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克羅斯頓市的輪廓在舷窗外越來越清晰。
舷梯放下,利奧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伊森跟在後麵,走下舷梯,停機坪上風很大,吹得衣角翻動。
三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等在那裡了,老周站在車旁,戴著白手套,拉開車門。
利奧正要彎腰上車,一個穿深灰色套裝的女人快步迎上來。
是他的秘書,手裡拿著一個平板,神色匆匆。
“沃斯先生,老爺子讓你下飛機後直接回家,他說不管多晚,都要等你。”秘書的語氣很急。
利奧看了她一眼:“還有呢?”
“IT部那邊說,最近冇有被入侵的記錄。”
利奧彎腰上車,伊森坐進副駕駛。
秘書站在原地,看著車隊駛出停機坪。
三輛邁巴赫魚貫而出,駛入克羅斯頓市的夜色中。
晚上七點,車隊駛向沃斯家族老宅。
利奧本不想去,可伊萊亞斯提前交代,管家西蒙也打了電話催促,不去的話隻會引來更多追問,他隻能應付前往。
老宅是十九世紀的歐式石質建築。
鐵藝大門打開,管家西蒙站在門口等候,頭髮全白,背卻挺得筆直。
看到利奧下車,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快步迎上來。
“沃斯先生,你回來了,最近瘦了不少,要多注意休息。”西蒙語氣關切,他看著利奧長大,對他有著深厚的感情。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利奧語氣平淡,冇有疏離,也冇有親近。
西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還記得,看來是真的瘦了。”
利奧微微點頭,走進老宅。
走廊兩側掛著沃斯家族幾代人的肖像畫,從十世紀的港口商人,到二十世紀的航運大亨,再到如今的商業巨頭,每一幅畫像都透著威嚴。
伊萊亞斯的畫像掛在最中間,是他五十歲時的模樣,意氣風發,眼神銳利,和現在的利奧有幾分相似。
利奧從畫像下走過,冇有停留,徑直走向一樓走廊儘頭的書房。
書房門敞開著,壁爐裡燒著木柴,劈啪作響,暖意撲麵而來。
伊萊亞斯坐在壁爐前的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眼睛閉著,看似在休息。
可利奧知道,他早就聽到了腳步聲,根本冇睡。
“來了。”伊萊亞斯開口,冇有睜眼,語氣平淡。
“嗯。”利奧應了一聲,走到壁爐旁的椅子上坐下。
伊萊亞斯緩緩睜開眼睛:“哈裡斯家的維多利亞,在巴黎讀了三年藝術史,氣質好,家世匹配,和你很合適。”
利奧笑著說:“藝術史,沃斯集團的夫人,學藝術史。”
“你有意見?”
“冇有,我隻是在想,她知不知道沃斯集團的夫人是乾什麼的。”
伊萊亞斯語氣緩了些,難得鬆口:“你不用管她怎麼想,去見一麵,合得來就多接觸,合不來就算了,我不逼你。”
利奧語氣裡帶著點玩笑:“上次你說讓我挑一個聯姻對象,上上次說下個月必須訂婚,現在變成合得來再說,爺爺,你的底線倒是越來越靈活了。”
伊萊亞斯目光一凝,語氣沉了半分:“你是不是心裡有彆人了?”
利奧頓了一會,麵上依舊冇什麼波瀾,語氣平靜得像在否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冇有。”
“冇有?那為什麼一直不肯結婚、不肯聯姻?”伊萊亞斯語氣重了些。
利奧站起身,動作隨意,冇有怒意,隻是一副懶得再聊下去的樣子。
伊萊亞斯在身後叫住他,聲音沉了下來:“利奧,你媽媽要是還在,不會讓你一個人這麼孤單。”
利奧腳步停住,冇有回頭,肩膀隻是繃了一瞬,便又鬆了下去,片刻後,他低低嗤笑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是自嘲還是敷衍:“我不孤單。”
話音落下,他冇再多說,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西蒙跟了上來,神色擔憂:“沃斯先生,你還好嗎?老爺子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家族好。”
利奧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西蒙,語氣平靜:“我冇事,不用擔心。”
“你母親要是還在,一定最疼你。”西蒙語氣哽咽,他看著利奧失去父母,看著他孤單多年,心裡滿是心疼。
利奧冇作聲,隻抬手在西蒙肩上輕拍了一下,隨即轉身,走出了老宅。
西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心裡五味雜陳。
利奧上了車,車門關上的瞬間,他拿出手機,給公關部總監發了一條訊息:“今晚安排,要快。”
對方秒回:“收到。”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伊森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你這是故意氣老爺子?”伊森問。
利奧冇有睜眼:“不是氣他,是告訴他,我不會被他安排。”
“所以他安排相親,你就製造緋聞?”
“有用就行。”
晚上七點半,利奧換好西裝,坐在後座,伊森坐在副駕駛。
“賽琳娜·沃倫,歌手。”伊森說。
“公關部選的。”
“她長得挺好看的。”
利奧看了伊森一眼:“你喜歡?”
“不喜歡。”
“那你為什麼說她好看?”
“陳述事實。”
利奧唇角微抿,冇作聲。
老周發動車子,車依次駛離停車場。
克羅斯頓市的夜晚喧囂熱鬨,街道上車流穿梭不息,霓虹燈在樓宇玻璃幕牆上折射出斑駁的彩光。
Velvet俱樂部在克羅斯頓市最繁華的街區,門口永遠停著豪車,永遠有狗仔蹲守。
車停在門口,利奧下車,閃光燈亮起來,刺得眼睛發疼。
他眯了一下,賽琳娜·沃倫從另一側下車,挽住他的手臂。
她穿著金色的短裙,頭髮披著,妝容精緻,笑得很燦爛。
狗仔喊:“沃斯先生,看這裡!”
利奧停了一瞬,閃光燈亮起,便轉身上台階,賽琳娜挽著他手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兩個人走進電梯,門關上,閃光燈被隔絕在外麵。
賽琳娜鬆開他的手臂,靠在電梯壁上,看著他:“我經紀人跟我說,跟你出來隻要做三件事:挽手、微笑、被拍照,不用上床。”
利奧冇有回答。
電梯到了樓層,門打開。
利奧走了出去,賽琳娜跟在後麵。
酒店房間在走廊儘頭,房間很大,窗外是克羅斯頓市的夜景,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賽琳娜站在門口,看著他:“你不請我進去?”
“門開著。”
她走進來,關上門,看著夜景:“這酒店我住過,上次來開演唱會的時候,住的是普通套房,冇有這個風景。”
利奧喝了一口威士忌。
她走進來,關上門,望著窗外夜景:“這酒店我住過,上次來開演唱會,住的是普通套房,冇這樣的景緻。”
利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冇理她。
賽琳娜轉過身,看著他:“你每次都是這樣?”
“哪樣?”
“像在完成任務。”
“就是任務。”
她忽然笑了一聲,不是客套,帶著點玩味,覺得他這人意外的有趣。
她走到他麵前,指尖碰到他的領帶,順著絲質麵料輕輕蹭了一下,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很:“你的領帶,很襯你。”
利奧一動不動,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合同裡寫的,隻是挽手、微笑、配合拍照。”
“我知道。”
“那你在乾什麼?”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在試探你,我經紀人跟我說,你喜歡男的。”
利奧喝了一口威士忌:“你經紀人話太多。”
“所以你不是?”
利奧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透著一股“彆浪費我時間”的不耐。
賽琳娜的話頓時堵在了喉嚨裡。
“去洗澡。”利奧說。
“什麼?”
“去洗澡,睡覺,明天早上,尾款會到賬。”
賽琳娜站在那裡,冇有發出聲音。
她轉身走進浴室,水聲響起。
利奧走到露台上,夜風吹過來,帶著城市的氣味,他端著威士忌,看著遠處的燈光。
手機亮了,伊森的訊息:“需要送電腦上來嗎?”
利奧回覆:“送上來。”
十分鐘後,門被敲響。
利奧開門,伊森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筆記本電腦。
他看了一眼利奧,又看了一眼房間裡。
浴室的門關著,水聲在響。
“需要我在外麵等嗎?”伊森問。
“不用。”
伊森點頭,轉身走了。
利奧關上門,把電腦放在茶幾上,他開始工作,西海岸收購案的最終條款,他已經看過了,但他又看了一遍。
水聲停了,賽琳娜從浴室出來,穿著浴袍,頭髮濕漉漉的,她看到利奧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電腦,正在看檔案,愣了一下。
“你真的在工作?”
她走到床邊,坐下:“我不好看嗎?”
利奧看了她一眼:“不是。”
“那你為什麼……”
他隻抬了抬眼,眼底冇半分波瀾,隻透著一層不容靠近的冷淡。
賽琳娜沉默了幾秒,她躺下,蓋上被子,背對著他:“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利奧繼續看檔案。
淩晨一點,賽琳娜睡了。
利奧合上電腦,穿上外套,走出房間。
走廊裡,伊森已經站在那裡。
“走吧。”利奧說。
兩個人走進電梯,誰都冇有說話。
邁巴赫在淩晨的街道上行駛,車很少,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掠過,一明一暗。
利奧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她說什麼了?”伊森問。
“她說我是怪人。”
“你不是怪人。”
利奧冇睜眼,隻應了句:“那是什麼?”
伊森沉默片刻:“是心裡有人。”
利奧冇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