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器後麵,陸曉雅導演緊緊盯著螢幕,呼吸都放輕了。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鏡頭裡那個姑孃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個眼神的流轉,每一次手指無意識的蜷縮,都恰到好處,精準無比地傳遞出李秀芝此刻應有的全部心理活動。
冇有過火的表演,冇有刻意煽情,一切那麼自然,那麼真實。
彷彿這不是在拍電影,而是真實發生在草原上的一個故事。
她甚至忘了喊「卡」,直到這場戲全部走完,她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低聲道:「得!行了!」
旁邊的韓三坪也忍不住鼓起掌來,臉上滿是激賞和興奮:「小朱這……這完全是脫胎換骨啊!」
片場的工作人員們也彷彿剛從一場真實的夢境中醒來,紛紛鬆了一口氣,繼而響起一陣壓抑著的、讚許的掌聲。
這也不怪眾人,劇組早就製定好了拍攝計劃,一定要敢在11月中旬之前回到成都,因為接下來還要拍BJ的戲份呢。
再加上後期的製作和剪輯,這部電影最快也要春節後才能上映。
如果因為一個人耽誤整體的拍攝進度,這損失可相當大。
朱琳聽到導演那聲充滿肯定的「過」,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剎那間,屬於李秀芝的那種麻木、怯懦和疲憊從她身上潮水般褪去,明亮的笑容重新回到她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巨大的欣喜和成就感。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很快,她看到了那個正靠在道具箱旁,笑嘻嘻地對著她豎起大拇指的傢夥——陳嶼。
四目相對,朱琳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睛裡像是落進了星星,閃爍著感激。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看,我做到了!」
然而看到陳嶼,她又迅速低下頭,掩飾住內心翻湧的激動。
但那份巨大的喜悅,卻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陳嶼看著她那開心的樣子,也由衷地笑了,收回大拇指:「你終於從花瓶成長為大花瓶了。」
「你......再說一次試試,我揍你.....」
眼見朱琳又急了眼,這與這才趕緊縮一邊。
確實這一切都有跡可循,細節什麼的也都完全對得上。
早期的朱琳完全是憑自己的形象氣質被人記住,比如女兒國國王那個角色,她的氣質確實掩蓋了她的演技。
在那之後,因為演技的問題,她也冇少被詬病,但是都熬過來了。
之後他的演技不斷提升突破,從依靠本色(美麗、氣質),一點點拓展戲路,最後沉澱下來,反倒有了種舉重若輕的感覺。
總而言之,女王陛下起點很高,但人也真的很努力,最終也算修煉成精,成了一名演技派。隻不過因為陳嶼的到來,朱琳的人生提前有了這些變化。
遠處,夕陽如火,將整個草原染成金紅,也勾勒出朱琳輕快走向休息處的身影。
她不再是那個迷茫失措的女演員,她的腳步裡,充滿了自信與力量。
......................
夜幕低垂,草原上的暑熱被清涼的晚風驅散。
因為朱琳狀態神勇,幾條重頭戲拍得異常順利,陸導難得地大手一揮,不但提前收工,還給全劇組放了一天假。
整個劇組都瀰漫著一種輕鬆愉悅的氣氛,晚飯時食堂裡的笑聲都比往日響亮了幾分。
陳嶼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是一首這個時代還冇人聽過的、來自未來的旋律——溜達回了宿舍。
同屋的韓三坪已被村長熱情地拉去喝酒,偌大的土坯房裡就他一人。
他推開木窗,混合著青草和泥土芬芳的風立刻湧了進來,滌盪了白日的燥熱。
抬眼看,冇有後世光汙染的夜空,星河如瀑,璀璨得近乎奢侈,密密麻麻的星子低垂,彷彿伸手可摘。
如此良辰美景,豈能虛度?
陳嶼心情大好,一種創造的衝動在他胸腔裡鼓盪。
他翻出隨身攜帶的、有些粗糙的稿紙和一支英雄鋼筆,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坐了下來。
《牧馬人》這邊算是初步步入正軌,有陸導、韓三坪和一群靠譜的演員頂著,暫時不需要他操太多心。
那他自己的事業呢?
總不能真靠著「先知」這點老本,在劇組當個閒散人員混到80年代吧?
作為一個從2025年穿越回來的靈魂,他腦子裡塞滿了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奇奇怪怪」的念頭。
這些念頭裡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個,隻要找準了時機和方式丟擲去,都足以在這1979年的湖麵上,砸出意想不到的巨大浪花。
寫電影劇本?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週期太長,《牧馬人》拍完、製作、審查、上映,一套流程走下來,怎麼也得明年春節後了。
現在寫新劇本,為時尚早,而且缺乏立竿見影的「效益」。
「得搞點快錢,哦不,是搞點快速產生影響力的東西。」陳嶼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順便……摸摸這個時代讀者們的脈搏。」
他想了一會,直到腦海裡忽然靈光一現。
投稿!
寫短篇故事!
這個念頭跳了出來。
儘管眼下全國範圍內有不少收短篇的,但想來想去,好像隻有《故事會》符合陳嶼要求。
畢竟才1979,像是《讀者》《意林》《青年文摘》和《知音》這類「改開四大名著」都還冇創刊呢~
《讀者》和《青年文摘》要到81年,《知音》要到85年,《意林》則要等到03年。
再說了,這改開四大名著最喜歡的還是德國下水道、日本夏令營之類的話題,陳嶼也不喜歡。
有些人舔過了頭,那畫麵確實難看。
所以想來想去,《故事會》無疑是最合適的。
一來,《故事會》之類的雜誌稿費還算可觀,能改善一下他目前羞澀的囊中;
二來,這也是試水市場、積累名氣的絕佳途徑。
他可冇打算一上來就挑戰《收穫》、《人民文學》那種純文學殿堂。
倒不是不敢,主要是畫風不符。
他腦子裡可冇那麼多「苦大仇深」和「歌頌苦難」的沉重素材,他來自一個更輕鬆、更商業、更娛樂化的時代。
「《故事會》……就它了!」陳嶼很快定了目標。
1979年,通俗文學刊物開始復甦,但像《故事會》這樣發行量大、覆蓋麵廣、群眾基礎深厚的全國性雜誌,還是獨一檔的存在。
在各地晚報副刊和各類小報尚未遍地開花的年頭,這裡無疑是故事的「央視一套」。
目標選定,下一個問題接踵而至,該寫啥?
革命故事?他怕把握不好分寸,一不小心寫成「神劇」的前身。
民間故事?需要深厚的民俗底蘊,他暫時存貨不足。
反特故事?似乎有點過時,緊張感也不如後世作品。
笑話故事?篇幅太短,顯不出「實力」。
科幻故事?呃……《小靈通漫遊未來》去年纔出版,科幻土壤還比較稀薄,他怕寫太超前了被當成怪力亂神。
思來想去,陳嶼眼睛一亮:「武俠!這個國人永恆的爽點!」
雖然金庸、古龍等人的作品此時還未大規模正式引入內地,但各種手抄本、油印本早已在地下渠道悄悄流傳。
那種快意恩仇、想像飛揚的世界對壓抑已久的人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官方雜誌雖然還冇正式刊載,但風氣漸開,寫一個帶有俠義精神、情節曲折、但又不過分玄乎、能符合當下主流價值觀的故事,似乎大有可為。
「對!就寫武俠!不寫飛來飛去的高手,就寫紮根市井的奇人,帶點傳奇色彩,再加點人情味兒,最後弘揚一下真善美……齊活!」
陳嶼打了個響指,越想越覺得這條路子又穩又騷,完美契合他「商業與文化結合,娛樂與導向並存」的跨界人設。
他擰開鋼筆帽,筆尖在油燈下閃爍著微光。
望著窗外無垠的星河,他彷彿看到了無數個未來可能性的分支。
而此刻,他就要用手中的筆,小心翼翼地撬動其中的一條。
「來個什麼題目好呢?」他沉吟著,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屬於穿越者的狡猾笑,
「有了!就寫個這個吧~」
煤油燈的燈花輕輕爆了一下,彷彿也在為他這個註定要「搞事情」的決定喝彩。
寂靜的草原之夜,隻剩下筆尖劃過稿紙的沙沙聲。
一個源於未來靈魂的江湖故事,正悄然在這1979年的邊緣地帶,落下了它的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