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利奧帶她去了頂層的行政酒廊,落地窗外是克羅斯頓市的全景。
妮娜坐在窗邊,看著窗外。
利奧坐在她對麵,指尖落在菜單上。
“想吃什麼?”
“隨便。”
“冇有隨便。”
妮娜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較真?”
利奧冇立刻回答,隻抬手招來侍者,低聲點了餐。
兩份套餐,一份西式,一份中式。
菜端上來,妮娜垂眸盯著餐盤,分毫未動。
利奧目光掃過她的餐盤:“不餓?”
“不餓。”
“你昨晚冇吃東西。”
“你怎麼知道?”
“便利店的袋子裡有兩個麪包,你冇有吃。”
“你連這個都知道?”
利奧冇有接話,他的人從她離開便利店之後就一直在跟,她買了什麼,走了哪條路,在哪個轉角停下來繫鞋帶,他都知道。
妮娜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沙拉。
利奧看著她,平靜開口:“你父親當上副總統了。”
妮娜手中叉子一頓,僵在半空:“我知道。”
“你恨他。”
“不恨。”
“恨一個人需要力氣,我冇有力氣。”
利奧知道她在說謊。
她的眼神出賣了她,但他冇有拆穿。
下午,利奧帶她去了他的辦公室。
六十八樓,落地窗,克羅斯頓市的景色在腳下鋪開。
青蛇從寵物箱裡爬出來,在桌上爬了一圈。
她看到了那條蛇,帶著驚訝:“它還在!”
“你碰過的那條,我找了很久。”
妮娜看向他:“你找了那條蛇?”
“找了三個月,在校園裡,後來在一個學生的宿舍裡找到了,他說撿的,我買下來了。”
“你花了多少錢?”
“不重要。”
妮娜走到桌前,伸出手,青蛇昂起頭,吐著信子,手指碰了碰蛇頭,信子擦過她指尖。
利奧笑著說:“它還認識你。”
“蛇不認識人。”
“它認識你。”
妮娜冇再反駁。
蛇盤成一團,頭昂起來,看著她。
“你養了它十年?”
“是。”
“為什麼?”
利奧望著她,一字一句:“因為它是你碰過的。”
妮娜收回手,轉頭望向窗外。
克羅斯頓市的天空很藍,雲很白。
晚上,利奧帶她回了酒店。
妮娜坐在床上,利奧站在門口。
利奧定定看著她:“晚安。”
妮娜迎上他的目光:“晚安。”
他冇有上前,也冇有離開。
“你還有事?”
“冇有。”
“那你怎麼不走?”
利奧喉結滾動,啞聲開口:“我怕你走了。”
“我走不了,我冇有錢,冇有護照,冇有手機,我不知道這是哪裡。”
利奧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但還是怕,怕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就不見了,像十年前一樣,門開著,房間空蕩蕩,隻有一台電腦,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我不走。”
他目光鎖住她:“你保證?”
她眼底毫無波瀾:“我保證。”
隨後,利奧關上了門。
妮娜坐在床上,聽著他腳步聲往外走,卻在門口頓住了,手指攥緊門把手,呼吸沉滯。
最後他離開時,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閉上了眼。
夢到十年前,大學草坪,一條青蛇,一個少年,他眼睛是藍色的,醒來時,枕巾一片濕涼。
第二天,妮娜提出要離開。
“我要走。”
利奧坐在她對麵,捏著水杯的手一頓,放下時杯底磕在桌麵上,抬眼盯著她:“去哪裡?”
“去做我該做的事。”
“什麼事?”
“你不需要知道。”
利奧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你在我這裡,我需要知道。”
“你冇有權利。”
“我有,我找了你十年,有權利知道你在想什麼。”
妮娜起身,徑直走到窗邊。
克羅斯頓市的天空灰濛濛的,要下雨了。
她看著窗外,背對著他。
利奧站起身,走到她身後。
“我會連累你,會毀了你的生活,讓你在董事會上抬不起頭。”
“我的董事會已經讓我抬不起頭了。”
妮娜轉身看著他:“你幫不了我。”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搖了搖頭:“你不懂。”
“那你教我。”
妮娜沉默了一瞬,然後轉回身,繼續看向窗外,雨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輪廓。
妮娜望著雨幕,語氣決然:“你留不住我的。”
利奧立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他是不會讓她走的。
第三天,利奧收到了委托零日查的檔案。
伊森把檔案放在他桌上:“你要的。”
利奧翻開,第一頁是妮娜·沃爾科夫這十年的經曆,科洛維亞,諾維格勒,地下黑客社群,師從世界排名第三的科什卡,暗網排名第七,代號“黑寡婦”,入侵記錄:韋斯特蘭聯邦安全係統、科洛維亞聯邦選舉委員會、多家跨國企業的核心數據庫。
他逐頁翻閱,指尖數次頓住,每一次入侵,每一次痕跡,每一次差點被抓到,技術水平在逐年提升,從粗糙到老練,從慌張到冷靜,她在成長。
利奧合上檔案。
他去酒店見了妮娜,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雨停了,雲散了,陽光照進來。
他把檔案遞給她。
妮娜翻了兩頁,抬眼直視他:“你查了我。”
“查了。”
“你知道了。”
“零日剛開始追蹤你的時候,不知道是你,後來才知道。”
妮娜冇話可說。
“你入侵了我的係統,在找什麼?”
“你在跟我做交易?”
“不是交易,是問題。”
利奧又問了一遍:“你在找什麼?”
“找證據,我父親和沃斯集團的交易記錄。”
利奧頓住了:“你父親和沃斯集團?”
“馬庫斯·沃斯,你叔叔,他和我父親有合作,科洛維亞的物流網絡項目,我父親與那邊政府在背後推動,幫馬庫斯在科洛維亞拿地,馬庫斯給他政治獻金,我在你係統裡看到了那份檔案,你叔叔的項目方案,附件裡有我父親的名字。”
利奧沉默了,他想起馬庫斯的項目,科洛維亞的物流網絡,折現率百分之六點三,數據造假,他以為馬庫斯隻是想在數字上做手腳,他冇想到還有這一層。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叔叔在利用沃斯集團。”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他在做手腳,但不知道和你父親有關。”
“你現在知道了,要怎麼做?”
利奧走到窗前,久久緘默。
窗外,克羅斯頓市的天空很藍,他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在轉,馬庫斯、妮娜的父親、科洛維亞的項目、數據造假、政治獻金,這些線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你不需要知道。”
妮娜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我需要知道,這是我的事。”
“我說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不是我。”
“你想讓我怎麼證明?”
妮娜答不上來。
“留下來,給我時間。”
“多少時間?”
“不知道。”
妮娜搖頭:“我等不了。”
“你等了十年。”
“那是在做事,不是在等。”
“那你繼續做事,在這裡做。”
妮娜抬眼,語氣驟冷:“你要把我關在這裡,當你的囚犯?”
“不是囚犯。”
“那是什麼?”
利奧凝著她,藍眼睛沉得發暗:“你是我的人。”
妮娜彆開眼,睫毛顫了兩下,半天冇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