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山的新書 第4章 你真認為我有可能痊癒?
沈嬌說去廚房燒水,但最後水是顧彥之燒的。
因為她不會用煤氣灶。
這家房子的主人做飯主要是用煤氣灶。
也幸好是用煤氣灶,不然,房子電路癱瘓,沒電,用電根本什麼也做不了。
沈嬌一個古代還魂過來的高門貴女,怎麼可能會用現代電器?她不會,同樣是被千嬌萬寵著長大沒進過廚房的原身也不會。
鼓搗了半天,沒鼓搗起火,還摔碎了廚房許多東西,廚房一陣劈裡啪啦,把顧彥之嚇了一跳,弄清原委後,他不得不接手了燒水的活。
雖然他也沒用過煤氣灶,但他用過天然氣爐,原理差不多。
燒好熱水,兩人簡單擦洗過,換了身從房子主人衣櫃裡翻出的衣服,又吃了點東西,就到了中午。
沈嬌身體潔淨,肚子填飽,心情終於好了起來,拿起一個家庭醫藥箱,同輪椅上的顧彥之道:“你把衣服解開,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醫藥箱和輪椅同樣是房子主人的,雖然規格不高,但勉強能供顧彥之使用。
顧彥之沒理由拒絕,他必須得活下去,誠懇道:“麻煩沈小姐了。”
沈嬌輕哼一聲:“你知道是麻煩就好。”
以後有機會,男人必須還她人情。
處理傷口用了一個小時,沈嬌一開始還有點麵紅耳赤,她第一次和男人這麼親密接觸,以前她練習和實踐的物件,都是丫鬟,但到最後,她就淡定了許多。
天天腦袋彆在褲腰上逃命,活過今天,不知道活不活得過明天,還講究那麼多桎梏女人的禮義廉恥乾什麼?
是的,繼承了原身的記憶之後,她就意識到她上輩子必須要守的規矩很多都是用來桎梏女人的。
女人這不準,那不準,多看幾眼男人都要被說不檢點,但男人卻可以有三妻四妾,皇帝有三宮六院。
女人動不動被休,被責罰,男人卻怎麼花天酒地怎麼敗家都沒事。
女人說了親,就不好主動退親,男人說了親,耽誤女人多年後,依舊可以肆無忌憚地和彆的女人糾纏不清而不受譴責。
多麼不公平。
沈嬌心想,她都還魂到新世界了,也該稍微解放一下自己的思想纔是。
她洗淨了臉,顧彥之輕而易舉地看到她羞紅了臉,那個不靠譜的猜測又出現在他腦中,沈嬌莫非真對他有意思?
要不然,隻是給他處理一下傷口而已,為什麼會羞澀成這樣?
沈家的家教,不至於那麼保守吧?
顧彥之垂下眼眸,等沈嬌處理好他身上的傷口,又去給他重新包紮腿上的時,他開口淡淡地道:“沈小姐,我現在是個廢人。”
沈嬌喜歡他,沒有半點好處。
沈嬌:“???”
這沒頭沒尾地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她道:“你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雙腿都斷了,不是廢人是什麼?
琢磨了一下,她試探地道:“你這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是她她也接受不了,她可能乾脆躺外麵讓喪屍咬幾口變成喪屍算了。
想著她忍不住安慰了幾句:“你也彆太喪氣,現在不是有那什麼異能者嗎?異能者能力聽說五花八門的,說不準就有那什麼治療係的異能者能治癒你的腿。”
“又或者哪天你覺醒異能,腿自發就好了呢,這都是說不準的事,咱活著,就得往好處想不是?”
要是一直往壞處想,這日子真是一天也不想活了。
顧彥之不知何時起,就直直地望著她:“你真認為我有可能痊癒?”
額,沈嬌心說不可能,半點可能都沒有。
但顧彥之都這麼慘了,她實在說不出打擊的話,就當還之前顧彥之安慰她的小人情吧,她振振有詞地道:“當然,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顧先生你的福氣就在後麵。”
顧彥之笑了起來,向來冷感十足的丹鳳眼彎起,驅散了他一身的冷意:“那我就相信沈小姐的話了。”
他不信這世界有奇跡,但他在最黑暗的時候遇見沈嬌活下來,興許本就是一個奇跡。
如果,如果萬一他真能好起來,如果沈嬌真有心,如果沈嬌可以等,他可以給沈嬌她想要的一切,隻要他有。
顧彥之的斷腿比他身上的傷還要難搞,沈嬌又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全部弄好。
歇了一會,不敢多歇,兩人一齊行動,想方設法加固了門窗,又佈置一兩個簡易陷阱,防止被喪屍或者人偷襲。
忙起來時間總是不夠用,等沈嬌口渴想喝水時,發現天色又暗了。
她坐下喝了口水,有氣無力地道:“今天就這樣吧,剩下的明天再乾。”
顧彥之臉色慘白如紙,堅持到現在全靠毅力,他點點頭:“嗯,先吃東西,吃完東西我們抓緊時間休息。”
明天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儲存一點體力不行。
沈嬌中午吃的東西早消化完了,顧彥之話一落,她就拿起了一個麵包,但包裝袋撕開,她莫名又有些沒胃口。
她想吃點熱的,帶湯的。
顧彥之也撕開了一個麵包,剛一口咬下去,注意到有道熱切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他不緊不慢地把麵包吞下去,問:“怎麼了?”
沈嬌眨眨眼,可憐巴巴地道:“我想吃熱的,帶湯的,不想吃這些零嘴。”
哦,顧彥之懂了,是讓他去給她做。
他道:“我們沒多少水。”
地下水和水龍頭裡的水很大概率被汙染了,不能喝,能喝的隻有瓶裝水,而這房子裡目前隻有兩桶水,他們自己拉過來的也不多,可經不起做飯消耗。
沈嬌何嘗不知這個情況,但她自來到這個世界起,就沒正經吃過一頓熱食,實在是想得慌。
她撅著嘴沒說話,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捏著礦泉水瓶,看上去委屈得像被父母無情拒絕想出去玩耍的小孩子。
顧彥之長長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做一頓麵食,應該耗不了太多水。
他拿了一袋麵,兩根火腿腸,想了想,又加了兩個鹵蛋,然後推著輪椅去了廚房。
這些食物都是他們自己從超市裡帶來的,房子裡能吃的東西並不多,很多都在冰箱裡放壞了,要麼被汙染了。
沈嬌看著他的背影,歡喜地站起來:“我進去幫你。”
幫忙的後果,就是廚房又碎了一個碗。
但這晚沈嬌到底吃上了來這個世界後的第一頓熱食,味道很寡淡,半點也不鮮香,和她上輩子吃的完全不能比,甚至下人吃的都比這好。
但她卻吃得熱淚盈眶,喉嚨大口大口地往下嚥,熱的、新鮮的食物,嗚嗚嗚,好幸福。
吃過飯,又燒了一點非飲用水洗個臉和腳,兩人就準備去睡覺了。
但不能同時睡死,必須有人兼顧守夜。
沈嬌道:“上半夜我來守,下半夜你來。”
不是她不體諒傷者,讓顧彥之負責下半夜,就是她的體諒了。
顧彥之也清楚這點,他嘴唇動了動,道:“謝謝。”
說完很乾脆地進了一樓的房間。
快點養好傷,少給沈嬌添麻煩,就是如今的他對沈嬌最好的報答。
隻是很多時候天不隨人願,沈嬌守完上半夜,去叫顧彥之接班時,敲了好半天門對方都沒應答。
她預感不好,直接推門進去,發現男人發熱了,高熱,人燒得神誌不清。
怎麼辦?
她抓了抓發尾,無措了一會,鎮定下去,連忙拿水進來,喂男人喝了幾口,又根據原身的記憶從藥箱裡找了顆退燒藥給男人吃下。
但不知是燒得太狠,還是那藥不管用,等了半個多小時,顧彥之身上的熱度不僅沒退,反而又高了些。
原身戴著塊手錶,能看時間。
沈嬌急得團團轉,再燒下去,人不死也要燒傻了,她跺了一下腳,決定試試她上一輩子的老辦法。
找了瓶烈酒倒碗裡,然後浸濕毛巾給顧彥之擦身體。
擦了接近一個小時,男人的溫度總算降下一點,醒了過來。
顧彥之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沈嬌坐在他床邊狠狠地瞪他,怔了一下,啞著嗓子道:“我……這是怎麼了?”
沈嬌嗬嗬了一聲,沒好氣道:“你發熱了。”
她這真是給自己找了個超級大累贅,白天當苦力推著人走,晚上當丫鬟給人喂水擦身,命苦得堪比黃連。
“抱歉。”顧彥之對自己昏睡時發生的事其實不是完全不知,聞著空氣中的酒味,再看看沈嬌手裡的毛巾,儼然猜到沈嬌做了什麼。
見她困得眼皮都要抬不起來了,掙紮著要爬起來:“謝謝沈小姐照顧我,我現在……就去守夜。”
沈嬌沒攔他,隻是抱著胳膊毒舌地道:“顧先生,顧大爺,你現在這副鬼樣子要怎麼去守夜?彆守著守著就變喪屍了。”
顧彥之:“……”
他沒感染病毒,最多是變僵屍,應該吧?
“好好在床上待著。”沈嬌站了起來,拿著可照明的充電寶出去了。
一出到去,她立馬就關了充電寶上的燈。
現在可沒處給充電寶充電,裡頭儲存的電用完就是廢了。
想到電,她又想驚歎了,這世界居然有電,有各種可使用電的機器,還有靠一顆小小的電池,就能工作的手錶,太神奇。
可惜,因為末世,全毀了。
沈嬌歎氣再歎氣,歎完氣,還得認命地躺在客廳沙發上守夜,隻能躺,隻能閉著眼睛小憩,不能深睡。
但興許是太累了,她堅持一個多小時後,不小心還是深睡了。
顧彥之坐著輪椅從房間裡出來,滑到她身邊,她都沒醒。
黑暗中,男人深深地看著她,各種情緒在眼裡激蕩,最後化為挫敗和不甘。
挫敗於自己不得不拖累一個沒吃過任何苦的嬌嬌女。
不甘於自己的廢物。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擺脫這個處境?
許久,他無聲地苦笑起來,沒有辦法,他什麼辦法也沒有。
他再也不是曾經高高在上看似無所不能的顧氏總裁。
他如今是一個失敗者,一個名副其實的廢物。
能做的,除了離開就是繼續沒皮沒臉地賴著沈嬌。
他推著輪椅往門口的方向滑去,滑動了幾下,突然聽到沙發上的女子發出斷斷續續的囈語:“爹,娘,這裡好苦,嬌嬌好想你們,嬌嬌好害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