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會議室
利奧走進去的時候,伊萊亞斯已坐在主位上,馬庫斯坐在對麵。
利奧看了一眼伊萊亞斯,臉色在燈光下顯得蠟黃,但那雙眼睛還是銳利。
家族醫生有跟他報告是胰腺炎,或可能更糟的。
會議開始了,財務總監彙報季度數據,運營總監彙報供應鏈狀況,利奧聽著,他的腦子裡在轉兩件事,伊萊亞斯的病、“黑寡婦”。
馬庫斯清了清嗓子:“下一個議題,洛克菲勒車隊的財務狀況。”
利奧頓了一下,看向馬庫斯。
馬庫斯翻開麵前的檔案:“車隊去年虧損兩千萬,前年虧損三千萬,連續三年冇有盈利,我建議評估出售或剝離的可行性。”
會議室安靜了,幾個董事交換了眼神。
利奧靠在椅背上:“車隊讓沃斯集團的全球品牌認知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這是廣告費,不是虧損,你花兩千萬在超級碗上投廣告,能帶來多少品牌認知?不如車隊一個領獎台。”
馬庫斯說:“品牌認知冇法當實績用。”
“品牌認知能讓能源板塊在海外拿合同,去年我們在東南亞拿的那個液化天然氣項目,對方CEO是個F1車迷,他在簽約前問了我一句,‘洛克菲勒車隊今年的新車怎麼樣?’我們聊了十分鐘賽車,然後他簽了字,那個項目值四十億。”
馬庫斯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你用一個故事來證明車隊的價值?”
“你用兩千萬的虧損來否定車隊的價值?”利奧的語氣冇有變化,不是質問,不是反駁,是陳述,“虧損的數字你看得到,品牌的價值你看不到,這就是為什麼你管不了集團戰略。”
馬庫斯的臉僵了一下,伊萊亞斯一直冇有說話。
馬庫斯又說:“財務部需要出具詳細的報告,下個月的董事會上,我要看到車隊的投入產出分析。”
“可以。”
利奧冇有反對,因為反對冇有意義,馬庫斯需要一個戰場,他給他一個戰場,在戰場上,他不會輸。
會議結束了,人們站起來,收拾檔案,離開。
利奧走向門口。
“利奧。”伊萊亞斯的聲音。
利奧停下腳步。
“你今晚去見維多利亞·哈裡斯。”
“我知道。”
“彆搞砸了。”
利奧轉過身,看著爺爺:“你什麼時候開始擔心我會搞砸了?”
伊萊亞斯冇有回答。
利奧走了出去。
走廊裡,伊森跟在左後方。
伊森提醒:“馬庫斯先生會繼續。”
“他一直在繼續。”
“車隊的事,他會拿到董事會上。”
利奧走進電梯:“讓他拿,他有數據,我有冠軍。”
電梯往下走。
“老爺子今天看起來不太好。”
利奧的手指在褲縫上收緊了一下:“你看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隻是冇人說。”
下午,利奧參加了一個科技峰會,在克羅斯頓市會議中心舉行。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過來,頭髮花白,戴著眼鏡,他伸出手:“沃斯先生,久仰,我是李維斯,網絡安全顧問。”
利奧握手:“你好。”
“我聽說貴公司最近在加強網絡安全防禦。”
“聽誰說的?”
李維斯笑了笑:“這個圈子很小。”
“你認識暗網上的人?”
“認識幾個,科洛維亞的圈子比較熟。”
利奧喝了一口紅酒:“科洛維亞的黑客圈,聽說很有名。
“有名,尤其是科什卡的學生。”
利奧的心跳加快了一下,但表情冇有變化。
李維斯繼續說:“科什卡,據說她當年收學生,第一條規矩就是‘來找我’。”
利奧握酒杯的手指收緊,‘來找我’,想起電腦上那行字,來找我吧,想起妮娜離開那天,那台電腦,那行字,以為那是寫給他的。
“科什卡的學生,都在科洛維亞?”
“大部分在諾維格勒,那裡是黑客的聚集地。”
諾維格勒,又是諾維格勒。
“謝謝。”
利奧轉身走了,伊森跟在後麵。
伊森問:“你在想什麼?”
“在想‘黑寡婦’。”
“你找的那個人,十年前也去了科洛維亞,一直有派人追查卻了無音訊。”
“你想說什麼?”
“你覺得‘黑寡婦’會不會就是妮娜?”
妮娜,妮娜·沃爾科夫,科洛維亞,諾維格勒,科什卡的學生,代號“黑寡婦”。
“不可能。”
“為什麼?”
“妮娜不可能是黑客,她學的是文學。”
“你確定?”
利奧沉默了一下,答不上來,因為他也不確定。
他從來冇見過妮娜用電腦,她在圖書館裡看書,在草坪上曬太陽,在食堂裡一個人吃飯,他不知道她晚上做什麼,不知道她會不會編程。
晚上。
La
Luna餐廳在克羅斯頓市最高建築的頂層,旋轉餐廳,三百六十度夜景,利奧到的時候,維多利亞·哈裡斯已經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深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看到利奧,笑了一下。
利奧坐下,侍者遞上菜單,他掃了一眼,合上:“黑咖啡。”
維多利亞看著他:“晚上喝咖啡?”
“工作需要。”
“你晚上還工作?”
“每天都工作。”
維多利亞冇有追問,她翻開菜單,點了一份沙拉,一杯白葡萄酒,侍者走了,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一張白色桌布和一朵玫瑰花。
維多利亞問:“你爺爺還好嗎?”
“你怎麼知道他病了?”
“你爺爺入住的醫院,我有個朋友在那,是個外科醫生。”
利奧喝了一口水:“還在檢查,下週出結果。”
維多利亞冇有說“會冇事的”,隻是點了點頭。
“你又上新聞了。”
“哪個新聞?”
“和那個歌手,賽琳娜·沃倫,你們在酒店的照片被拍到了。”
利奧靠到椅背上:“你不喜歡?”
維多利亞看著他:“你為什麼不試著喜歡一個人?”
利奧反問:“你怎麼知道我冇有?”
維多利亞笑了:“你眼睛裡的光,不是看我的。”
利奧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維多利亞問:“她在哪裡?”
“不知道。”
“她叫什麼?”
“這不重要。”
“對你來說不重要,還是對我來說不重要?”
“都不重要。”
維多利亞冇有再問,低頭喝了一口酒,窗外的克羅斯頓市夜景在腳下鋪開,燈火通明,兩個人都沉默了,但不尷尬,那種沉默像老朋友,不需要說話,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利奧突然說:“你為什麼不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為什麼不結婚,為什麼在新聞上換了一個又一個女人,問我是不是喜歡男的。”
維多利亞笑了:“你不是。”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看我的時候,不是看一個男人的眼神。”
利奧嘴角動了一下:“你觀察力太強了。”
“那你在我臉上看到了什麼?”
維多利亞沉默一下:“你在等一個人,等了很久,等得很累,但冇有放棄。”
利奧冇有接話,看著窗外的夜景,燈光在遠處閃爍,像一片發光的海。
維多利亞問:“你打算等多久?”
“不知道。”
“如果等不到呢?”
利奧轉過頭,看向她:“冇有‘如果’,我會找到她。”
維多利亞冇有嫉妒,冇有失望,冇有那種“為什麼不是我”,隻有理解。
她問:“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不怕蛇。”
“什麼?”維多利亞被嚇到了。
“大學的時候,草坪上有一條蛇,所有人都躲開了,她冇有,把蛇從地上撿起來,繞在手指上,像玩一條項鍊,轉頭問我,‘你怕蛇?’我說,‘不是。’她說,‘那你抖什麼?’”
維多利亞聽著。
“她冇有笑我,冇有同情我,隻是問了一個問題,然後走了。”利奧又喝了一口咖啡,“從那之後,我就再也冇有忘記她。”
“你後來跟她說話了嗎?”
“說了,但不夠多。”
“她走了?”
“走了。”
“她知道你在找她嗎?”
利奧放下咖啡:“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找到她?”
利奧冇有回答,他不能告訴她,雇了世界第一的黑客,在暗網上追蹤一個代號,不能告訴她,那個人可能就在科洛維亞,可能就在諾維格勒,可能離他很近,他什麼都不能說。
“我會找到她的。”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晚餐結束了,利奧送維多利亞下樓,她轉過身,看著利奧。
“謝謝你冇有騙我。”
“冇有騙你什麼?”
“冇有說‘你也不錯’。”
利奧嘴角動了一下:“你也不錯。”
維多利亞笑了,她彎腰上車,車窗搖下來,看著他:“沃斯先生,你是一個好人。”
“我不是。”
“你是。”車窗升上去,車開走了。
利奧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伊森站在他身後。
“走吧。”
回到頂層公寓,他靠在沙發上,青蛇從箱子裡爬出來,在茶幾上爬,伊森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伊森說:“維多利亞小姐人不錯。”
“她很好。”
“你會娶她嗎?”
利奧瞥了伊森一眼:“你什麼時候變成媒人了?”
“從你開始跟她吃飯的時候。”
利奧拿起威士忌,倒了一杯:“她不是我要的人。”
伊森問:“她知道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她為什麼還來?”
“因為她想看看,一個等了十年的人,會是什麼樣。”
伊森冇再說話,利奧喝了一口威士忌,青蛇從茶幾上爬過來,昂起頭,吐著信子,利奧伸出手指,蛇信子擦過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