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山的新書 第3章 沈小姐既然不急著趕路,介意收留我幾天嗎?
顧彥之知道沈嬌見證了他人生的至暗時刻,於是很輕易聽出了她問話裡的言外之意。
他已經清洗完傷口,正在翻蘇晚桐留下的雙肩包,意外翻出了兩卷新紗布,一盒消炎藥片,一盒消炎藥膏,一瓶碘伏。
他垂眸看著這些東西,不知想了什麼,過了一會,他抬起頭,同沈嬌道:“我準備養養傷。”
話鋒一轉,問:“沈小姐既然不急著趕路,介意收留我幾天嗎?”
沈嬌:“……”
她後悔了,她就不該問。
時間能不能倒流回去一分鐘?
時間自不可能倒流,沈嬌不得不承擔起自己生不該生好奇心的後果。
“嗬嗬,不介意。”她假笑著應下了顧彥之的請求,並不情不願但主動接手了他傷口的包紮。
以男人那粗魯至極的包紮手法,傷口要不惡化都難。
傷口惡化,顧彥之這個大累贅還不知要賴她多久。
所以,她絕不是好心腸幫忙,而是為了更快擺脫累贅。
顧彥之沒矯情推拒,他看著對方利索得像專業人士的動作,忍不住道:“沈小姐是學醫的?”
“不是。”沈嬌包紮好,順便忍著男女授受不親的羞澀捏了捏男人的大腿和小腿,判斷他隻有膝蓋骨頭斷裂,彆處都無礙之後,道:“隻是感興趣稍微學習了一下。”
其實是上輩子,她曾經為一個她以為會成為她夫君的男人用心學習了基本的醫學知識,主要是外傷處理知識。
男人家是武將世家,受傷是常事。
但最後,男人在耽誤她五年後,還沒娶她這個未婚妻過門就和彆的女子糾纏在了一起,閒話傳得紛紛揚揚,不知多少人在暗中等著看她笑話。
她心情鬱悶,遂帶著丫鬟去山上寺廟散心,不想撞破皇家某個賢名遠播的皇子的秘辛,被滅口了。
也不知道她阿爹阿孃知道她出事會怎麼樣?會查到真相為她報仇嗎?
沈嬌希望查不到,這樣他們就不會出事,過得也輕鬆點。
還有她的貼身丫鬟,受她連累跟她一起丟了命,如果有輪回,沈嬌希望對方這輩子能幸福安康,壽終正寢。
顧彥之看她這捏捏,那捏捏,捏了之後又是紅耳朵又是紅眼睛的,很是摸不著頭腦。
沈嬌這是同情他,還是對他有意思?
他希望兩者都不是,想著,他摸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沈小姐興趣真廣泛。”
普通人應該不會對醫學感興趣吧?
真感興趣應該一開始就選擇學醫了。
沈嬌接過紙巾,轉身擦了擦眼淚,一邊擦一邊又忍不住驚歎這世界的便捷性,居然有如同棉花般軟乎乎白淨淨的紙。
擦臉擦手擦屁股,不要太舒服。
擦完眼淚,她嚴肅道:“你膝蓋的骨頭幾乎全碎了,痊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沒有末世,以這世界醫學的發達,加上顧彥之不缺錢的身份,可能還有一絲可能性,現在嘛,醫院成了喪屍的聚集地,醫生十不存一,又沒有足夠的藥物,半點可能性也沒有了。
顧彥之用力捏緊拳頭,牙關幾乎要咬碎,仇恨在他眸底浮現,隻是下一秒又如潮水褪去,他平靜地道:“我知道。”
沈嬌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兩人分開坐著,沈嬌給自己檢查了一下腳踝,沒大礙,靜養幾天就行。
時間不早,外麵不安全,不宜離開,今晚隻能在超市過夜。
希望沒有喪屍再找過來,也希望沒有第三個人再找過來,活人有時候比喪屍要危險。
沈嬌習慣性祈禱著,從儲物間的角落裡翻找出兩張毯子,一張丟給了顧彥之,她展開另一張圍住自己,靠牆閉上了眼睛。
今天幾番周折,她頂不住了。
顧彥之看著她即便糊了一層泥巴,依舊透著幾分秀美的臉,上頭掛著濃濃的疲憊和脆弱,以及睡覺也沒有完全放下的防備。
脆弱又堅韌。
兩種品質在她身上平等共存,形成一種難以言說的美。
顧彥之心口不可抑製地泛起了一點漣漪。
宛若小石頭入湖,一晃便不見。
他輕聲問:“關燈睡覺的安全性高一點,沈小姐意下如何?”
末世,電力係統幾乎全麵癱瘓,但有小部分線路倖免於難,這個超市目前就處於這小部分線路中,於是還能供電。
隻是它所在位置不算隱秘,開燈很可能有人尋過來。
沈嬌勉力睜開眼睛,睫毛抖動了好幾下,她似乎才反應過來顧彥之說了什麼,她盯著顧彥之看,看了兩秒,她抱著毯子站起來,走到對方身邊坐下,再熟練地把毯子展開圍住自己。
這纔回答:“關吧,你關。”
她逃亡時間接近十天,也不算短了,其中有幾天還隻有她一個人,按理說已經適應了黑暗。
但今天,不知是太累,太迷茫,太想家,還是怎麼地,她非同一般地脆弱,忍不了黑暗,忍不了孤寂,必須有點溫度有點陪伴才能熬過去。
她想,被顧彥之這個大累贅賴上,好像也不算太大的壞事。
顧彥之被她的舉動弄得怔了怔,回過神後,另一塊不屬於他的毛毯輕輕碰觸著他的手臂,毛茸茸的,溫溫的,觸感沿著手臂蔓延到他心口,融化些許他從被最親、最愛、最信任的人背叛後凝結出的厚厚冰層。
他聽到自己道:“好的。”
語氣帶著一點他也察覺不到的柔軟。
開關就在他頭頂不遠的位置,他伸長手臂一按,儲物間重歸了黑暗。
黑暗中,他的呼吸聲有點大,旁邊沈嬌的呼吸聲有點大,兩道聲音在空中碰撞交纏,聒噪,卻莫名令人心安。
顧彥之在奇怪的心安中也閉上了眼睛。
今夜如同沈嬌所願,沒有喪屍光臨,沒有第三個人類光臨,她睡得比以往要熟,休息得比以往都要好。
隔天一大早,她從超市的角落裡找出一輛拉貨的小推車,讓顧彥之坐上去,然後拉著他和一些物資去尋找短暫停留的住處。
小心翼翼地躲著喪屍走了一個多小時,在她氣喘籲籲即將斷氣時,終於在城郊找到了一棟合適的自建房。
房子不大,隻有兩層,看著還有點破爛,但獨門獨戶,左右兩邊都沒有房子,還自帶一個小小的前院,隔離了喪屍,還保有一定的隱秘性,很適合他們短暫居住。
前院圍著木柵欄,門沒鎖死,裡頭開墾出兩塊小菜地,種了菜,還種了一圈花。
隻是末世降臨那晚的紅雨和紅霧攜帶病毒,土地被汙染了,上麵的菜和花幾乎全死光了。
沈嬌把揹包裡那根她在工地上撿來的兩指粗近半米長的鐵管拿出來,深吸一口氣,以壯士斷腕的心情對顧彥之道:“你在門口守著,我進去檢視一下情況。”
防人用刀,打喪屍則用棍,刀太短,她一個弱女子,又沒有什麼身手可言,用刀相當於找死。
一般她殺喪屍的方法就是狠命敲喪屍腦袋,敲到它們腦袋爛掉碎掉,倒地不起為止。
用這個方法,她至今殺了七八個喪屍,全是老弱病殘最弱小那種。
彆的,她不敢殺,也殺不了。
聽說喪屍同異能者一樣,也會升級,沈嬌希望她這輩子都不要遇到,更希望一會屋子沒有喪屍,如果有,也請老天爺保佑一定是以往她殺過的老弱病殘那種。
顧彥之看她表情,眉毛揚了揚,開口攔住她:“等等。”
他一個大男人,即便腿斷了,也沒有讓一個女人獨自衝鋒陷陣的道理。
他彎腰從路邊撿起一塊稍大的泥石頭,抬起手臂,蓄了一會力,對準玻璃窗砸了過去。
隨著“咚”地一聲脆響,窗戶邊上不多會出現兩個喪屍,一老一幼,發出磨玻璃似的咆哮聲,很尖澀,很刺耳,絕不是活人能發出的聲音。
沈嬌不由自主縮了一下肩膀,在心裡第一千零一次詢問,這世界為什麼會有這種怪物?
又惡心又嚇人。
幸好老天爺保佑,屋裡頭出現的是她所希望的那種老弱病殘級彆,好好謀劃一下,應該能乾得掉。
她問顧彥之:“接下來呢,要怎麼做?”
隊友既然是聰明人,她就不攬動腦這個活了。
顧彥之眯著眼睛觀察那兩個喪屍,見他們隻會嘶吼,連窗戶都不會開後,篤定道:“他們沒什麼智力,動作也很遲鈍,應該不難解決。”
沉吟了一下,接著道:“我一會引誘他們往我這邊衝,順便負責解決離我最近的那個,另一個則拜托沈小姐了。”
他站不起來,坐的又不是輪椅,移動不了,根本沒法一次性解決兩個,得沈嬌幫忙。
想著,顧彥之眉宇裡閃過一抹深深的自厭,他這般廢物,兩個最低階彆的喪屍都解決不了,如何去報複顧頌時這個異能者?
甚至可能連走到對方麵前的機會都沒有。
沒等他進一步陷入情緒黑洞裡,沈嬌出聲打斷了他:“你要怎麼引誘他們往你那邊衝?”
顧彥之聞言把情緒壓下去,恢複冷靜:“你推我過去就知道了。”
沈嬌聳聳肩,行吧,不說就不說,反正彆讓她當餌就行。
她開啟柵欄門,把推車推進院子,推到離窗戶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等著顧彥之表現。
“你往那邊藏一下。”顧彥之指揮她藏好,這纔不緊不慢地解衣服紐扣,露出傷痕累累的胸腹。
上頭的傷口不致命,紗布和藥物又有限,他就沒有處理,最深的幾道皮肉外翻,紅豔豔的,怵目驚心。
沈嬌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偏過頭去,她明白顧彥之的打算了。
這是準備用鮮血刺激喪屍。
喪屍主要靠嗅覺和聽覺行動,聞到血腥味,必然會衝向顧彥之。
窗戶有縫隙,味道能飄得進去。
果然,顧彥之剛把傷口弄出血,屋裡兩個喪屍就瘋狂地撞起玻璃窗來。
一下又一下,沒一會以木頭為框架的玻璃窗就被撞開了,兩隻喪屍爬窗而出,齊齊衝向顧彥之。
小的在前,老的在後。
沈嬌藏的位置離窗戶不遠,等老的一從窗戶裡爬出來,她壓下恐懼立馬舉起鐵棒敲了過去。
喪屍的弱點就是腦袋,她這一下用了全部力氣,老喪屍一下子就被敲得暈頭轉向。
不敢鬆懈,繃緊神經再敲,腦袋癟下去一塊。
再再敲,一直敲,敲了約摸十來下,老喪屍腦袋碎裂,灰白色的腦漿溢位來,身子晃了最後一下,倒了下去。
確定是真死透透了,沈嬌才把鐵棍放下,忍著胳膊的痠疼去看顧彥之。
顧彥之比她早一步解決掉那個小喪屍,此時正在用小超市儲物間找出來的水果刀去挖小喪屍的腦袋,挖了幾下,挖出一顆小指頭大小的淡黃色晶狀物。
沈嬌知道這玩意,叫晶核,末世沒幾天就有人發現了,說是一種能量凝結體,好像可以供異能者修煉什麼的,很珍貴。
之前沈嬌看彆人挖,她也挖,然後吐得昏天暗地,挖一次吐一次,她就再也沒有挖了。
現在看顧彥之挖,她又有點蠢蠢欲動。
珍貴的東西都是可以用來交易的,她不挖,以後拿什麼和彆人做交易?
沈嬌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還拿出一塊絲巾圍住鼻子,再拿出她的尖刀,蹲下開挖。
挖了兩下,沒吐,挖到第三下,看著黏糊糊的腦漿和腦殼外麵那層腐肉混在一起,胃酸凶猛地湧上來,她忍了又忍,忍不住,再次蹲到牆角上吐了。
嗚嗚嗚,沈嬌吐得鼻涕眼淚都出來了,這種不僅需要逃命還需要挖腦子的日子到底要怎麼過下去?
顧彥之把晶核擦乾淨,一抬頭就是她狂吐特吐的模樣,吐得膽汁都出來了,好不淒慘。
他默默歎了口氣,借著小推車緩慢地挪動到那倒下的老喪屍身邊,代她把晶核挖了出來。
半個小時後,兩人處理好喪屍入室休整。
沈嬌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不說話,她覺得這末世生活她可能堅持不了太久,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堅持下去,太累了。
身體累,心也累。
顧彥之坐她旁邊,沉默了許久,把屬於沈嬌的那顆晶核遞給她:“給。”
沈嬌沒接,他又道:“很像寶石對不對?等末世過去,說不定會成為製造珠寶的珍貴原材料,沈小姐不要就虧了。”
沈嬌心說誰會戴這種死人的腦子核做的珠寶?瘮不瘮人?
但她說出口的卻是:“末世真的會過去嗎?”
顧彥之道:“不會。”
沈嬌:“……”
她扭過頭凶狠地瞪著男人,這男人一準在拿她開涮。
顧彥之淺笑了一下,正色道:“我不知道會不會過去,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努力活下去,一定等不到那天的到來。”
沈嬌不瞪了,她改翻了個白眼:“顧先生,有沒有人同你說過,你這安慰人的水平很差勁?還不如不安慰。”
是她不想活下去嗎?是她看不到任何希望啊。
“沒有。”顧彥之幽幽道:“我覺得水平挺高的。”
至少你提起了一點精神。
沈嬌:“……”
她把頭埋回膝蓋,好一會,她再次抬頭,一把拿過顧彥之一直沒收回去的晶核,緊接著站了起來:“我去廚房看看能不能燒點熱水洗洗。”
她身上臟得都要散發出餿味了,得洗洗。
顧彥之則比她更需要清洗,不洗乾淨,不好處理傷口,傷口不處理,他遲早得病倒。
她暫時還不想失去這個偶爾還不賴的大累贅。
不過即便男人不病倒,雙腿卻是救不回來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