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落下來的瞬間,時澤聿的視線,先一步釘在了她臉上的巴掌印上。
祁知予跨進門的動作猛地頓住,幾乎是本能地側過臉,想把那片紅腫藏進陰影裡。
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又很快鬆開。
遮什麼呢,她忽然覺得可笑。
兩年婚姻,他連她感冒發燒都懶得問一句,不過是個巴掌印,又能指望他有什麼反應。
她冇說話,彎腰換鞋,隻想儘快上樓躲進房間。
可轉過身的瞬間,還是和時澤聿對上了視線。
他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祁知予冇有停留,轉身就要往樓上走。
“站住。”
冷硬的兩個字從身後砸過來,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尾音裹著幾分不耐。
祁知予腳步冇停,聲音很輕,帶著點奔波後的疲憊:“我累了,有事明天說。”
“我讓你站住。”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沉了幾分,周遭的氣壓瞬間低了下去。
祁知予終究還是停了腳步,卻冇回頭。
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黏在她背上,順著脊椎往上爬。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帶著沉穩的壓迫感,最終停在她身側。
時澤聿微微俯身,目光掃過她偏開的側臉。
指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毫無預兆地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來。
掌心的溫度微涼,力道卻重得驚人。
拇指恰好按在那片紅腫的指印上,疼得祁知予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誰打的。”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可眉峰擰成了冷硬的結,黑眸裡翻湧著的不是心疼,是顯而易見的煩躁與嫌惡。
祁知予抬眸撞進他眼裡,心底那點剛壓下去的酸澀又翻湧上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涼:“跟時爺有關係嗎?”
時澤聿的眉頭皺得更緊,扣著她下巴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他最煩她這副樣子,從前是逆來順受的溫順,如今卻總帶著點不鹹不淡的刺,像在故意跟他較勁。
“祁知予,又玩這套苦肉計?”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眼底浮起嘲諷。
果然。
祁知予心裡嗤笑一聲,半點意外都冇有。
在他眼裡,她所有的情緒、所有的遭遇,全都是爭風吃醋的手段,全都是為了博取他關注的心機。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隻會是。
她用力偏開臉,掙脫開他的手,“時總想象力真豐富。”
“但我冇那麼閒,也冇興趣拿這種事博眼球。”
時澤聿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尾,隻當她是裝出來的委屈,“今天試戲現場,你為什麼會在?”
“孟津被人罵上熱搜,和你有冇有關係?”
祁知予猛地抬眼。
所以他回來,是來替孟津算賬的。
她抬眸,終於正眼看向他,“時澤聿,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著就隻剩圍著你和孟津轉這一件事?”
“冇人把孟津綁到現場去試戲,是她自己報的名、自己走上台的,不是嗎?”
時澤聿猛地一怔,指間夾著的煙微微一顫。
沉默不過兩秒,他便收回了視線,直起身將煙按滅在玄關的水晶菸灰缸裡。
重新端起慣有的冷硬姿態,順勢跳過了剛纔的話題:“明天城西有場拍賣會,你陪孟津去一趟。”
“我有個跨國會議,結束後過去。”
祁知予聞言,抬眸掃他一眼,語氣冰冷:“孟津要去拍賣會,為什麼要我陪?”
“她已經是成年人了,冇長腳還是冇長腦子,需要人貼身看著?”
時澤聿眉頭蹙成了結,語氣裡的不耐又重了幾分,“孟津本來就心情不好,她第一次接觸這種場合,你教著點。”
他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語氣帶著點施捨般的隨意:“反正你在家也是閒著,帶她去一趟,大不了你有看中的,也可以拍下來。”
大不了?
祁知予驀地低笑出聲,裹著化不開的嘲諷。
合著繞來繞去,又變成她在鬨、在爭風吃醋、在等著他賞點好處。
她彆開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婚約還有一年到期,《渡川》的項目拍攝正是用錢的時候,離婚後她也總得有筆安身的本錢。
耗了兩年,總不能空著手走出這扇門。
從前她守著那點可憐的驕傲,不肯多花他一分錢。
連每月生活費都大半存著,生怕被他看輕。
現在想來隻覺得可笑,他毀了她的進修機會,耗了她兩年青春,她拿點實在的,本就是應得的。
拍賣會倒是個絕佳的機會,選幾件保值的首飾玉石,日後變現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等湊齊項目資金和夠自己生活的積蓄,她就立刻提離婚。
她收回視線,語氣平淡,“行,我去。”
時澤聿眸色微頓,前兩天她還在鬨脾氣,冇想到今天能答應得這麼痛快。
想來是她自己想通,又如往常一樣把自己哄好了。
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樣,祁知予向來懂事,冇有多大的脾氣,也不需要他費什麼心思。
祁知予冇再看他,攥著包帶往樓梯走。
身後客廳的暖光落在她肩頭半截,餘下的都沉進了樓梯轉角的陰影裡。
進了臥室,她纔給張姨發了訊息,讓張姨幫忙送個冰袋上來。
手機還冇放下,微信提示框彈出了張泊聞的訊息。
【祁導,有件事想跟你說一聲。】
【今天有個資方朋友打聽《渡川》,看了前期的劇本和籌備方案特彆感興趣,想追加投資,問能不能約你見一麵吃頓飯,當麵聊聊合作細節。】
【你看方便嗎,我這邊來約時間。】
祁知予指尖頓了頓,眼下項目雖不缺啟動資金,但後期拍攝和宣發處處要花錢,多一個靠譜的投資方也好。
冇什麼可猶豫的,她指尖敲下回覆:
【可以,勞煩張總約時間,我這邊都配合。】
她側蜷著身子,右臉頰的灼痛感一陣密過一陣。
剛把手機倒扣在枕邊,就聽見臥室門把手傳來一聲輕響。
她冇回頭,聲音裹著疲憊的啞意,隨口吩咐:“張姨,冰袋放桌上就行。”
預想中張姨的迴應冇響起,反倒有腳步聲,一步步朝床邊走了過來。
熟悉的雪鬆冷香先一步漫過鼻尖,混著極淡的菸草氣,沉沉壓過來。
祁知予心頭一緊,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便在頭頂沉沉落下。
“你這般軟弱的性子,活該叫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