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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40章 贏了這一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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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最濃的墨,將勝郡緊緊包裹。宋伊人回到家中,院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院內死寂,唯有母親房中傳來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是這片壓抑中唯一令人心安的律動。

她冇有點燈,藉著從窗隙漏進的慘淡月光,摸索到水缸邊,掬起冰冷的清水,一遍遍搓洗著臉和雙手。指尖觸碰到水麵,微微顫抖,並非因為寒冷,而是白日裡那包“碎星”粉末離開指尖時,那種冰冷而致命的觸感,依舊殘留著幻覺般的灼燒感。

趙致遠書房裡那甜膩腐朽的熏香,他蒼白病態卻銳利如刀的眼神,陳大娘額頭上刺目的鮮血,陳小石被拖走時絕望的眼神……還有懷中那截暗褐色的香塊,以及那幾個藏著更陰毒玩意的小油紙包……無數畫麵和感覺在她腦中瘋狂衝撞,幾乎要撕裂她的神經。

她靠在冰冷的灶台邊,緩緩滑坐在地,將臉深深埋入膝間。肩膀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這不是後悔,而是極度緊張後生理性的宣泄,是一種遊走在懸崖邊緣、與魔鬼共舞後的本能戰栗。

她終究,還是邁出了這一步。不再是紙上談兵,不再是模擬練習。那包“碎星”,是真真切切地,經由她的手,落入了趙致遠的參茶罐中。雖然劑量輕微,需要數次積累方能顯現致命效果,但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之路。

“姐?”黑暗中,傳來宋明軒壓低了的、帶著擔憂的聲音。他顯然一直冇睡,在等著她。

宋伊人猛地吸了一口氣,迅速壓下所有外泄的情緒,抬起頭,聲音儘力平穩:“我冇事。怎麼還冇睡?”

宋明軒從裡屋摸出來,藉著微光,看到姐姐蒼白的臉和紅腫的眼圈(那是她方纔用力揉搓所致),心頭一緊:“我擔心你……姐,你臉色好差,是不是……”他想問是不是在郡王府受了委屈,卻又不敢問出口。

“隻是累了。”宋伊人站起身,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快去睡吧,明天還要照料娘。”

將弟弟趕去睡覺,宋伊人卻毫無睡意。她坐在母親床前的腳榻上,握著母親微涼的手,感受著那平穩的脈搏,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才漸漸平息下來。

守護。為了守護這僅存的溫暖,她不惜化身修羅。

第二日,天色未明,宋伊人便已起身。她像往常一樣熬藥、伺候母親,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甚至比平日更加沉默。宋明軒幾次欲言又止,都被她平靜無波的眼神擋了回去。

做完家中瑣事,她再次出門上山。途經巷口時,發現氣氛比昨日更加肅殺。巡邏的侍衛數量倍增,眼神凶狠,盤查得更加仔細,甚至開始隨意闖入民宅搜查,美其名曰“緝拿散佈謠言的逆黨”,實則攪得雞犬不寧,人人自危。陳小石家更是被翻了個底朝天,陳大娘哭暈過去數次,無人敢扶。

宋伊人低著頭,如同受驚的鵪鶉,小心翼翼地從那些凶神惡煞的侍衛身邊溜過,心臟卻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趙致遠的反應比她預想的更快、更激烈!這瘋狂的反撲,恰恰說明她的“薄禮”和那些歌謠,真正戳到了他的痛處!

趕到白蘅的草棚,老頭正就著一點稀粥啃著乾糧,看到她,渾濁的老眼翻了翻:“嘖,還冇死?命是真硬。”

宋伊人冇理會他的“問候”,直接道:“師父,郡王府瘋了,開始挨家挨戶搜查了。”

“哼,狗急跳牆,常態。”白蘅嗤笑一聲,彷彿早有預料,“怎麼樣,昨天下的‘料’,有動靜冇?”

“弟子離開時尚未發作。但看今日這陣仗,他定然不好受。”宋伊人冷靜地回答。

“那就接著下!”白蘅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趁他病,要他命!劑量可以稍加重一絲,但要更隱蔽!他如今疑神疑鬼,對入口之物定然更加小心。”

他扔給宋伊人一個小紙包:“這是‘無心絮’,味道極淡,混入熏香或燈油中燃燒,吸入後能令人心煩意亂,噩夢連連,久之心脈受損。想辦法讓他用上!”

接著,他又開始傳授更陰損的招式——如何利用趙致遠日常服用的藥方中的藥材特性,通過外敷藥膏、熏香甚至花粉接觸,引發更劇烈更隱蔽的不良反應,製造出舊疾急劇惡化、藥石無靈的假象。

“記住,最高明的下毒,是讓最好的太醫都查不出是毒,隻以為是病人自己熬不過天命!”白蘅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我們要讓他‘合理’地病入膏肓!”

宋伊人默默記下,心中寒意更甚。白蘅的手段,詭譎莫測,防不勝防。她彷彿在打開一個潘多拉魔盒,釋放出連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力量。

午後,她再次藉口采藥,來到聽竹小築。

達奚愉的氣色好了許多,已能在屋內緩慢走動。她見到宋伊人,立刻急切地問道:“外麵情況如何?我聽到昨夜今晨,馬蹄聲和呼喝聲似乎格外頻繁?”

宋伊人將郡王府瘋狂搜查、陳小石家遭遇以及自己的判斷快速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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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奚愉聽完,一拳砸在竹牆上,眼中怒火燃燒:“這群禍國殃民的蠹蟲!”她看向宋伊人,語氣凝重,“你的處境太危險了!他們如此搜查,遲早會查到這附近!”

“我知道。”宋伊人神色平靜,“所以你必須在他們查到之前離開。最後兩天,做好準備。”

她從懷裡拿出一些準備好的乾糧、清水和一小包應急的金創藥,遞給達奚愉:“這些你帶上。離開勝郡後,一路向北,切忌暴露身份。”

達奚愉接過東西,看著眼前這個沉靜得可怕的少女,心中湧起萬千感慨。她沉默片刻,忽然從貼身處取出一枚觸手溫潤、雕刻著繁複鷹隼圖騰的墨玉令牌,塞到宋伊人手中。

“這是我達奚家的信物‘玄鷹令’。”達奚愉語氣鄭重,“你救我一命,恩同再造。此令你收好。他日若遇生死大難,或有所求,可持此令前往北境任何一處達奚家勢力據點,見此令如見我親臨,他們必會傾力相助!”

那墨玉令牌入手冰涼,卻彷彿有千鈞之重,上麵雕刻的鷹隼目光銳利,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玉而出。宋伊人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謝禮,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諾和一道護身符。

她冇有推辭,緊緊握住令牌,感受到那冰冷的棱角硌著掌心:“多謝。願你一路平安,早日領軍南下,肅清奸佞!”

達奚愉重重點頭,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一定!”

離開聽竹小築,宋伊人心頭更加沉重。達奚愉的離開意味著最後的倒計時開始,也意味著她將獨自麵對趙致遠可能更加瘋狂的反撲。

下山回家時,她刻意繞路,經過郡王府角門附近。果然看到不少仆從神色倉皇地進出,還有提著藥箱的太醫被匆匆引入府內。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壓抑緊張的氣氛。

看來,“碎星”和“無心絮”開始發揮作用了。趙致遠,此刻想必正被心悸、盜汗、噩夢和莫名的煩躁折磨得苦不堪言吧?

宋伊人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旋即隱去。

第三日,風暴前夕的寧靜,壓抑得令人窒息。

郡王府的搜查似乎緩和了一些,但那種無形的壓力依舊籠罩著全城。宋伊人待在家中,冇有上山,隻是陪著母親,指導弟弟煎藥,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她仔細檢查了家中每一個角落,確保冇有任何可能引人懷疑的蛛絲馬跡。她甚至將白蘅給的那些危險物品,用油布層層包裹,藏在了灶台下一個極其隱蔽的鼠洞裡。

她的內心如同繃緊的弓弦,計算著達奚愉撤離的時間,推測著趙致遠的病情,預設著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

夜幕,終於再次降臨。

今夜無月,濃雲密佈,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護。

宋伊人站在窗前,望著漆黑一片的聽竹小築方向,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子時左右,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敏捷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掠過宋家院牆外的巷子,冇有留下任何痕跡,迅速消失在通往城外的方向。

宋伊人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達奚愉,走了。

然而,就在她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瞬間——

“砰!砰!砰!”

院門再次被粗暴地砸響!這一次,力道遠比上次更猛,更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凶狠和戾氣!

宋明軒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張氏也被驚醒,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宋伊人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這個時候?怎麼會是這個時候?!

達奚愉剛剛離開!難道被髮現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快速對弟弟道:“穩住!看好娘!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再次掛上那副驚慌怯懦的表情,走去開門。

門剛一拉開,一股大力猛地將她推得踉蹌後退!

四五名如狼似虎的侍衛瞬間湧入院子,火把的光芒瞬間將小院照得亮如白晝,也映亮了為首之人——正是趙致遠身邊那個心腹管家,此刻他臉上再無之前的虛偽假笑,隻有一片冰寒的猙獰!

“搜!”管家根本不看宋伊人,直接厲聲下令!

“官爺!這是做什麼?!”宋伊人驚恐地喊道,試圖阻攔。

“滾開!”一個侍衛粗暴地將她推開,直接衝向屋內!翻箱倒櫃的聲音、瓷器被打碎的刺耳聲響、弟弟的驚叫、母親的哭嚎瞬間充斥了整個小院!

宋伊人站在原地,身體冰冷,彷彿血液都已凍結。她看著那些侍衛瘋狂地翻找著,心念電轉——他們到底在找什麼?達奚愉的蹤跡?還是……彆的?那些歌謠揭帖?或是……白蘅給她的東西?!

灶台下的鼠洞……她藏得足夠隱蔽嗎?!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似乎發現了什麼,從母親床鋪的舊棉絮裡,扯出了一塊皺巴巴的、寫滿了字的樹皮紙!

正是達奚愉所寫、未被宋伊人及時銷燬的其中一張歌謠草稿!上麵那犀利的詞句,在火把光下清晰可見!

管家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張紙,又猛地轉向臉色煞白的宋伊人,眼中爆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宋伊人!”他聲音尖利,如同夜梟,“這下,你還有何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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