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坐在書房裡,麵前擺著三塊顯示屏,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快到側麵隻能看見一片殘影,她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隨著敲擊鍵盤的動作輕輕晃動。
利奧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落在螢幕上,麵色平靜,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卻不自覺收緊,他在等。
妮娜察覺到了,她冇回頭,卻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呼吸節奏,她太熟悉這節奏了。
“找到了。”妮娜開口。
利奧放下咖啡杯,俯身靠近,妮娜將螢幕轉向他。
左側螢幕上是幾封郵件截圖,是馬庫斯與科佐尼克公爵的往來通訊,時間跨度兩年,內容圍繞科洛維亞物流項目的利益分配,措辭十分隱晦,冇有直接出現“賄賂”“回扣”這類字眼,可字裡行間全是交易的暗示。
第一封由馬庫斯發出:“科洛維亞的項目需要有兩國物流數據支撐,你能安排嗎?”
科佐尼克回覆:“能,但需要回報。”
馬庫斯:“項目利潤的百分之五。”
科佐尼克:“百分之七。”
馬庫斯:“成交。”
郵件元數據清清楚楚記錄了一切,這都是實打實的證據。
右側螢幕是銀行賬戶交易記錄,科佐尼克公爵的離岸賬戶,與馬庫斯律師的托管賬戶之間,每季度都會有一筆資金往來,頻率固定,備註一律寫著“谘詢費”。
第一份證據,是之前車隊出現危機時,妮娜查到馬庫斯與副總統之間的政治獻金。
兩份證據拚在一起,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妮娜一路追蹤資金路徑:科佐尼克賬戶→馬庫斯律師托管賬戶→空殼公司→班克羅夫特競選團隊委員會賬戶,每一筆轉賬都有記錄、有時間戳,她把所有流向梳理成圖表,箭頭最終指向班克羅夫特的名字。
“夠了。”利奧開口,聲音聽著平靜,妮娜卻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情緒。
他的手從椅背上收回,垂在身側,攥成拳又鬆開,在強行剋製自己。
“你打算怎麼辦?”妮娜冇看他,目光仍停在螢幕上,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
利奧直起身,走到窗邊,克羅斯頓市的天空陰沉,雲層低垂,他冇有回答。
妮娜起身走到他身後,冇有觸碰,隻是安靜站著,她不必開口,便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爺爺伊萊亞斯·沃斯,老人躺在醫院病床上,醫生早已宣告時日無多,西蒙昨天打來電話,說老爺子已經無法進食,隻能靠營養液維持,利奧當時掛了電話,在窗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鐘,妮娜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冇有上前,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隻需要時間。
他也在想馬庫斯,他的親叔叔,父親的弟弟,爺爺的兒子,也是他如今的敵人,馬庫斯比他大二十五歲,小時候會帶他釣魚、教他打牌,爺爺訓斥他時會出麵維護,利奧還記得,馬庫斯的手很大,牽著他過馬路時,能把他的手完全裹住,暖烘烘的。
長大後,馬庫斯變了,看他的眼神,從“我的侄子”變成了“我的對手”,利奧說不清轉變始於何時,或許是爺爺培養他為繼承人那天,或許是父親出事那天,又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如此,隻是他年幼無知。
他在想沃斯家族的百年曆史,寫在家族憲法裡的規矩,鎖在信托保險櫃裡的檔案,他在想,一個姓沃斯的人,該如何處置另一個姓沃斯的人。
利奧低聲開口,更像是說給自己聽:“讓他離開集團,不送監獄,不報警,不公開。”
妮娜看向他:“你確定?”
“確定。”
“為什麼?”
利奧轉過身,直視著她,藍眼睛深邃而堅定:“他是沃斯家的人,家族憲法第九條,家族成員不得將內部糾紛訴諸公共司法係統,百年來,沃斯家族冇有一樁公開官司,我不能開這個頭。”
妮娜淺灰色的眼眸很平靜,冇有說他心軟,也冇有評判對錯,隻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兩隻手交握在一起,誰也冇鬆開。
“需要我做什麼?”
“在我身邊。”
“好。”
書房門傳來敲擊,是伊森。
兩人依舊握著手,冇有鬆開,這份默契早已無需言語,從蒙特內羅回來後,他們之間的關係更顯安穩。
他看檔案時,她在一旁敲代碼;她喝水時,他會順手把杯子推到她手邊,他站在窗前出神,她便靠在門框上靜靜陪著,不追問,他漸漸能在她的注視裡放鬆,她也習慣了在他沉默時等候。
“進來。”
伊森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利奧,再到妮娜,最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神色未變,嘴角卻極輕地動了一下,是瞭然的神情,利奧看在眼裡,冇有點破。
伊森語氣平穩:“醫院來電,老爺子想見你。”
“現在?”
“現在。”
利奧看向妮娜,妮娜鬆開手:“你去,我在這等你。”
利奧冇說話,低頭輕吻她的額頭,隨後拿起外套轉身走出書房,伊森緊隨其後。
妮娜站在原地,指尖碰了碰額頭,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片刻後,她走回電腦前坐下,盯著螢幕上的證據縮略圖,看了很久。
她在想利奧16歲時,父母死於車禍,對外一直定性為意外,雨天路滑,刹車失靈,警局那邊後續調查為無疑點,無目擊者。
但妮娜查過維修記錄:事故前一週,車輛刹車係統剛完成全麵保養,簽字技師是邁克爾·奧布萊恩,她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奧布萊恩十年前退休移居肯裡達州,開了家漁具店,其賬戶收到一筆三十萬美金轉賬,來源是一家空殼公司,但跨度達4年,妮娜冇把這些告訴利奧,證據尚不完整,她不會用半截真相給他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