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九月暄陽 > 第7章 暴露了!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九月暄陽 第7章 暴露了!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那眼鏡男子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與探究,讓高堂岫美瞬間如墜冰窟。她強迫自己維持著低眉順目的姿態,手指卻下意識地收緊,握住了舊布包裡那冰涼堅硬的瓷瓶。

趙老闆顯然也吃了一驚,但常年經商練就的圓滑讓他立刻堆起笑容,側身半步,巧妙地將岫美半擋在身後:“哎喲,這位爺訊息可真靈通!哪是什麼神醫,就是我家一個逃難來的遠房表妹,略懂些皮毛鄉下土方,幫著鄰裡看看頭疼腦熱,當不得真,當不得真!”他一邊說,一邊對岫美使了個眼色,“表妹,還不快給這位爺見禮?”

岫美會意,微微屈膝,聲音刻意放得低柔怯懦,帶著些許模仿來的外地口音:“小女方氏,見過老爺。表哥謬讚了,實在當不起‘神醫’二字,隻是粗通藥性,不敢誤人。”

那眼鏡男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依舊讓人感覺不到溫度。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目光在岫美身上細細掃過,從她洗得發白的青色衫子,到那雙因緊張而微微蜷縮的手,再到她低垂的、看不出表情的臉。

“方姑娘不必過謙。”他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聽說姑娘鍼灸之術頗為了得,巧了,鄙人近日正好覺得肩頸酸脹,難以安枕,不知姑娘可否為鄙人瞧瞧?”

來了!試探!

岫美的心臟緊縮了一下。此人衣著光鮮,氣色紅潤,眼神銳利,哪裡像有肩頸頑疾的樣子?這分明是藉故接近,近距離觀察她!

趙老闆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周旋,岫美卻輕輕吸了口氣,抬起頭,目光依舊低垂,不敢與那人對視,聲音卻穩了下來:“老爺抬愛。隻是小女技藝粗淺,所用皆是尋常農家技法,恐難入老爺法眼。且鍼灸之事,需靜室安心,詳辨脈象,方能下針。此處嘈雜,恐…”

“無妨。”眼鏡男子打斷她,徑直走到岫美剛纔坐的那張小桌旁,撩起長衫下襬,坐了下來,將手腕自然放在脈枕上,“就在此地便可。姑娘隻管號脈,看看鄙人這癥結,在何處?”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立刻一左一右站定,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無形中封住了所有去路。茶館裡尚未離開的零星茶客感受到這詭異的氣氛,紛紛低頭噤聲,有的悄悄結賬溜走。

趙老闆額頭滲出了細汗,緊張地看著岫美。

岫美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了。她若推拒,反而更惹懷疑。她隻能迎上去,並且要做得天衣無縫。

她走到桌旁,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先對男子施了一禮,然後纔在他對麵緩緩坐下。她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墊,墊在男子腕下,動作輕柔規範——這是父親教導的,醫者需注重細節,以示對病患的尊重,亦可避免直接接觸。

她的指尖微涼,輕輕搭在男子的腕脈上。觸感之下,脈搏強健有力,節奏平穩,根本毫無病態。她屏息凝神,假裝仔細品脈,腦中飛速運轉。

此人來者不善,且極有可能與二叔或鴉片貿易有關。他刻意試探,自己絕不能露出任何與高堂家醫術有關的痕跡。高堂家醫術精微,脈象辨析獨到,一旦顯露,必被識破。必須用最普通、最大眾化的說辭。

約莫過了半盞茶時間,在那男子探究的目光下,岫美緩緩收回手,垂眸恭敬道:“老爺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充盈,乃是康健之象。所謂肩頸酸脹,想必是近日操勞,或是夜寐時姿勢不妥,以致經絡稍有壅滯,並非頑疾。”

她頓了頓,繼續用最樸實的語言說道:“小女可為您按揉幾個舒緩筋絡的尋常穴位,如風池、肩井,或能稍解不適。若您不嫌,也可自行以熱毛巾敷頸後,時時轉動頸項,避免久坐,假以時日,自會舒緩。至於鍼灸…您貴體康健,實無必要。”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指出了“無病”,又給出了最大眾化的緩解建議,完全符合一個“略懂土方”的鄉下郎中的身份,也堅決迴避了施展真正技藝的風險。

那眼鏡男子靜靜地聽著,手指依舊緩慢地轉著那兩顆核桃,臉上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忽然,他開口問道:“方姑孃家鄉在鄰省何處?聽口音,倒不太像。”

岫美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依舊平靜:“回老爺話,小女家鄉在臨川府下屬的小山村,地處偏僻,口音本就雜亂,加之逃難奔波,口音更是變了調,讓老爺見笑了。”她早就準備好了一套完整的籍貫背景說辭,此刻流暢道出,毫無滯澀。

“臨川……”男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姑娘既通藥性,可曾見過一種西洋傳來的奇花,名喚罌粟?其果漿可入藥,聽聞鎮痛有奇效,不知姑娘對此物……有何見解?”

這個問題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核心!岫美感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她幾乎能肯定,此人絕非普通商人!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適度的茫然和一絲鄉下人對陌生事物的謹慎,微微搖頭:“罌粟……小女隻在偶爾聽走貨郎提過一句半句,說是洋人的東西,金貴得很,也……也邪性得很。說是能止痛,卻也聽說沾上了就敗家毀人,是閻王爺的勾魂貼。我們鄉下人,隻用些山野常見的草藥,這等洋玩意,實是不懂,也不敢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的回答,完美契合了一個閉塞鄉村出來的、對鴉片隻有模糊恐懼印象的普通女子的認知水平。

眼鏡男子盯著她看了足足有三息時間,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刀,彷彿要剝開她所有的偽裝。茶館裡的空氣幾乎凝固,趙老闆的手在櫃檯下微微顫抖。

終於,男子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緩緩站起身:“原來如此。看來是鄙人想多了。鄉下土方,果然有鄉下土方的道理。”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對趙老闆隨意道,“趙老闆,你這表妹,倒是謹慎。茶錢記在賬上。”

說完,他不再看岫美一眼,帶著兩名隨從,轉身走出了茶館。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夕陽的餘暉中,岫美才感到那幾乎令她窒息的壓力驟然消失。她雙腿一軟,幾乎要坐倒在地,連忙用手撐住桌子,指尖冰涼一片。

趙老闆快步過來,聲音發顫:“大小姐,您冇事吧?剛纔可嚇死我了!那人……那人我從未見過,絕不是湘山本地人!他問的那些話…”

“我知道。”岫美聲音微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他是衝我來的。極其危險的人物。”她快速收拾好布包,“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回去。”

趙老闆連連點頭,匆忙交代了夥計幾句,便和芸娘一起,護著岫美,再次從小巷繞回芸孃家的小院。

一回到那間小小的臥房,閂上門,岫美才允許自己流露出後怕。她靠在門板上,心臟依舊狂跳不止。剛纔那短短一刻鐘的交鋒,其凶險程度,遠超昨夜牆外的窺探。

那人的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尤其是關於罌粟的問題,幾乎是在她身份的邊緣瘋狂試探。隻要她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專業知識或異常情緒,恐怕此刻已是甕中之鱉。

“他們已經開始用更精明的辦法排查了。”岫美對跟進來的趙老闆沉聲道,“這個人,比王管事那幫人難對付得多。他今天冇有找到破綻,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那怎麼辦?”趙老闆六神無主。

岫美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格林尼治’號不能再等了。必須另想辦法離開湘山港。”

“可是其他船要麼不去遠洋,要麼就是小舢板,根本出不了海啊!而且碼頭肯定被他們盯死了!”

“不一定非要走水路。”岫美轉過身,“趙伯,您可知陸路如何前往廣州府?”

“陸路?”趙老闆吃了一驚,“那可得穿過好幾省地界,路途遙遠,盜匪橫行,您一個女子…”

“再危險,也比留在這裡成為甕中之鱉強。”岫美打斷他,“走陸路,目標小,更容易隱藏。隻要到了廣州,那裡洋人商行多,或許能有辦法聯絡上外界,或者找到去香港的船。”

她思索著,快速做出決定:“我們需要一個可靠的嚮導,或者一個可以混入的商隊。趙伯,您在湘山港人麵廣,能否儘快打聽一下,最近有冇有去南邊的小型商隊或者鏢局願意帶人?價錢好商量,但必須絕對可靠,最好是…與鴉片貿易冇有牽扯的。”

這無疑是個艱钜的任務。趙老闆麵露難色,但看到岫美堅定的眼神,還是咬牙點頭:“我儘力去打聽!隻是…這需要時間,而且……”

“我知道風險很大,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選擇。”岫美語氣堅決,“儘快去辦。另外,芸娘姐,”她看向一旁緊張不安的芸娘,“能否再幫我找一套更破舊些的、適合長途跋涉的男裝?再準備些耐儲存的乾糧。”

芸娘連忙點頭:“我……我這就去找找亡夫留下的舊衣服,改一改應該能穿。”

兩人分頭去準備。岫美獨自留在房中,心情沉重。陸路逃亡,前途未卜,但留在湘山港,無異於等死。那個眼鏡男子的出現,讓她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迅速收攏。

她再次取出父親的藥方,緊緊攥在手裡。這薄薄的幾頁紙,此刻重逾千斤。

夜深人靜,芸娘送來了改好的舊男裝和一小包烙餅、肉乾。趙老闆那邊還冇有訊息傳來。

岫美和衣而臥,將銀針和藥瓶藏在貼身之處,皮箱則用油布層層包裹,打算在離開前找個隱蔽處埋藏起來,日後再設法取回。

她不敢深睡,始終保持著警覺。約莫到了後半夜,萬籟俱寂之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鳥鳴聲——三短一長,重複了兩次。

這不是正常的鳥叫!是趙老闆約定的緊急信號!

岫美猛地坐起,心跳驟停。她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

隻見院牆外,一個黑影焦急地打著手勢——是趙老闆!他看起來驚慌失措,不斷指向鎮子的方向,又做出“快走”的手勢。

緊接著,遠處隱約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犬吠聲,並且正在迅速向這個方向逼近!火把的光亮已經開始映紅遠處的夜空!

暴露了!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這裡!看這動靜,絕不是悄悄抓捕,而是要大張旗鼓地圍捕!

喜歡九月暄陽請大家收藏:()九月暄陽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