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九月暄陽 > 第49章 索命歌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九月暄陽 第49章 索命歌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將勝郡緊緊包裹,隻餘郡王府零星幾點燈火,在沉重的黑暗中掙紮,如同趙致遠那隨時可能熄滅的生命之火。宋伊人悄無聲息地融入這片墨色,她的心跳平穩得近乎冷酷,所有的恐懼、猶豫都已被壓下,隻剩下精準計算後的決絕。

她冇有再去雲來閣試探公冶敘白。那塊飴糖石沉大海,意味著要麼對方並非盟友,要麼其謹慎遠超預期。無論是哪種,她都不能再浪費時間等待變數。她必須主動製造變數,並將這變數導向她需要的方向。

她的計劃核心,依舊是那兩味早已種下的毒——“焚心燼”與“凝神香”。但最終的引爆,需要一點外界的、足以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趙致遠在昏迷中恐懼的“歌謠”,便是最好的催化劑。

她避開巡邏的侍衛,如同幽靈般穿梭在熟悉的巷弄間。她的目標,是郡王府後牆外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那裡住著幾家曾在郡王府做過事、或因各種原因被趕出的仆役。他們對王府秘辛知之甚多,也是流言最容易滋生和傳播的地方。

在一個拐角陰影處,她停下腳步。兩個更夫縮在避風處,低聲交談,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和恐懼。

“……聽說了嗎?世子爺不行了,嘔的血都是黑的!”

“哎呦,可不敢亂說……不過,真是邪門啊,好好的人……”

“報應唄!那些歌謠怎麼唱的?‘黑心糧,毒心腸,斷子絕孫……’”

“噓!你不要命了!”

“怕什麼?現在王府亂成一團,誰還顧得上咱們?再說,又不是咱編的……”

宋伊人心中冷笑。流言已如野草,燒之不儘。她需要做的,不是播種,而是澆上一瓢油,讓這火燒得更旺,更準確地燒向目標。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極小的、用薄牛皮紙捲成的哨子,這是白蘅早年給她的小玩意,能模仿幾種夜梟的啼叫,聲音奇特,能傳得很遠。她深吸一口氣,運起一絲內息,對著哨子,吹出了一段斷續而詭異的旋律——並非真正的夜梟叫聲,而是略微調整後,隱約帶著那詛咒歌謠音調的變奏!

“鐵甲鏽蝕糧秣黴,金符暗換酒肉肥。

碩鼠掏空邊關壘,朔風捲旗無人歸。”

淒厲、詭異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穿透力極強。

兩個更夫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四望,臉上血色儘褪。

“什……什麼聲音?”

“像……像夜貓子叫……又不太像……”

“這調子……怎、怎麼有點耳熟……像那……那……”

那詭異的“夜梟”叫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旋律更加清晰,幾乎就是那首索命歌謠的變調!

“鐵甲鏽蝕糧秣黴,金符暗換酒肉肥。

碩鼠掏空邊關壘,朔風捲旗無人歸。”

兩個更夫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打更,連滾爬爬地逃走了,彷彿身後有厲鬼追趕。

宋伊人收起哨子,迅速離開原地。她知道,明天,“索命夜梟唱著詛咒歌謠出現在世子病危之夜”的傳聞,會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勝郡的大街小巷。這將成為壓垮趙致遠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將進一步加劇郡王府內部的恐慌和猜疑。

做完這一切,她並未回家,而是向著城西方向疾行。她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進行最後的準備。父親草圖上的“聽竹小築”早已不安全,她想到了另一個地方——城西荒廢已久的“慈幼局”。那裡早已無人居住,斷壁殘垣,是連乞丐都不願去的角落。

在慈幼局破敗的後院,她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瓶被封得死死的“黑鳩羽”。她不需要多用,哪怕隻是一點點,融入她特製的某種媒介,就能起到畫龍點睛(或者說是點石成毒)的致命效果。

她取出幾味尋常的草藥——苦艾、乾蟾酥、微量砒霜(這是她以前為製作強力殺蟲劑準備的),這些都是藥性猛烈且帶有毒性的藥材,即使被查到,也勉強說得通。她將這幾味藥仔細研磨混合,然後,極其小心地用特製的玉片刮下一點點“黑鳩羽”的粉末,混入其中。

她的動作輕柔、穩定,眼神專注得可怕。白蘅的教誨在她腦中迴響:毒之一道,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尤其麵對“黑鳩羽”這種霸道的軍中毒物,稍有不慎,先死的就是自己。

混合完成後,她將這些劇毒的混合物用油紙包好,藏入一箇中空的髮簪之內。這不是為了直接下毒,而是為了製造一個“證據”,一個能將趙致遠之死和軍中毒物明確聯絡起來的“證據”!

她要將這髮簪,以一種看似意外的方式,留在郡王府內,留在趙致遠的身邊。

---

雲來閣內,公冶敘白並未安睡。

窗外那詭異得過分的“夜梟”啼叫,他也聽到了。他自幼耳力敏銳,且對音律頗有研究,那變調的旋律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覺。這絕非自然之聲,更像是人為模仿,且那旋律……他側耳細聽,心中驀然一驚——竟與近日街頭巷尾隱秘流傳的那首關於軍資貪腐的詛咒歌謠有七八分相似!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是誰?在深夜吹響這索命的音調?目的何在?

他立刻喚來隨從:“剛纔的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

“回公子,大致是郡王府後街方向。”

“派人去查,不要打草驚蛇,看看有無可疑人物出入。”公冶敘白吩咐道,眉頭緊鎖。他感覺,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幕後巧妙地撥動著勝郡的恐懼之弦。這隻手,和白天那送來飴糖的“病弱女子”,是否有關聯?

不久,隨從回報:“公子,屬下等在那邊發現兩個驚慌失措的更夫,問及方纔異聲,他們語無倫次,隻說什麼‘夜梟唱喪曲’、‘報應’之類,嚇得不清。未曾看到其他可疑之人。”

夜梟唱喪曲?報應?公冶敘白沉吟片刻。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攻勢,目標直指奄奄一息的趙致遠和已然人心惶惶的郡王府。

難道……是達奚家的人?他們想用這種方式加劇混亂,趁機尋找證據或救人?

還是……另有其人?

他對這位未曾謀麵的“導演”愈發好奇。此人必然極其瞭解郡王府內情,且膽大心細,手段刁鑽。

“加大探查力度,”公冶敘白下令,“不僅要找我兄長的下落,還要留意城中所有行為異常、特彆是與醫藥、流言有關聯的人。另外,想辦法查清那首詛咒歌謠最初的源頭。”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找到這隻幕後之手,或許就能找到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

郡王府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種死寂般的恐慌。

趙致遠躺在錦榻之上,麵色金紙,呼吸微弱而急促,嘴角不斷溢位暗黑色的血沫。他渾身滾燙,卻又時而劇烈地顫抖,彷彿置身冰窟。昏迷中,他不停地囈語、驚叫。

“……不是我……爹……放過我……”

“……歌謠!又是歌謠!彆唱了!!”

“……黑色的……糧食……毒……”

“……達奚……饒命……”

床榻旁,趙弘毅臉色鐵青,眼中佈滿了血絲,既有喪子之痛的絕望,更有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一群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稱“無能為力”、“邪祟入體,藥石無靈”。

就在此時,窗外那詭異縹緲的“夜梟啼叫”隱隱傳來,那變調的旋律如同鬼魅的指甲刮過每個人的心臟。

趙致遠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猛地抽搐一下,眼睛驟然睜開,瞳孔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猛地伸出手,指向虛空,尖聲叫道:“來了!他們來了!唱歌的來了!索命來了——!”

聲音戛然而止。

他喉頭咯咯作響,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帶著刺鼻腥臭的血液,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最終徹底僵直,眼睛瞪得大大的,凝固著無儘的恐懼,再無生機。

世子趙致遠,死了。

死在了無儘的恐懼和折磨之中,死在了那首他親手參與掩蓋的罪惡所滋生出的詛咒歌謠之下。

室內一片死寂。

隨即,趙弘毅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猛地拔出腰間佩刀,一刀將旁邊一個嚇得癱軟的太醫砍翻在地!

“廢物!都是廢物!給我查!查清楚那鬼聲音是哪來的!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整個郡王府徹底陷入了瘋狂和混亂。世子暴斃,死狀淒慘,伴隨索命妖異之聲,這個訊息如同瘟疫般在府內蔓延,衝擊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冇有人注意到,在先前混亂的搶救和之後的恐慌中,一枚樣式普通、卻隱隱散發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氣味的銀簪,從某個“驚慌失措”的侍女發間滑落,滾入了世子床榻之下的陰影之中。

宋伊人早已趁亂離開了郡王府附近的區域。她站在極遠處的一座矮屋頂上,望著郡王府那片突然變得更加混亂和明亮的燈火,臉上無悲無喜。

成功了。

趙致遠死了。死於他應得的恐懼和痛苦。

但她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空虛和更沉重的緊迫感。趙致遠隻是開始,趙弘毅還活著,真正的龐然大物——京城裡的那隻黑手,依然隱藏在迷霧之後。

而且,趙致遠這一死,趙弘毅必定會更加瘋狂,內衛的搜查也會變本加厲。師父的藏身之處,還能安全多久?

她必須利用這最大的混亂,進行下一步。

她想起了那個京城來的公子,公冶敘白。如今郡王府大亂,他的處境或許也變得微妙。趙弘毅會不會狗急跳牆,對他下手?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借力,甚至能從他那裡獲取關於兄長、關於軍資案更多資訊的機會?

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可能驚人。

宋伊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再次消失在黑暗裡。她的步伐堅定,目標明確——下一步,她要近距離觀察一下那位京城公子,在這滔天巨浪中,究竟是會成為盟友,還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勝郡的棋局,因為一顆棋子的隕落,進入了更加凶險的殘局。而執棋之手,已然冰冷而決絕。

喜歡九月暄陽請大家收藏:()九月暄陽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