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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48章 京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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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郡的天空,似乎永遠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連日光都顯得有氣無力。郡王府世子趙致遠病危的訊息,像不斷髮酵的瘴氣,瀰漫在城中的每一個角落,壓得人喘不過氣。恐慌、猜測、以及一種隱秘的期待,在市井街巷間無聲地流淌。

宋伊人蟄伏在破敗的小院裡,像一株在陰影裡默默積蓄毒液的藤蔓。她每日照料母親,督促弟弟習字練武(她開始教宋明軒一些粗淺的防身技巧和警惕之法),大部分時間則沉浸在白蘅所授的毒理和那瓶“黑鳩羽”的特性研究中。她需要確保萬無一失,這最後的殺招,必須用在最致命的時刻。

同時,她的耳朵如同最敏銳的傳感器,捕捉著外界一切細微的波動。郡王府的守衛似乎更加森嚴了,但那種森嚴中透著一股外強中乾的惶惑。夜間抬出的屍體似乎少了,但那種壓抑的寂靜更令人不安。

這日午後,宋明軒外出購買米糧歸來,神色除了慣有的緊張,還多了一絲困惑。

“姐,”他湊近正在搗藥的宋伊人,壓低聲音,“我剛纔回來時,看到城門口好像有點不一樣。”

宋伊人動作未停,頭也未抬:“如何不一樣?”

“守城的兵士好像換了一批人,看著……更精神,也更……更不講情麵。”宋明軒努力回想著,“而且,我好像看到一個很奇怪的人。”

“哦?”宋伊人這才抬起眼。

“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公子哥,穿著特彆講究,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長得……特彆好看。”宋明軒搜颳著貧瘠的詞彙,“但是他的眼神很冷,在城門口好像和守軍說了幾句什麼,那些平時凶神惡煞的守軍對他點頭哈腰的。他後麵還跟著幾個隨從,看著都挺厲害的。”

京城來的貴人?宋伊人心頭一凜。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任何外來者,尤其是看起來身份不凡的外來者,都值得警惕。是內衛的又一層偽裝?還是……彆的勢力?

“他進城後往哪個方向去了?”宋伊人追問。

“好像是……往郡王府那邊去了。”宋明軒不確定地說。

郡王府?是趙弘毅請來的援手?或是……來自京中的問責之人?宋伊人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局勢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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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宋明軒所見,那位騎駿馬、衣華服、容貌驚世的青年,正是來自上京的公冶世家二公子,公冶敘白。

公冶世家,乃上京顯赫門閥,世代簪纓,文武兼修。公冶敘白之父公冶博明官拜兵部尚書,深得皇帝信任。長子公冶暄乾,年長敘白五歲,文武雙全,尤善槍法,更有家傳軟劍“魚鱗”絕技傍身,性情沉穩,有謀略,三年前主動請纓,赴北境曆練,在勝郡郡王趙弘毅麾下任參將,負責軍需調度聯絡之職,本是極好的晉升之階。

然而,近半年來,公冶暄乾的家書驟然稀少,最近三個月更是音訊全無。初時家中以為軍務繁忙,北境通訊不便,但時間漸長,兵部尚書公冶博明動用部分關係暗中查探,竟發現北境軍資賬目似有蹊蹺,而勝郡報上來的文書關於其子公冶暄乾的動向語焉不詳,隻模糊提及“奉命巡查邊防,歸期未定”。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公冶家族。趙弘毅在北境權勢滔天,若真有不臣之心或重大貪腐,身為參將、負責軍需的暄乾恐已陷入極度危險之中,甚至可能已遭不測。

茲事體大,直接動用朝廷力量恐打草驚蛇。深思熟慮後,公冶博明決定派次子敘白以“遊曆”、“探兄”為名,親赴勝郡查探虛實。公冶敘白雖以“京城公子”之美譽聞名,才華多在詩詞書畫、經緯謀略,但其武功家學淵源,亦是不弱,隻是平日不顯山露水。更關鍵的是,他心思縝密,敏銳洞察,擅長從細微處發現關竅,正是執行此任務的合適人選。

公冶敘白一路北行,越接近勝郡,越覺氣氛詭異。流言紛紛,皆指向郡王府世子的怪病和北境軍資的貓膩。他心中憂慮兄長安危的陰雲愈發沉重。

入城時,他亮出公冶家的令牌,守城軍官顯然認得京中高門的印記,態度頓時恭敬又惶恐,這種惶恐更讓公冶敘白心生疑竇。

他並未直接前往郡王府,而是在城中最好的客棧“雲來閣”住下,吩咐隨從暗中打探訊息,尤其關注半年來郡王府及其軍中人事變動,以及其兄公冶暄乾的任何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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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府內,趙弘毅焦頭爛額。

兒子的病情一日重過一日,群醫束手,那些關於“報應”、“邪祟”的流言更是讓他心煩意亂。內衛的追查似乎也陷入了僵局,達奚家的丫頭和可能存在的證據如同石沉大海。此刻,又突然來了一個公冶家的二公子!

公冶敘白的到來,對他而言,絕非簡單的“探兄”。公冶暄乾的失蹤,他心知肚明,根本無法交代!當初那小子察覺軍資賬目異常,竟想暗中覈查上報,被他設計拿下,如今生死不明,關押在絕密之處。公冶家此時派人來,定是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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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毅一邊強打精神,安排盛宴為公冶敘白接風洗塵,言語間極力敷衍,稱公冶參將深得重任,正在執行一項機密任務,不便通訊;另一邊,卻暗中加派人手,死死盯住公冶敘白及其隨從的一舉一動,同時加緊了對城內一切可疑人員的排查,心中殺意瀰漫。若是這公冶二公子不識抬舉,定要讓他“意外”葬身在這北境苦寒之地!

盛宴之上,歌舞昇平,卻掩不住底下的暗潮洶湧。

公冶敘白舉止優雅,談笑風生,應對自如,彷彿真是來遊曆探親的貴公子。但他那雙看似含笑的桃花眼,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趙弘毅強顏歡笑下的焦慮和閃爍其詞,以及席間某些將領不自然的神情。

“王爺,”公冶敘白舉杯,語氣溫和,“家兄在北境多年,承蒙王爺照拂,父親與敘白皆感念於心。隻是家母思子心切,近來身體欠安,甚是掛念兄長。不知王爺可否行個方便,讓敘白與兄長見上一麵,哪怕隻是通一封家書,也好寬慰母親之心?”

趙弘毅臉頰肌肉微微一抽,哈哈笑道:“二公子孝心可嘉!隻是暄乾此次任務乾係重大,乃是絕密,本王亦不能隨意打擾。不過公子放心,一有訊息,本王定第一時間告知。來來來,喝酒喝酒!”

絕密任務?連家書都不能通?公冶敘白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和理解:“既如此,敘白便不多問了。隻是要在府上叨擾幾日,等待兄長佳音了。”

宴會結束後,公冶敘白回到客棧,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隨從低聲回報:“公子,我們的人試著打探大公子的訊息,但郡王府的人口風極緊,軍中舊識也多有避諱。不過……有人隱約提到,大約三四個月前,大公子似乎曾與王爺發生過爭執,之後便很少見到他了。”

爭執?三四個月前?時間點與兄長斷信的時間吻合!

公冶敘白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勝郡壓抑的夜色,眼神銳利如刀。趙弘毅定然有鬼!兄長極可能已遭毒手,或者被秘密囚禁。

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硬闖郡王府或軍營無異於以卵擊石。他的目光投向這座混亂而絕望的城市,流言……或許流言是關鍵。那些關於軍資、關於世子怪病的流言,是從何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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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伊人也得知了公冶敘白入住“雲來閣”的訊息。這位京城公子哥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讓她看到了攪渾局麵、甚至借力打力的可能。

但對方是敵是友?目的為何?僅僅是探兄?她不敢確定。

她想起達奚愉留下的玄鷹令。達奚家族與京中公冶家是否有聯絡?她無從得知。冒然接觸,風險極大。

然而,時間不等人。師父在山洞中等不起,趙致遠的病情也到了關鍵時刻。她需要加速。

是夜,宋伊人再次用上“枯顏散”,扮作病弱模樣,悄然來到雲來閣附近觀察。她發現客棧周圍明顯多了許多眼線,既有郡王府的,似乎也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監視——想必是公冶敘白自己的護衛或者他帶來的其他力量。

守衛森嚴,難以接近。

她沉吟片刻,心中生出一計。她繞到客棧後巷,找到幾個正在玩耍的衣衫襤褸的孩子,拿出幾枚銅錢。

“小弟弟,小妹妹,”她聲音沙啞,“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把這顆糖,送去雲來閣天字號房的那位漂亮公子哥兒,就說……是一個姓‘達奚’的姐姐送的。”她將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最普通的飴糖,和一枚銅錢一起,遞給其中一個看起來最機靈的孩子。她不敢用玄鷹令冒險,隻能用“達奚”這個姓氏來試探。

孩子拿著錢和糖,歡天喜地地跑了。

宋伊人迅速隱匿到暗處,心臟怦怦直跳。這是一步險棋。若公冶敘白與達奚家無關,甚至與趙弘毅同流合汙,這無疑會暴露她自己與達奚愉的聯絡。但若他真是為了查探軍資案而來,“達奚”這個姓氏,或許能引起他的注意。

她在寒冷的後巷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幾乎要放棄時,卻見那個孩子蹦蹦跳跳地回來了,手裡竟然還拿著那塊飴糖。

“姐姐,那個好看的公子哥兒不在房裡,他的手下把糖收下了,問我誰送的,我說是個病懨懨的姐姐,姓達……達什麼來著,他們好像冇聽清,就讓我回來了。”孩子奶聲奶氣地說。

冇聽清?還是故意裝作冇聽清?宋伊人心中疑竇叢生。她接過糖,又給了孩子一枚銅錢,迅速離開。

公冶敘白的反應(或者說冇有反應)讓她更加謹慎。此人絕不簡單。

而此刻,雲來閣天字號房內,公冶敘白正看著隨從呈上來的那塊普通飴糖,俊美無儔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病懨懨的姐姐?姓達?”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是達奚?她為何用這種方式接觸?試探?還是求助?”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仔細查查,最近勝郡城內,是否有行蹤可疑、可能與達奚家有關的女子出現,特彆是……身患疾病或偽裝疾病的。另外,盯緊郡王府和趙致遠那邊的動靜,我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快要發生了。”

他感覺到,勝郡這潭死水之下,暗流奔湧得越來越急。兄長的下落,軍資的真相,或許都繫於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線索之上。而那個送糖的“病弱女子”,會是破局的關鍵嗎?

與此同時,郡王府內傳來訊息,世子趙致遠高燒不退,已開始嘔血,昏迷中胡話不斷,屢屢尖叫“不是我!”“歌謠!是那些歌謠!”,府內人心惶惶,趙弘毅暴怒之下,又處置了幾個伺候不力的下人。

風暴的中心,正在醞釀最後的爆發。

宋伊人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公冶敘白的出現是一個變數,她必須在這個變數徹底攪動局勢之前,完成自己的致命一擊。

她回到家中,目光落在母親枕邊那本父親批註的《地域誌異》上,一個極其大膽、甚至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逐漸清晰起來。

她要用趙致遠最恐懼的方式,送他最後一程。

而這一次,她或許不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行。那位京城來的公子,無論目的為何,都可能成為她手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夜色更深,勝郡如同一頭蟄伏的凶獸,等待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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