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甜品屋 第283章 不乖（十）
她抽出信紙，展開。
“小喜，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應該已經不在了。有些事，爸爸一直沒告訴你，是怕你承受不了。但現在，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遲喜跪在地上，借著窗外的光，一字一句讀下去。
信很長，寫了五頁紙。父親的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能看出寫這封信時，他的情緒起伏很大。
他承認了港口事故的真相——和夜沐說的一樣。他承認了自己為了趕工，默許了違規操作。他承認了吊索質檢報告造假。他承認了事故發生後，他動用人脈，把大部分責任推給了夜沐和幾個基層員工。
“爸爸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最錯的，就是那天晚上，為了錢，為了所謂的生意，害死了三條人命，也毀了一個年輕人的前途。”
“夜沐是個好孩子。事故發生後，他本可以揭發我，但他沒有。他一個人扛下了大部分責任，被吊銷了執業資格，被行業封殺。而我，隻是賠了些錢，公司照常運轉。”
“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所以當我查出自己得了絕症，命不久矣時，我寫得極具煽動性，配圖是事故現場的照片、夜沐年輕時的工牌照片、還有她和夜沐在島上的偷拍照——顯然是江嶼之前派直升機來的時候拍的。
評論已經炸了。
“三條人命啊！這夜沐還是人嗎？”
“遲東海也不是好東西，死了活該！”
“那個遲喜最惡心，花著沾血的錢，還跟殺父仇人談戀愛！”
“應該把他們全都抓起來！”
惡毒的言論像潮水一樣湧來。
遲喜的手在抖，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江嶼在哪裡？”她問周謹。
“記者會結束後就消失了。我們的人正在找。”周謹說，“但輿論已經發酵了。國內幾家主流媒體轉載了報道，熱搜已經衝到前三。夜總，公司的股價開始暴跌，合作方也在打電話詢問。”
夜沐拿過平板，看了幾眼，然後關掉螢幕。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遲喜害怕。
“夜沐？”她輕聲叫他。
夜沐轉頭看她，笑了笑：“彆怕。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他站起來，對周謹說：“通知公關部，準備召開新聞發布會。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十點。地點……就在初雪嶼。”
周謹震驚：“夜總，您要親自回應？”
“嗯。”夜沐點頭，“另外，聯係那三個工人的家屬，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出麵。如果願意，安排他們來島上，所有費用我出。”
“夜沐！”遲喜拉住他，“你要做什麼？”
夜沐握住她的手：“做我十二年前就該做的事——公開道歉，承擔責任。”
“可是這樣你的名聲就毀了！你的事業……”
“事業可以重來。”夜沐打斷她，“但良心不能一直背著債。小喜，這是我欠他們的。欠了十二年，該還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你願意陪我一起嗎？明天，站在我身邊，麵對所有的鏡頭和指責？”
遲喜的眼淚湧上來，但她用力點頭：“願意。你去哪，我去哪。”
夜沐笑了，把她擁入懷中。
“謝謝你。”他在她耳邊說，“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
周謹默默退下，去安排一切。
露台上，隻剩下他們兩人。
遠處海麵上，有遊艇的燈光閃爍——是聞風而來的媒體船，已經聚集在島嶼外圍，但因為安保措施，無法靠近。
但明天，這座私人島嶼將向全世界開放。
而島上的兩個人，將攜手麵對一場遲到了十二年的審判。
“怕嗎？”夜沐問。
“怕。”遲喜誠實地說，“但更怕失去你。”
夜沐吻了吻她的額頭：“不會的。這一次，我們生死與共。”
星空下，他們緊緊相擁。
而風暴，正在來的路上。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初雪嶼的停機坪臨時改造成了新聞發布會現場。幾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了前方的講台，記者們竊竊私語，氣氛凝重而緊張。
講台後方的背景板上，是初雪嶼的全景照片，下方一行字：關於2009年海城港7·24事故的說明會。
夜沐和遲喜坐在後台的休息室裡。兩人都穿著簡單的黑色西裝，像是去參加葬禮。事實上，今天確實是一場葬禮——埋葬過去十二年的謊言和逃避。
周謹推門進來：“夜總，都準備好了。三家工人的家屬，有兩家願意來，已經安排在貴賓席。另外，我們還請到了當年事故調查組的副組長，他也願意作證。”
夜沐點頭：“好。”
他轉向遲喜，握住她的手：“最後問你一次，真的要和我一起出去嗎？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可以說是我脅迫你的，可以把所有責任推給我……”
“我不會。”遲喜打斷他，反握住他的手，“夜沐，我們是一體的。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他的領帶：“走吧。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十點整。
會場安靜下來。
夜沐牽著遲喜的手，走上講台。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哢嚓哢嚓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他們在講台後站定。夜沐調整了一下話筒，看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記者好奇或審視的臉，掃過那兩家工人家屬——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十幾歲的孩子。
然後，他開口：
“各位，早上好。感謝大家來到初雪嶼。今天，我站在這裡，是為了十二年前，海城港那場造成三人死亡、十二人受傷的事故，正式公開道歉。”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沉穩，清晰，沒有任何躲閃。
“我是夜沐，當年事故的現場排程主管。對於那場事故，我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責任。這十二年來，我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過。今天，我當著各位媒體朋友的麵，當著受害者家屬的麵，正式說一聲：對不起。”
他深深鞠躬，九十度，保持了十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