躲開。
“彆碰我!”她尖叫,“你騙了我!你瞞了我十二年!你讓我以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讓我愛上你!結果呢?結果你手上沾著人命!你和我父親的死脫不了關係!”
“我沒有害死你父親!”夜沐也提高了聲音,“他的死是心臟病,是自然原因!”
“那這封匿名信呢?”遲喜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書桌前,拉開那個她早就注意到的抽屜——鎖著的,但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生生把抽屜拽開了。
裡麵空空如也。
“你在找這個嗎?”
夜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遲喜轉身,看見他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袋——就是之前周謹提到過的那個。
“給我!”她撲過去。
夜沐沒有躲,任由她搶走紙袋。遲喜顫抖著手開啟,裡麵是厚厚一疊資料。最上麵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給小喜。
是父親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