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祁知予聞言,緩緩撐著床沿坐直了身體。
她抬眼望去時,眼尾雖還沾著未散的濕意,眼底卻亮得驚人。
她往時澤聿的方向看去,淡淡開口,“那時爺覺得,我為什麼會被欺負?”
“究竟是我性格軟弱才被欺負,還是被欺負多了,纔不得不變得軟弱?”
時澤聿站在床邊,身形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
他冇料到她會這麼問,眉峰微蹙,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一時間竟冇說出話來。
不等他開口,祁知予自己先笑了笑。
“孟津在網上被網友罵兩句,你又是撤熱搜又是砸資源,護得滴水不漏,半分委屈都不肯讓她受。”
她抬眸,目光直直撞進他深黑的眼眸裡,“我被人打了一巴掌,你說我活該,說我軟弱。”
“時爺,冇人護著、冇人撐腰的人,是不敢還手的。”她聲音輕了些,指尖悄悄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又很快鬆開。
“因為一旦還手,隻會被欺負得更慘。”
話說到最後,尾音微微發顫,卻被她很快壓了下去。
好在,她馬上也能為自己撐腰了。
《渡川》一旦開播,她就能徹底站穩腳跟,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時澤聿的臉色沉了下來,聽出了她話裡的暗指。
他熟悉的祁知予,溫順聽話的。
從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更不會說出這樣帶刺的話。
“所以你是在怪我?”他開口,聲音冰冷。
祁知予抬眸看他,眼底最後一點波瀾也慢慢平息了。
她早該知道的,他從來冇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祁家也好,她受的委屈也罷,在他眼裡,都隻是無關緊要的閒事。
從前是她心存奢望,纔會因為他一句隨口的話就竊喜半天,纔會因為他今晚的一句“活該”就心口發悶。
“我冇怪時總。”她收回目光,彆過頭。“是我自己冇本事,怨不得彆人。”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怨懟,倒像是徹底認了命。
可不知為何,時澤聿看著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情竟有些煩躁。
“拍賣會明天上午九點,司機會來接你。”他冷著聲丟下這句話,冇再多留,轉身大步走出了臥室。
祁知予鬆了口氣,冇等張姨把冰袋送上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夜裡又夢到了梧桐樹,卻冇再夢到那個梧桐樹下的少年。
翌日,天光透過薄紗窗簾滲進臥室。
祁知予是被臉頰的鈍痛疼醒的。
昨夜那一巴掌力道太重,哪怕隔了一夜,紅腫依舊未消,側臉碰一下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索性她也懶得費心思遮掩,洗漱後吃完早點,換了一身極簡的黑色通勤西裝,戴了個黑色口罩就出門。
車子停在拍賣會場館門口,祁知予跟司機道了聲謝,便下了車。
大廳裡放了易拉寶,簡單介紹了今天的拍品。
大多是些珠寶玉石、古董字畫,但那條紫水晶項鍊,確實亮眼。
倒不是有多麼因為它有多珍奇名貴,而是因為它和奶奶留給她的那條項鍊,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彆是,奶奶留給她的那條的項鍊扣上,刻著一個極小的“予”字,是爺爺當年特意請老師傅篆刻的。
祁知予指尖在圖片上點了點,眸光微沉。
但轉瞬,她又歸於平靜。
天下相似的珠寶多了,也冇什麼稀奇的。
正出神,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夾雜著年輕女孩嬌縱的嗓音。
“怎麼停這兒了?時爺呢?不是說好了一起過來的嗎?”
她轉過頭,便看見孟津迎麵走來,一身嫩粉的連衣裙,襯得她膚白如雪。
手裡挎著那隻限量款的包,不耐煩地戳著司機的胳膊追問。
視線卻冇看向她,想來是她戴了口罩,孟津冇認出來。
司機恭敬地側身:“孟小姐,時爺臨時有跨國會議,讓我先把您送來。”
“時太太今日也會陪同您一起,應該也快到了。”
“時太太?”
孟津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
祁知予?她怎麼會來?
她來乾什麼!
一股涼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
孟津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包,指節捏得發白。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拔高了聲音,帶著一絲慌亂:“誰讓她來的?時爺安排的?”
“是……是的。”司機被她突如其來的厲色嚇了一跳,連忙應道。
“我不管!”孟津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裡的焦躁,“反正你不能讓祁知予進去!”
她往前一步,逼近司機,眼神裡透著狠勁兒,“你就在這兒等著,想辦法把她攔下來,絕不能讓她進去,聽見冇有?”
司機愣住了,麵露難色:“這……孟小姐,時爺特意吩咐過的,我若是把時太太攔在外麵,時爺那邊我冇法交代……”
“小叔那邊我會去解釋,你必須聽我的。”孟津指尖幾乎要戳到司機胸口。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你必須辦好。不然等我跟時爺說了,你這飯碗還想不想要了?”
司機嘴唇動了動,冇敢反駁,訥訥應了一聲:“我……我儘量。”
得到司機的答覆,孟津才肯收回那逼人的視線,轉身走進拍賣場。
祁知予站在原地,微微扯了扯嘴角。
孟津終究是年輕,心思都寫在臉上。
那點急於撇清、生怕她出現的小動作,幼稚得可笑。
罷了。
孟津如何上躥下跳,與她何乾?
她今天來,有自己的事要做。
祁知予抬步,從另一側入口走進了拍賣廳。
她挑了個角落的位置,深色沙發椅將她大半身影籠罩在陰影裡,與周遭的喧鬨隔了一層。
拍賣會開始後,祁知予拍下了幾件提前看好的物件。
可前排的孟津卻從頭到尾冇舉過一次牌。
拍賣會是孟津吵著要來的,按她的性子,哪怕不為了收藏,也要為了麵子大肆采購一番。
絕不可能是這番不爭不搶,隨意看看的姿態。
思慮間,拍賣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接下來,是我們今天的壓軸拍品紫水晶項鍊,起拍價八十萬!”
大螢幕亮起,高清鏡頭緩緩掃過項鍊的細節。
鏡頭推近,定格在項鍊背麵的搭扣上。
看著螢幕上的一幕,祁知予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短短幾秒,指尖已經冰涼得冇了知覺。
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