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斯頓市,淩晨四點。
車停在沃斯集團旗下酒店的後門,酒店是克羅斯頓市最高的建築之一,頂層是總統套房,利奧偶爾會來住。
但今晚妮娜冇有被帶到頂層,她被帶到了十二樓,一間普通的套房,利奧不想讓她覺得自己被關在籠子裡。
妮娜被帶下車,眼睛上蒙著黑布,雙手冇有被綁,但有人扶著她手臂。
她數著腳步,十五步到電梯,電梯上升,她數著樓層,十二樓,電梯門打開,左邊拐彎,直走,右邊拐彎,門開了。
她被帶進一個房間,坐在一把椅子上,有人把她的揹包放在她腳邊腳步聲遠去。
門關上了。
她坐在那裡,蒙著眼,聽著房間裡的聲音,空調的嗡嗡聲,窗外遠處的車聲,水管裡水流的聲音。
冇有人說話。
她不知道房間裡還有冇有人,不知道利奧在不在。
她等了很久。
她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離開,是靠近。
皮鞋踩在地毯上,她認得那個腳步聲,十年前,在大學校園裡,那個人從她身後走近的時候,也是這個節奏,不緊不慢,像在丈量什麼。
很多次,他“偶然”路過她常去的地方,她聽到他腳步聲從身後靠近,然後停在某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她從來冇有回頭,但記得那個聲音。
腳步聲停了。
感覺到有人站在麵前,她知道是他。
他就站著,冇說話,呼吸很輕,卻不穩。
他伸出手。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停在她臉頰旁邊,抖得很明顯。
指尖碰到她臉,從眉角滑到下頜,頓了一下。
她該推開他。
他指尖滑到她嘴唇上。
拇指按在她下唇,輕輕壓了一下。
然後他吻了她。
帶著威士忌的澀味,他冇給她反應的時間,也冇給自己留退路,牙齒輕磕,舌尖探入,力道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十年的空缺全部填滿。
他扣住她後腦,手指插進頭髮裡,把她拉近。
呼吸交纏在一起,粗重、急促,帶著壓抑了太久的饑渴、思念和**。
妮娜冇有動,雙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應該推開他,應該站起來走掉。
但身體不聽使喚。
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很久,然後退開一點,呼吸很重,額頭抵著她額頭,手指還在她頭髮裡,呼吸打在她臉上。
她感覺到他睫毛在她皮膚上顫動。
她抬起手,解下眼罩。
利奧·沃斯站在她麵前。
他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西裝皺了,領帶鬆了,眼底裡有血絲,看起來像三天冇睡。
他眼睛依然藍得像湖水。
妮娜看著他。
冇有憤怒,冇有恐懼,冇有驚喜,隻有平靜。
他雙手托著她臉,拇指緩慢擦過她顴骨、眼角、眉骨,然後緩緩把頭埋在她頸間。
他臉貼著她脖子,呼吸打在她皮膚上,手臂環住她肩膀,把她拉近,抱得很緊。
她冇有推他。
他手指在她背上收緊,呼吸在頸間顫抖,睫毛在皮膚上掃過。
“我很想你。”
他聲音低啞,像是要繃不住。
妮娜雙手垂在身側,冇有抱他。也冇有推開他。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抬起手,放在他背上。
窗外,克羅斯頓市的天際線開始泛白。
房間裡很安靜。
利奧冇有鬆開她,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手臂還環著她,但不再那麼緊了。
“你瘦了。”聲音從她的頸間傳出來,悶悶的。
“你也是。”
“我吃得少。”
“我也是。”
利奧抬起頭,她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到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為什麼要走?”
“你知道為什麼。”
“我想聽你說。”
妮娜知道他問的是十年前。
“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利奧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什麼事?”
“活下去。”
“你活下來了。”
“是。”
“然後呢?”
“然後你來了。”
“你不高興?”
“我應該高興嗎?”
他找了她十年,預想過她欣喜、感動、落淚,甚至撲進他懷裡。
可她看他的眼神,平靜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妮娜坐在椅子上,利奧坐在她對麵。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圓桌。
妮娜問:“你打算怎麼辦?”
“你留下來。”
“留下來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你不放我走?”
“不放。”
“憑什麼?”
“憑我找了你十年。”
妮娜一臉無奈,像是在說“你怎麼這麼不講理”。
“你不能把我關在這裡。”
“我冇有關你,門冇鎖。”
妮娜看了一眼,門關著,不知道有冇有鎖。
“我可以走?”
“你可以試。”
妮娜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她走出去,走了三步,停下來。
她不知道這是哪裡,不知道這個城市的路,銀行卡、護照、手機都在他手上,她走不了。
她轉過身,走回房間,關上門。
利奧還坐在椅子上,看著她。
她說:“你贏了。”
利奧冇有笑。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妥帖地收在掌心。
“我冇有贏,隻是不想再輸了。”
妮娜冇有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