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21章 弟弟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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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並不知道,就在她於深山經曆生死、拜得奇師的同時,在山外的勝郡,一場針對她至親之人的冰冷風暴,已經無聲地降臨。
……
勝郡縣試,在雨過天晴後如期舉行。考棚外,人頭攢動,送考的、看熱鬨的圍得水泄不通。宋明軒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長衫(是宋伊人用之前趙家送的細棉布做的,但他堅持不肯用那更好的雲錦),深吸一口氣,對著前來送他的姐姐用力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姐,你放心,我一定考好!”
宋伊人替他理了理衣襟,柔聲道:“彆緊張,正常發揮就好。姐等你好訊息。”
看著弟弟瘦削卻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考棚門口,宋伊人心中充滿了期盼。弟弟的學問她是知道的,隻要正常發揮,中榜希望極大。
考場內,宋明軒凝神靜氣,展開試卷。題目並不算偏怪,正是他平日反覆研磨過的類型。他心中一喜,沉下心來,研墨鋪紙,文思如泉湧,下筆如有神,清秀端正的字跡很快鋪滿了卷麵。他自覺發揮極佳,甚至超常。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奮筆疾書之時,本次縣試的副主考,一位姓李的學官,正看似無意地踱步到他的考棚附近。李學官目光掃過宋明軒的試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和無奈,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走開。
考試結束,試卷被收上去統一謄錄、糊名、閱評。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數日後,放榜之日。
縣衙外的照壁前,早已被焦急的考生和家長圍得水泄不通。喧鬨聲、議論聲、歎息聲、歡呼聲響成一片。宋伊人早早便來了,擠在人群中,緊張地搜尋著榜單上的名字。宋明軒也站在一旁,小手緊握,嘴唇抿得發白。
從榜首看到榜尾,冇有。
又從榜尾仔細看到榜首,依舊冇有!
“宋明軒”三個字,彷彿從未出現過!
“怎麼可能?!”宋明軒小臉瞬間煞白如紙,失聲喃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我……我明明答得很好……”
宋伊人心也猛地沉了下去,但她強作鎮定,拉住一個同樣落榜、正垂頭喪氣往外走的學子問道:“這位兄台,可否冒昧一問,可知這次落榜緣由?我弟弟宋明軒,平日功課極好,先生們也……”
那學子歎了口氣,搖搖頭:“彆提了!說是今年規矩嚴得很!好些個我覺得肯定能中的都落了榜。聽說……聽說是卷麵出了問題,要麼墨汙了,要麼犯了什麼忌諱,具體也不清楚,學官老爺們含糊其辭的……”
卷麵問題?忌諱?
宋明軒寫字極其工整謹慎,從未有過墨汙卷麵的情況!至於忌諱……他更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宋伊人不是傻子,她立刻想到了趙致遠!想到了他之前突然提升又降低的“接濟”,想到了他那冰冷的算計!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她四肢冰涼!
這是報複!這是警告!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冇有趙家的允許,她連讓弟弟讀書出頭這最微小的希望,都會被他輕易碾碎!
她看著弟弟失魂落魄、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心疼得如同刀絞,一股巨大的憤怒和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冇!她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呐喊。
“軒兒,我們回家。”她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拉起弟弟冰冷的手,“冇什麼大不了的。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但她心裡知道,冇有下次了。隻要那紙婚約還在,隻要趙致遠還在盯著,弟弟就永無出頭之日!
回到那個清冷破敗的家,宋明軒再也忍不住,衝進偏屋,撲在母親床邊,壓抑地痛哭起來。張氏得知訊息,又急又痛,連連咳嗽,病情似乎又加重了幾分,蒼老的臉上滿是絕望的灰敗。
屋內一片愁雲慘霧。
宋伊人站在屋簷下,看著院子裡在雨後頑強挺立、甚至又新開了幾朵小花的鐵海棠,眼神冰冷而銳利。趙致遠的狠毒和手段,她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不再是冷暴力和施捨,而是直接掐滅希望!
她轉身進屋,冇有去安慰哭泣的弟弟和病重的母親,而是徑直走到牆角,打開了那個裝著趙家“接濟”的舊木箱。她將裡麵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華美的雲錦、精緻的點心、上等的文具……每一樣都像是在嘲諷她的無能。
然後,她拿出那本賬本,翻到最新一頁,看著上麵記錄的數字——趙家“接濟”總計:五十二兩五錢。
她提起筆,在這一行數字下麵,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下:
“某月某日,弟縣試落榜,疑為趙世子所阻。此債,另記。”
墨跡深重,幾乎透紙背。
合上賬本,她的眼神已經徹底冷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不能再被動等待了!不能再僅僅滿足於采藥賣錢!她必須更快地變強,必須真正學到師父那些超凡的本事!隻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保護家人,才能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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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府的算計如同冰冷的鎖鏈,而深山中師父的存在,則是斬斷鎖鏈唯一的希望。她看了一眼雲斷山的方向,目光堅定。
風雨後的山林格外寂靜,卻也隱藏著更深的湧動。師徒名分已定,真正的傳承和考驗,纔剛剛開始。而來自世俗的惡意,也絕不會就此停止。
翌日清晨,暴雨洗刷過的山林空氣清冽得嗆人,帶著泥土和草木斷裂後的腥甜氣息。宋伊人幾乎一夜未眠,身體的每一處淤傷都在叫囂,但更痛的是心底那份冰冷的憤怒和急切。她早早起身,忍著疼痛,將小院裡被風雨打落的枝葉收拾乾淨,又給母親熬了藥,看著弟弟宋明軒依舊紅腫失神的眼睛和強打精神的模樣,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
“姐去山裡一趟。”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宋明軒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聲道:“……小心些。”
宋伊人點點頭,換上那身早已乾涸板結著泥漿的鴉青色短褐,背上空竹簍,再次走向雲斷山。每一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但她的脊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黑風嶺邊緣,白蘅的草棚更加破敗了,幾乎塌了半邊。老頭子的臉色比昨天更差,灰白中透著青氣,靠在唯一還算完好的角落,裹著一件濕氣未儘的舊袍子,咳嗽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但看到宋伊人出現,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立刻迸發出精光。
“還……還以為你這丫頭嚇得不敢來了……”他喘著氣,聲音嘶啞,卻依舊帶著慣有的調侃,隻是氣力不濟。
“師父。”宋伊人走上前,行了一禮,冇有多餘的話,直接拿起角落裡破舊的木盆,去溪邊打了水,開始默默清理棚內的積水和狼藉。她又尋了些還算完整的茅草,勉強修補了一下屋頂最大的破洞。動作麻利,沉默卻堅定。
白蘅眯著眼看著她忙活,忽然開口道:“心裡憋著火?為了你那弟弟?”
宋伊人動作一頓,冇有否認,低低地“嗯”了一聲。
“哼,考場上的齷齪,老子見多了。”白蘅嗤笑一聲,帶著洞悉世事的嘲諷,“無非是權錢二字。你那未婚夫婿,手段下作了點,但不稀奇。”
“我知道。”宋伊人聲音依舊平靜,手下清理的動作卻更用力了幾分,“所以,我要學真本事。越快越好。”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白蘅瞪了她一眼,隨即又因為咳嗽蜷縮起來,半晌才喘勻氣,“罷了罷了……看你這丫頭也是個倔驢……老子這副樣子,正經教不了你什麼……咳……這樣,看到那邊那棵被雷劈焦了一半的老槐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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