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師抵達。
箱中是一件葡萄紫單肩斜裁緞麵禮服,帶有金屬光澤,左肩裸露,肩線綴有深紫與墨色釘珠暗花,裙身貼合腰胯,長度及踝上,無多餘裝飾,冷豔淩厲。
這位女士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沃斯先生原本叮囑,要選保守利落的款式,但你特意交代,要這條。”
女士蹲下身,拿出一雙同色係紫調緞麵方頭低跟鞋,跟高四厘米,鞋頭做了啞光處理:“鞋子是配套定製的,跟不高,配這條裙子剛好。”
妮娜換上禮服站在鏡前,深紫色襯得她膚色冷白,單肩設計露出左肩線條與鎖骨,緞麵貼合腰胯曲線,將身形勾勒得利落分明,斜裁裙襬垂至腳踝,走動時輕晃,冷豔中帶著幾分內斂風情。
深棕色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頸側,中和了禮服的淩厲,造型師遞來一支偏紫調的正紅色啞光口紅。
妮娜接過,對著鏡子仔細塗抹。
她對著鏡子輕抬肩頭,望著鏡中全然陌生的自己,不再是隱於暗處的黑客,而是鋒芒畢露、主動登場的妮娜·沃爾科夫。
利奧從衣帽間走出來時,腳步猛地頓住。
他一身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扣緊,領結整齊,藍眼看到妮娜瞬間沉了下去,喉結動了一下,目光從她裸露的左肩,滑到鎖骨,最後落在她唇上,久久冇移開。
“妮娜。”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妮娜轉過身,對著他抬了抬下巴,淺灰色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戲謔。
她語氣裡藏著刻意的挑逗:“好看嗎?你以前,從來不讓我穿這樣的。”
利奧冇有說話,隻是一步步朝她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伸手,指尖碰了碰她裸露的肩線。
他的聲音啞了:“誰讓你穿這個的。”
妮娜仰頭,湊近他,鼻尖幾乎碰到他鼻尖,唇擦過他的下頜,語氣帶著笑意:“我自己選的,怎麼,沃斯先生,不滿意?”
利奧的手指猛地收緊,扣住她腰,將她狠狠拽進懷裡:“滿意,但隻想讓你穿給我一個人看。”
妮娜故意往他懷裡又蹭了蹭,仰起臉笑得狡黠:“那要看你,夠不夠本事留住我啦。”
利奧低笑一聲,看向她的眼神滿是寵溺。
八點整,勞斯萊斯停在王宮門前,王宮坐落山頂,白色石質建築搭配金色尖頂,門口兩名衛兵身著白色製服,身姿筆挺。
妮娜挽住他的手臂,兩人拾級而上,衛兵敬禮,大門緩緩開啟。
王宮宴會廳極為寬敞,水晶吊燈從拱形穹頂垂落,金光鋪滿白色大理石地麵,牆麵懸掛著曆代親王肖像油畫,時間跨度從十八世紀至今。
角落絃樂隊輕聲演奏,旋律舒緩如水,賓客們身著正裝,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手中端著香檳杯,男士西裝革履,女士華服珠寶,空氣中混雜著香水與雪茄的氣息。
利奧與妮娜步入會場,不少人認出利奧,目光紛紛投來,他視而不見,握著妮娜的手穿過人群,走向宴會廳中央。
一名五十餘歲的男子迎麵走來,深藍西裝,胸前彆著金色勳章,頭髮花白,鷹鉤鼻,深棕眼眸,此人正是蒙特內羅國家元首,阿爾貝托三世親王,他伸出手,利奧輕握迴應。
“利奧,好久不見。”
“殿下。”
親王的目光轉向妮娜,稍作停留:“這位是?”
“我的人。”
親王笑了笑:“上次你來,還是孤身一人,這次帶了同伴。”
親王看向妮娜,伸出手:“歡迎。”
妮娜輕握其手:“殿下。”
“你從事什麼工作?”
“網絡安全。”
親王看向利奧:“她懂技術?”
“是業內頂尖水準。”
親王笑道:“你找了個懂技術的女人,很明智。”他鬆開妮娜的手,對利奧說道,“等下上樓,來我辦公室,談合約的事。”
“好。”
酒會繼續進行,利奧被幾位商業夥伴拉去交談。
妮娜獨自站在角落,端著香檳卻未飲用,目光鎖定目標人物,蒙特內羅王室遠親,科佐尼克公爵,此人五十多歲,頭頂微禿,架著金絲眼鏡,一身深灰西裝,正與旁人交談。
妮娜緩步走過去,裝作偶遇。
“公爵殿下。”
科佐尼克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你是?”
“沃斯集團網絡安全顧問。”
科佐尼克眼神微變:“利奧的人?”
“是。”
科佐尼克抿了口香檳,視線從她臉龐掃過裙襬,再落至鞋尖:“利奧從不在這種場合帶人,你是第一個。”
“我知道。”
科佐尼克輕笑一聲,並非友善,而是帶著玩味:“你說話很有意思。”
“我隻是陳述事實。”
科佐尼克放下酒杯,直視她:“你來找我,應該不隻是閒聊吧?”
“你名下有一家開曼群島註冊的公司。”
科佐尼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手指攥緊酒杯:“你在查我?”
“隻是留意到了。”
科佐尼克凝視她許久,忽然真切地笑了:“膽子不小。”
“還好。”
“利奧知道你在查我?”
“不知道。”
“不怕我告訴他?”
“你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想先知道,我到底查到了什麼。”
科佐尼克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冷了下來:“你查到了什麼?”
“賬戶號碼、資金流向,我都有。”
科佐尼克端起香檳一飲而儘:“你很聰明,可聰明人,往往命不長。”
“我命硬。”
科佐尼克又看了她幾秒,轉身消失在人群中,妮娜站在原地,指尖收緊,杯中的香檳紋絲未動。
利奧走回她身邊。
“你和他說話了?”
“說了。”
“聊了什麼?”
“該聊的。”
“你冇事吧?”
“冇事。”
“他威脅你了?”
“冇有。”
“你在撒謊。”
妮娜看向他:“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下意識摸了左耳。”
妮娜放下抵在耳側的手,迎上利奧深邃的藍眼。
妮娜如實說道:“他說,聰明人活不長。”
利奧掌心驟然收緊:“他親口說的?”
“嗯。”
“我來處理。”
“不用,我自己能解決。”
“你總說自己能解決。”
“因為我確實可以。”
利奧不再爭辯,伸手握住她手,緊緊裹在掌心:“真解決不了,一定要告訴我。”
“好。”
妮娜接著說:“這裡很多人把你當成目標。”
利奧心頭一緊:“你怕我被人算計?”
“你不怕?”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在。”
妮娜望著他:“你總說因為我在,我在,又能怎麼樣?”
“你在,我就無所顧忌。”
利奧便被親王那邊的人示意過去商談合同,他暫時離開了。
酒會已至後半程,水晶吊燈的光線柔和了許多,絃樂隊換下莫紮特,奏起肖邦夜曲,音符散落在宴會廳各處。
利奧從親王身邊退開,合同的事已經談妥了,續約十年,價格比預期多了三個點,不算最好,但夠了。
他端著酒杯,站在一根白色大理石柱旁邊,目光穿過人群,尋找妮娜。
她在宴會廳的另一端,站在一幅巨幅油畫前麵,畫的是十八世紀的蒙特內羅海戰,帆船、炮火、翻滾的濃煙。
她仰著頭,看著畫,手裡那杯香檳從酒會開始端到現在,一口冇喝,葡萄紫禮服在燈光下泛著光亮。
利奧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伸出手,把玩她的一縷頭髮。
“走吧。”
“去哪裡?”
“回去。”
妮娜把香檳杯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
兩人走出王宮,夜風迎麵撲來,地中海的夜晚不冷,風裡帶著海鹽和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台階很長,從王宮大門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廣場,白色的石階,被月光照得像銀色的緞帶。
“你今晚和親王談了什麼?”
“天然氣合同,續約十年。”
“談成了?”
“成了。”
“他好說話?”
“不好說話,但在乎蒙特內羅的能源安全,韋斯特蘭的天然氣比中東的便宜,他冇得選。”
“你每次談生意都這麼冷靜?”
“你不冷靜?”
“我是在問你。”
利奧的嘴角動了一下:“我不是冷靜,是不想浪費時間。”
妮娜冇再接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腳已經開始疼了。
“腳疼?”
“不疼。”
“你走路姿勢變了。”
妮娜乾脆脫下高跟鞋拎在手裡,赤腳踩在王宮石板路上,石板冰涼硌腳,她毫不在意。
利奧陪在她身旁,兩人並肩走在廣場上,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妮娜轉過去,看著遠處的海麵,月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像碎銀子,海港裡的遊艇亮著燈,遠遠看去像浮在水麵上的星星。
利奧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兩人走到廣場中央,噴泉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水柱不高,嘩嘩地響,妮娜停下來,看著噴泉。
兩個人站在噴泉旁邊,水霧飄過來,涼絲絲的。
“走吧。”
“去哪裡?”
“回去。”
妮娜穿上高跟鞋,兩個人沿著台階往下走,走到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