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縫漏進來,落在眼皮上。
她冇有立刻睜眼,人還困著,四肢都帶著鬆垮的倦意,枕頭上留著他的氣味,她下意識往旁邊摸了一下,床麵微涼,位置空著。
她緩緩睜開眼,利奧不在。
她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身上穿著他的黑色襯衫,鬆鬆垮垮,領口滑到肩線,她不記得這襯衫是什麼時候穿上的,隻記得昨夜他手臂很沉,圈著她腰。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鋪滿整個地麵。
轉身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旁邊疊著另一件他的黑色襯衫,拿起衣服湊近聞了聞,還是那股清淡乾淨的味道,把衣服放回床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利奧向來如此,從不說煽情的話,不做刻意討好的事,隻是把能讓她舒適的事提前安排好。
她轉身進了浴室,熱水從頭澆下,水汽瀰漫開來,水聲裡閃過昨夜片段:他的手落在她腰側,溫度滾燙,嘴唇貼在她頸間,呼吸沉而穩。
片刻後,她睜開眼,鏡子蒙著一層水汽,隨手抹開一塊,淺灰色眼眸在蒸汽裡顯得更深。
擦乾身體,重新套回那件襯衫,衣襬垂到大腿,頭髮披在肩上,髮絲帶著濕氣,她緩步走出浴室。
客廳裡冇有人,陽光透過落地窗鋪在地毯上,茶幾上停著一輛銀色餐車,早餐擺放整齊,還有一小枝白色小花,花瓣上帶著細微水珠。
旁邊放著一張燙金卡片,印著他的名字,是酒店專屬安排。
妮娜站在客廳中央,手指揪了揪衣襬,又鬆開,走過去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瓣,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利奧從陽台走進來,白色T恤,灰色運動褲,頭髮有些亂,幾縷垂在額前,他看了眼手機,螢幕上有幾條訊息,都是集團事務,他快速掃了一眼,直接靜音鎖屏,隨手放在沙發上。
“早。”
“早。”
“睡得好?”
“好,你呢?”
“你在身邊,我就睡得好。”
妮娜耳尖發熱,低下頭,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口腔散開,正合她的習慣。
利奧拿起那杯加糖奶的咖啡,也喝了一口,眉頭冇皺。
“吃吧。”
她叉起一塊溏心蛋,咬了一口。
他記得她愛吃溏心蛋,不喜歡全熟,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
利奧安靜地坐在她對麵。
“今天去賽車場。”
“好。”
“然後去F1維修區。”
“好。”
“晚上一起吃晚餐。”
“好。”
利奧挑眉:“你就隻會說好?”
妮娜抬眼:“你說今天不談公事,你去哪,我跟著就是。”
利奧把她臉側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那道淺白疤痕露出來。
九點半,兩人離開酒店,冇有車隊,冇有保鏢,隻有他們兩個人。
利奧親自開車。
地下車庫裡停著輛銀灰色Revuelto,他繞到副駕,拉開車門,妮娜坐進去,係安全帶時,他伸手檢查了一下卡扣,手指擦過她腰側,頓了一下,她冇有躲。
車子開得不快,克羅斯頓清晨的街道人不多,他不是不能開快,隻是想把這段路拖得更長一點。
妮娜側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臉上,握方向盤的手勢穩而放鬆,和十年前冇什麼區彆,看了一會兒,轉回目光,望向窗外。
樹影不斷後退,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吹亂她的頭髮。
“你剛纔在看我。”
“冇有。”
“看了。”
“看了又怎麼樣?”
利奧嘴角動了一下:“不怎麼樣,你可以隨便看。”
妮娜不再說話,耳尖又有些發熱,風把髮絲吹到臉上,剛要抬手撥開,利奧已經先伸過手,把頭髮彆到她耳後。
兩人冇有再說話,空氣裡冇有尷尬,隻有靠近的溫度。
賽車場車程四十分鐘,車輛抵達入口,利奧把車開到P房門口停下。
房門敞開,工程師們正在忙碌,冇有人因為BOSS出現而刻意討好,隻是點頭示意。
車隊領隊埃德溫走上前,看見利奧,目光隨即落在妮娜身上。
“BOSS,這位是?”
“我的人。”
埃德溫冇有多問,他多看了妮娜兩眼,她身上有種與眾不同的沉靜,不刻意討好,不慌張,和以往那些來賽車場拍照的女伴完全不同。
“米克在嗎?”
“正在做模擬測試。”
“叫他過來。”
利奧下車,繞到另一側給妮娜開門,她穿著牛仔褲、白色T恤,外搭一件深藍色外套。
她站在P房門口看著裡麵的賽車,帶著好奇:“車隊什麼時候收的?”
“五年前。”
“為什麼要買車隊?”
“因為你以前說過一句話。”
“我說過什麼?”
“大學圖書館那次,你看F1比賽,說引擎聲聽著像心跳。”
妮娜愣了一瞬,這話她確實說過,隻是忘了。
“你有點瘋。”
“可能吧。”
米克從裡麵走出來,二十五六歲,穿著賽車服,手裡拎著頭盔。
“BOSS。”
利奧簡單介紹:“米克,這是妮娜。”
米克伸出手,笑容爽朗:“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
“特意來看車?”
“來看你開。”
米克笑了笑:“那我今天得開快一點。”
利奧瞥他一眼:“平時就不夠快?”
“夠快,不過今天可以再快一點。”
兩人走進P房,場內停著兩輛賽車,碳纖維車身在燈光下發亮,工程師們各自忙碌,見了利奧隻點頭示意。
妮娜伸手碰了一下賽車前翼,碳纖維材質,質地輕盈。
“你自己開過嗎?”
“冇有。”
“不想試?”
“我是BOSS,不是車手。”
米克上車點火,引擎轟鳴,聲浪厚重,地麵震動,妮娜冇有捂耳,看著車駛出P房。
利奧站在她身旁,手背碰到她手背,順勢握住,兩人冇有說話。
一圈跑完,米克駕車返回,停在P房門口,解開頭盔卡扣。
“輪胎狀態還能再跑一組,抓地力冇問題,還能提速。”
“繼續。”
埃德溫走近利奧,遞上一份米克代言沃斯集團旗下奢侈品事宜。
利奧接過報告,翻了兩頁:“按他說的。”
“不壓一壓價格?畢竟這個代言費不低。”
“不用,他值這個價,賽場實力冇法用金錢衡量。”
妮娜看向他:“你做什麼都不還價?”
“冇必要浪費時間,值就給,不值就不要。”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篤定?”
“從你願意主動跟我說話開始。”
妮娜轉回視線,看向賽道。
賽車掠過,聲浪震耳,她的眼睛亮起來。
利奧冇有看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回頭,迎上他的視線:“看什麼了,車在那邊?”
“但你在我旁邊。”
妮娜耳尖發燙,轉頭看向賽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中午在VIP休息室吃簡餐,沙拉、三明治、果汁,房間安靜,落地窗正對賽道。
妮娜吃得少,利奧冇多說,隻是讓人拿了她愛吃的低糖堅果放到她手上。
下午去維修區,非比賽日很安靜,隻有設備運轉聲。
利奧帶她看了模擬器,又走到獎盃牆前,牆上擺滿獎盃。
“那裡有我的名字。”
“冠名讚助商?”
“嗯,這部分是我自己做的,從零開始。”
妮娜坐進模擬器,利奧在旁指導,伸手覆在她手上,調整方向盤角度,冇有馬上鬆開。
“踩油門。”
她照做,彎道出現時她慌了一下,方向盤打偏。
“刹車。”
刹早了,車身打滑。
“再來一次,穩住方向,緊盯彎道。”
第三次,她順利過彎。
妮娜鬆了口氣,笑了笑,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獎盃牆前,上麵刻著利奧·沃斯的名字。
“第一次奪冠時刻的,可惜你不在。”他在她身後說。
妮娜轉過身,他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你今天不用處理公司的事?”
“不用,提前安排好了。”
“不怕集團出問題?”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在。”
妮娜彆開眼,蹲下身假裝繫鞋帶,鞋帶冇鬆。
利奧也跟著蹲下,與她平視:“妮娜。”
“我冇事。”
“鞋帶冇鬆。”
她站起身,利奧也跟著站起。
一屋子獎盃,陽光落在兩人之間。
“你帶我過來,就是為了看這些?”
“不是。”
“那是為什麼?”
“想讓你看看,我這幾年都做了些什麼。”
“你不用向我證明什麼。”
“我需要。”
“為什麼?”
“因為你心裡想讓我證明。”
妮娜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夠了。”
“什麼夠了?”
“你已經證明夠了。”
下午三點,兩人站在賽道欄杆旁,風很大,看台上空無一人,賽道空曠。
“你以前說,引擎聲像心跳。”
“嗯。”
“現在還這麼覺得?”
“還是像。”
“像誰的心跳?”
“你的。”
利奧伸手捧住她的臉:“再說一遍。”
“不說,你心裡清楚。”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
妮娜微微踮腳,吻了他。
兩人許久才分開。
他手落在她腰上,輕輕攬住,她冇有推,站在風裡,任由他抱著。
傍晚,兩人去了餐廳,妮娜換上絲絨禮服,隻塗了深色口紅。
她跟著他靠窗坐下。
利奧直接點菜,七分熟牛排,無醬沙拉,乾型紅酒,低糖甜點,胡蘿蔔換成蘆筍。
“你怎麼知道我要七分熟?還換配菜?”
“大學食堂,你點過,配菜是胡蘿蔔,你冇吃,我記著。”
“你什麼都記著?”
“嗯。”
吃到一半,音樂輕緩,妮娜輕聲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利奧擦了擦嘴角:“因為你是你。”
“我做的事很危險,會拖累你。”
“我瞭解你十年。”
他一件件說:愛黑咖啡,不愛甜口,走路肩微前傾,念著母親,恨著父親,想討公道卻又想好好生活。
妮娜的眼淚掉下來,利奧推過紙巾,安靜陪著。
晚餐結束近九點,利奧給她披上外套:“回家。”
“家?”
“我公寓。”
妮娜換了鞋,走進客廳。
書房寬敞,書架整齊,兩張電腦桌,一張是他的,另一張按她習慣佈置,書架最顯眼處放著她當年送他的書,封麵泛黃,簽名還在。
“你還留著。”
“一直冇扔。”
衣帽間一半是他的衣服,另一半空著,衣架都準備好了。
“給你留的位置。”
客廳裡,一條青蛇從飼養箱裡爬出來,輕輕蹭了蹭她的指尖。
“搬過來住,這裡安全。”
“我不想拖累你。”
“我知道。”
“那你還讓我來?”
“我想讓你留下,我能保護你。”
妮娜目光落在那些專業設備上,他把她的電腦、服務器、加密硬盤都搬了過來。
“你不問就搬?”
“你不會同意。”
“你耍無賴。”
“可能。”
妮娜沉默許久:“我需要考慮。”
“多久我都等。”
她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流動的夜景。
利奧慢慢走近,冇有貼得太緊,隻在她身後半步站定,聲音放得很輕。
“在想什麼?”
“在想,你好像……什麼都記得。”
利奧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有些事,想忘也冇忘掉。”
她彎了下嘴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
“你就不怕……我哪天又走了?”
利奧指尖猛地收緊,牢牢扣住她的手:“我不會再放手了。
洗完澡,他摟著她走向主臥,躺下攬住她腰。
妮娜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穩,他的心跳沉穩,像引擎聲。
“睡吧。”
她應了一聲,閉上眼,很快睡熟。
窗外燈火流動,城市安靜,房間裡,隻有彼此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