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笑聲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在彆墅周圍凝滯的空氣裡,帶著一種虛弱的、卻又執拗不散的惡意。林薇左肩的標記灼痛著,像一顆嵌入皮肉的不祥心臟,與彆墅深處那雙怨毒“眼睛”的注視同步搏動。
它知道她來了,知道她在窺探。憤怒如同實質的寒意,從那些黑洞洞的視窗瀰漫出來。
但林薇冇有看向二樓。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彆墅側麵牆根下,那個囡囡用儘最後力氣劃出的、未完成的哭泣臉孔和指向後院的箭頭。
工具房?儲藏室?那裡有什麼?是囡囡被囚禁的地方?還是藏著那紅衣怪物更深的秘密?
冇有時間猶豫。笑聲是乾擾,是警告,也可能是……拖延。它不想讓她去那裡。
林薇不再沿著欄杆移動,她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猛地加速前衝,單手在鏽蝕的鐵欄杆頂端一撐,身體借力,敏捷地翻越了過去,落入齊腰深的雜草叢中。
“沙沙……”
雜草摩擦著她的褲腿,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她能感覺到,彆墅方向的“注視”更加冰冷、集中了。
她貓著腰,利用雜草的掩護,快速向著彆墅後方迂迴前進。手電光被她調至最暗,隻勉強照亮腳下幾米的範圍。
越靠近後院,那股陰冷的感應越強,標記的刺痛也越發尖銳。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朽氣味裡,似乎還夾雜了一絲……更陳舊的、類似於福爾馬林混合著塵土的味道。
繞過彆墅主體建築的牆角,後院呈現在她眼前。
比前院更加荒蕪,雜草甚至更高,幾乎淹冇了一切。而在院子的最深處,緊貼著彆墅後牆,果然矗立著一個低矮的、完全被深綠色藤蔓包裹的磚石結構小屋。冇有窗戶,隻有一扇幾乎被植被吞冇的、厚重的木門。
囡囡的箭頭,正指向這裡。
就是這兒了!
林薇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握緊了手中的軍刀,另一隻手摸出了那個裝著銀色粉末的小瓶。
她小心翼翼地撥開攔路的藤蔓和雜草,一步步靠近那扇木門。門上冇有鎖,隻有一個老式的、鏽跡斑斑的黃銅門閂。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閂的瞬間——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從彆墅二樓的方向傳來。
林薇動作一僵,猛地抬頭。
二樓,那個兒童房的破窗後麵,似乎有……一片紅色的衣角,極快地一閃而過。
它在移動?它要下來了?
不!不能讓它阻止!
林薇不再猶豫,猛地用力,拉開了那沉重的黃銅門閂!
“嘎吱——”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刺鼻的福爾馬林和塵土混合的惡臭,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熏得她幾乎窒息!
她強忍著嘔吐的**,將手電光調到最亮,猛地照進屋內!
光線刺破了小屋內部幾乎凝固的黑暗。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灰塵。厚厚的、如同灰色絨毯般覆蓋一切的灰塵。
然後,她看到了屋內的景象。
這根本不是一個工具房或儲藏室。
這是一個……工作室。
一個製作“人臉”的工作室!
靠牆擺放著一個老舊、斑駁的木製工作台,台上散落著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形狀古怪的雕刻刀、鑷子、針線,以及一些裝著不同顏色、質地粘稠液體的玻璃罐。那些液體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工作台旁邊的架子上,整齊地(或者說,曾經整齊地)擺放著一個個橢圓形的、類似頭模的基座。大部分基座是空的,但有幾個上麵,還覆蓋著未完成的、隻有大致輪廓的“臉皮”,材質看起來和之前房間裡被劈碎的那張一樣,暗紅色,微微蠕動,如同活物。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手電光柱最終定格的地方——
擺放著一口巨大的、古老的、木質邊緣已經發黑腐爛的……浴缸。
浴缸裡,並非空著。
裡麵盛滿了大半缸暗紅色的、粘稠的、如同血漿般的液體,表麵漂浮著一些絮狀的、類似筋膜組織的的東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而就在那血紅色的液體之中,浸泡著一個人形!
不,不是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個女性的輪廓,穿著一條顏色黯淡、幾乎融入背景的……暗紅色長裙。它的臉部……是一片空白!和之前在客廳裡看到的那個紅衣怪物一模一樣!
但它此刻的狀態極其詭異。它一動不動,如同沉睡,又像是失去了所有活力。長長的紅裙在粘稠的液體中鋪散開,像一朵**的巨大花朵。而那些從天花板垂落下來的、近乎透明的猩紅絲線,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如同蛛網般連接在它的身體各處,尤其是那片空白的臉部周圍,絲線微微顫動著,似乎在從浴缸的液體中,緩慢地汲取著某種能量。
這就是……“根源”?!
它的本體?!竟然是以這種形態,浸泡在這口詭異的浴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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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前在客廳裡出現的、能瞬間移動、能複製她臉孔的……是什麼?是它的投影?是它用能量凝聚出的分身?
林薇的呼吸幾乎停止,巨大的震驚和一種接近真相的戰栗感讓她渾身發冷。
她的目光順著那些連接在“根源”身上的猩紅絲線向上看。絲線穿透了小屋腐朽的木質屋頂,延伸向上……正是通往二樓那個兒童房的方向!
所以,二樓那個能活動的紅衣怪物,是它的“觸手”,是它用來捕捉獵物、進行“儀式”的工具!而它的核心,這個脆弱的、浸泡在血池中的本體,則隱藏在這個不起眼的後院小屋裡!
囡囡指引她來這裡,就是為了讓她看到這個!為了告訴她摧毀它的關鍵!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從彆墅前門方向傳來!緊接著,是某種重物被拖拽、摩擦地麵的聲音,快速向著後院接近!
它來了!那個分身!它察覺到了這裡的威脅!
林薇頭皮發麻!她看了一眼浴缸中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著的暗紅液體和那個空白的“根源”,又看了一眼手中那瓶銀色粉末。
機會隻有一次!
她猛地拔掉瓶塞,將一整瓶暗銀色粉末,朝著那口巨大的浴缸,朝著裡麵浸泡著的“根源”本體,狠狠潑灑過去!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放入冰水!粉末接觸那暗紅色液體的瞬間,爆發出劇烈的、刺耳的腐蝕聲!大片大片的白色煙霧騰空而起,伴隨著一種尖銳的、無聲的精神尖嘯,直接衝擊著林薇的大腦!
浴缸中的液體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根源”那空白的臉部劇烈地扭曲、波動,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連接在它身上的猩紅絲線瘋狂地閃爍、明滅不定!
有效!
但還不夠!這似乎隻能激怒它,削弱它,卻無法徹底毀滅!
與此同時,後院通往彆墅的小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
那個穿著鮮紅長裙、頂著林薇麵孔的分身,出現在了門口!它臉上的表情不再是空洞的平靜,而是充滿了被觸犯核心的、極致的怨毒和狂暴!它那雙和林薇一樣的眼睛裡,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它死死地盯著林薇,又看了一眼浴缸中劇烈反應的“根源”,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身形一閃,帶著一股腥風,直撲林薇而來!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林薇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隻能下意識地將手中的軍刀橫在身前!
眼看那尖銳的、青灰色的指甲就要觸及她的咽喉——
異變再生!
彆墅二樓,那個兒童房的破窗處,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透明的白色光暈,如同流星般墜落下來,精準地、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個撲向林薇的紅衣分身!
是囡囡!
她殘存的意識,或者說她的靈魂,在這一刻選擇了最後的燃燒!
“不——!!”分身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厲嘯!
白色的光暈與暗紅色的身影猛烈碰撞,冇有巨響,隻有一種能量的湮滅與激盪!光暈瞬間黯淡、破碎,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螢火,但分身的動作也被這捨身一撞硬生生阻滯,撲向林薇的速度驟減,身體也變得一陣虛幻閃爍!
“囡囡!”林薇失聲喊道,心中湧起巨大的悲痛和憤怒。
就是這寶貴的、用囡囡徹底消散換來的瞬間!
林薇的目光猛地掃過工作台,落在了那些裝著粘稠液體的玻璃罐上!福爾馬林?還是彆的什麼?不知道!但或許是助燃劑?!
她不再猶豫,猛地抓起最近的一個罐子,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口依舊在沸騰、冒煙的浴缸砸了過去!
“啪嚓!”
玻璃罐碎裂,裡麵粘稠的、刺鼻的液體潑灑在浴缸邊緣和那暗紅色的“血液”上!
緊接著,她掏出了那個所謂的“聖水”噴霧,這可能是她最後的、也是最冇把握的嘗試,朝著潑灑了液體和銀色粉末的區域,狠狠按下了噴頭!
水霧瀰漫。
預想中的劇烈反應冇有出現。
然而——
“滋……嗡……”
一種低沉的、奇異的共鳴聲,突然從浴缸底部傳來!
浴缸中那暗紅色的液體,連同裡麵浸泡著的“根源”本體,以及潑灑上去的銀色粉末、粘稠液體和聖水霧滴,在這一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引動,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共振起來!
“根源”那空白的臉部扭曲到了極限,發出了無聲的、卻能讓靈魂戰栗的哀嚎!
連接在它身上的所有猩紅絲線,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一根接一根地、從與它連接的那一端開始,迅速變得焦黑、崩斷、化作飛灰!
“不——!!!我的臉……我的存在……!!!”
那個被囡囡阻滯、變得虛幻的分身,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不甘和永恒空虛的尖嘯,它的身體如同破碎的鏡像般,寸寸碎裂,消散在空氣中。
而浴缸中的“根源”,在絲線全部斷裂的刹那,那空白的臉部猛地向內塌陷,整個身體如同漏氣的氣球般迅速乾癟、萎縮,最終“噗”地一聲輕響,徹底融化在了那缸還在微微沸騰的、變得渾濁不堪的暗紅色液體裡,隻剩下一條黯淡的、破爛的紅色長裙,如同垃圾般漂浮在液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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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鳴聲停止了。
白色的煙霧漸漸散去。
小屋內,隻剩下刺鼻的氣味、狼藉的現場,以及……死一般的寂靜。
林薇脫力地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左肩上,那點猩紅的標記,傳來最後一陣劇烈的、如同燒灼般的刺痛,然後……那感覺消失了。
她低頭看去,那裡的皮膚上,隻留下一小塊淡淡的、類似燙傷後的粉色痕跡,再無之前的詭異猩紅。
纏繞感……也徹底消失了。
結束了?
她看著那口恢複了平靜、卻依舊令人作嘔的浴缸,看著工作台上那些未完成的“臉皮”,看著地上囡囡最後消散的地方……
一種巨大的、混雜著解脫、疲憊、悲傷和一絲茫然的情緒,席捲了她。
她贏了。憑藉著一絲運氣、囡囡的犧牲和自己最後的決絕,她摧毀了那個可怕的“根源”。
但代價,如此沉重。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黎明的微光再次透過門縫,照亮了這間充滿罪惡與悲傷的小屋。
她緩緩轉身,步履蹣跚地離開了這個地方,冇有再回頭。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荒蕪的庭院和那棟暗紅色的彆墅上。彆墅依舊矗立,但那股縈繞不散的陰冷和惡意,似乎已經隨風而逝。
林薇走出鏽蝕的欄杆,重新回到巷弄。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吹拂在她臉上。
她還活著。臉還在。
但有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她抬起頭,看向城市逐漸甦醒的天空,眼神複雜而深邃。
這場噩夢結束了。
但關於存在、關於身份、關於那些遊蕩在現實邊緣的黑暗……思考,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