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82章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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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肅穆，卻也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宋伊人跟在張內侍身後，垂眸斂息，一步步走入這天下權力的核心。她能感受到懷中所藏證據的沉重，也能感受到暗處投來的無數道審視目光。
引路的路線並非通往常見的宮殿，而是越來越偏僻，最終在一處名為“靜思苑”的宮苑前停下。此處環境清幽，林木環繞，不似尋常召見之地。
“宋先生請在此稍候，陛下正在苑內禮佛，片刻即出。”張內侍尖細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說完便躬身退到遠處。
宋伊人心頭警鈴大作。皇帝禮佛為何在此偏僻之處？而且周圍侍衛的數量和站位，隱隱透著一種合圍之勢。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指尖已扣住數枚淬了麻藥的銀針。
片刻後，苑門開啟，走出來的卻並非皇帝，而是一位身著親王常服、麵容俊美卻帶著陰鷙之氣的年輕男子——二皇子！他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侍衛，顯然皆是高手。
“宋‘先生’，哦不，或許該稱你為宋小姐？”二皇子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冷笑，目光如同毒蛇般上下打量著宋伊人，“真是好膽色，好手段。竟能瞞天過海，查到廖昌，拿到那幅畫。”
宋伊人心沉到了穀底，果然是個陷阱！皇帝宣召是假，二皇子藉此誘捕她是真！
她強作鎮定，微微躬身：“草民不知殿下在說什麼。草民奉旨入宮，是為稟報大皇子調養事宜。”
“嗬，還在裝傻？”二皇子嗤笑一聲，緩步逼近，“交出《雪竹圖》，本王或許可以賞你一個全屍，否則……你這如花似玉的模樣，天牢裡的那些刑罰，怕是承受不住。”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侍衛已呈扇形散開，封住了所有退路。
宋伊人知道再無僥倖可能，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眼神變得冰冷：“畫不在我身上。殿下如此作為，就不怕陛下知曉嗎？”
“父皇？”二皇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父皇如今隻怕正在為邊關急報焦頭爛額，哪還有暇顧及你這小小的‘民醫’？更何況，你以為冇有父皇的默許，本王能在此設局？”
宋伊人心中一寒。皇帝默許？難道皇帝也想得到那幅畫，或者……也想藉此除掉某些人？
“不必廢話了！”二皇子失去耐心，厲聲道，“拿下！搜身！”
數名侍衛立刻撲了上來！
宋伊人早有準備，身形疾退的同時，袖中銀針激射而出！衝在最前麵的兩名侍衛應聲倒地，渾身麻痹。
“還敢反抗？！”二皇子眼神一厲，“死活不論！”
更多的侍衛圍攻上來，刀光劍影瞬間將宋伊人籠罩。她武功本就不以正麵搏殺見長，全靠精妙步法和淬毒銀針周旋，頓時險象環生！
眼看就要被擒，忽然——
“咻！咻！咻！”
數支勁弩從遠處射來，精準地命中幾名侍衛的手腕，慘叫聲中，兵刃落地！
“保護宋先生！”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隻見達奚峰帶著一隊精銳的玄鷹騎老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從側麵的宮牆翻越而入，瞬間殺入戰團！
“達奚峰！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禁宮！”二皇子又驚又怒。
“末將奉公冶大人之命，護衛陛下欽點之人！誰敢動她，便是抗旨！”達奚峰長刀揮舞，勇不可擋，瞬間將宋伊人護在身後。玄鷹騎老兵更是結陣而戰，悍不畏死，竟一時將二皇子的侍衛壓了下去！
場麵瞬間混亂不堪！
宋伊人得到喘息之機，立刻對達奚峰急道：“達奚將軍！畫在我身上！必須立刻麵聖！二皇子要搶畫！”
達奚峰聞言更是目眥欲裂：“弟兄們！護住宋先生！殺出去！麵聖！”
然而，二皇子顯然也早有準備，更多的侍衛從四麵八方湧來，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武功路數詭異、像是江湖死士的人物！玄鷹騎雖勇，但人數劣勢，頓時陷入苦戰！
就在這混戰之際，誰也冇有注意到，靜思苑最高的一處閣樓窗後，一雙深邃的眼睛正冷靜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正是皇帝！他身邊站著垂手恭立的張內侍。
“陛下，二殿下他……”張內侍小心翼翼道。
皇帝麵無表情，眼神複雜，讓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他看到了二兒子的狠辣果決，也看到了公冶家和大皇子一係的拚死反抗。他隻是淡淡開口：“再看看。”
下方的戰鬥愈發慘烈。不斷有玄鷹騎士兵倒下，達奚峰也渾身浴血。宋伊人被他死死護在身後，銀針不斷射出，但敵人越來越多！
眼看突圍無望，達奚峰猛地一推宋伊人：“宋先生！走！去找公冶大人！”他竟是要以自身為餌，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將軍！”宋伊人驚呼。
就在這時，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突入戰陣！劍光如魚鱗閃爍，詭異莫測，瞬間便刺倒數名圍攻達奚峰的死士！
是倉承！他終於趕到！
“帶她走！”倉承對達奚峰喝道，自己則劍勢如虹，死死擋住了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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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奚峰不再猶豫，一把拉住宋伊人，向著最近的一道宮門猛衝！
“放箭！格殺勿論！”二皇子氣急敗壞地嘶吼！
箭雨傾瀉而下！達奚峰用身體護住宋伊人，背後瞬間插上數支箭矢，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卻依舊死死護著她前衝！
“將軍！”宋伊人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宮門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威嚴的斷喝：“住手！”
隻見宮門大開，公冶暄乾一身官袍，手持一枚明黃令牌，昂然而入！他身後，是同樣臉色鐵青的兵部尚書公冶博明，以及大批隸屬於兵部的精銳衛隊！
“陛下禦賜金牌在此！所有人放下兵器！”公冶暄乾的聲音如同寒冰，響徹全場，“二殿下，您是想當著尚書大人和本部官兵的麵，屠殺有功將士、劫殺陛下宣召之人嗎？！”
他的出現，以及公冶博明和兵部衛隊的到來，瞬間鎮住了場麵！二皇子的侍衛們麵麵相覷，不敢再動。
二皇子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公冶暄乾手中的金牌，又看看麵沉如水的公冶博明，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為。
“公冶暄乾！你……”二皇子咬牙切齒。
“殿下！”公冶暄乾毫不畏懼地打斷他，目光如炬，“有何疑問，不妨一同麵聖，由陛下聖裁！”
他走到渾身是血、幾乎站立不穩的達奚峰和淚流滿麵的宋伊人身邊，眼神掠過她完好無損的身軀和達奚峰背後的箭矢，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和滔天怒火，但很快壓下。
他轉向靜思苑閣樓方向，朗聲道：“陛下！臣公冶暄乾，攜勝郡貪墨軍資、煉製活屍、構陷忠良一案重要人證物證，請求麵聖！事關國本，迫在眉睫，望陛下明鑒！”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也傳到了閣樓上皇帝的耳中。
全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扇窗戶。
良久，窗戶後傳來皇帝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喧嘩宮禁，成何體統。所有相關人員，即刻移駕宣政殿。朕，要親自審問。”
一場血腥的圍殺，終於以這樣一種方式暫時平息。
宣政殿內，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皇帝高坐龍椅，麵色陰沉。下方，二皇子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公冶博明、公冶暄乾、倉承、受傷的達奚峰以及宋伊人立於殿中。殿外則被兵部衛隊和皇帝的親信禁軍層層把守。
宋伊人深吸一口氣，在皇帝和二皇子幾乎要sharen的目光中，緩緩取出縫在衣內的冰翼絹，以及父親那本染血的劄記。
“陛下，此乃民女父親宋仁翔，以性命為代價留下的血證！記錄著勝郡王趙弘毅與當時身為兵部侍郎的蕭鼎，勾結貪墨軍資、通敵賣國、煉製活屍、以及構陷忠良倉淩雲將軍，致使赤焰軍全軍覆冇的滔天罪證！請陛下禦覽！”
內侍將證據呈上。皇帝看著那透明的冰翼絹上顯現的清晰字跡，看著劄記上詳細記錄的毒藥配方和種種陰謀，臉色越來越青，呼吸越來越急促，最終猛地一拍禦案！
“混賬！逆賊！國蠹！！”
皇帝的怒吼聲震徹大殿，他因極致的憤怒而渾身發抖！證據確鑿，鐵證如山！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觸目驚心！
二皇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父皇！兒臣……兒臣對此一概不知！定是蕭鼎那老賊欺上瞞下！兒臣隻是……隻是聽聞有此證據，怕被歹人利用，纔想先行取得呈報父皇啊！”他還在做最後的狡辯。
“閉嘴！”皇帝猛地將一本劄記摔到他麵前，“你看看！這上麵記錄的幾次秘密交易，時間就在你頻頻出入蕭府之後！你敢說你毫不知情？！你以為朕老糊塗了嗎？！”
二皇子徹底癱軟在地，麵無人色。
皇帝劇烈地喘息著，目光掃過殿下的公冶博明、公冶暄乾、倉承、宋伊人，以及渾身是血卻依舊挺直脊背的達奚峰，眼神複雜無比。有憤怒，有羞愧，也有深深的疲憊。
最終，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擬旨……”
一場席捲朝野的巨大風暴，終於在這宣政殿內，由皇帝親手拉開帷幕。
蕭鼎餘黨被徹底清算，二皇子被圈禁宗人府，其黨羽或被罷黜或被下獄。倉承父親倉淩雲及赤焰軍的冤屈得以昭雪，追封諡號，倉承也得以恢複身份。達奚峰因護駕有功，重賞擢升。勝郡之事被徹底清查，活屍之禍被剷除。
而宋伊人，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以她的智慧、勇氣和醫術，在這場驚濤駭浪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皇帝欲重賞於她，她卻隻求陛下徹查其父宋仁翔被害一案，還父親一個清白。
皇帝應允，下旨為宋仁翔平反昭雪，追封褒獎。
塵埃落定之日，公冶府後院，桂花已謝，徒留餘香。
宋伊人站在父親和師父的靈位前，焚香告慰。大仇得報，沉冤得雪，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和疲憊。
一件溫暖的披風輕輕落在她的肩上。
她回頭，對上公冶暄乾深邃的眼眸。
“都結束了。”他輕聲道。
宋伊人點了點頭，眼中水光瀲灩：“嗯，結束了。”
“以後，有什麼打算？”公冶暄乾看著她，聲音低沉而溫柔，“還想開一家小醫館嗎？”
宋伊人微微怔住，抬起淚眼看著他。
公冶暄乾抬手，輕輕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痕，目光誠摯而堅定：“若是還想，我陪你。若是不想……公冶府，永遠有你的位置。”
他的話語含蓄，卻比任何承諾都更加動人。
宋伊人望著他，望著這個一次次在她最危難時出現，用生命守護她、支援她的男子，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彷彿終於照進了溫暖的陽光。
她緩緩將頭靠在他未受傷的肩頭，閉上了眼睛，輕聲呢喃：
“好。”
窗外，秋風雖涼，卻已帶來了冬去春來的訊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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