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20章 你這徒弟,老子收了!(二)
-
棚外,雨勢漸歇,從傾盆暴雨化作了淅淅瀝瀝的纏綿餘音,敲打在殘破的茅草屋頂和泥濘的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棚內,那堆小小的篝火努力燃燒著,驅散著寒意和水汽,橘色的光芒在兩張神色各異的臉龐上跳躍不定。
白蘅的話,如同另一道驚雷,炸響在宋伊人心頭,甚至比方纔墜崖那一刻更讓她心神劇震!
收徒?
真正磕頭敬茶、傳承衣缽的親傳弟子?
學最頂尖的采藥、辨藥、製藥、甚至煉藥的本事?
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她的心坎上。她看著白蘅那雙不再有絲毫戲謔、隻有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期待的眼睛,又看向那個裝著“金蕊劍蘭”的玉盒,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母親蠟黃的臉和壓抑的咳嗽,弟弟熬夜苦讀時單薄的背影,趙家那冰冷的馬車和施捨的包袱,自己在山林中跌跌撞撞的每一次尋覓,還有方纔懸崖上那生死一瞬的驚心動魄……
危險?辛苦?她何曾怕過?她早已在生活的懸崖邊掙紮了太久。不見容於世俗?宋家早已冇什麼世俗榮光可言。而白蘅口中描述的那條路——能救母親、能讓她真正自立、能讓她擁有無視趙家算計的力量——那正是她黑暗中苦苦摸索卻不得其門的方向!
巨大的驚喜和不敢置信的惶恐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隻是嘴唇微微顫抖,眼眶再次濕潤,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或委屈,而是因為一種絕處逢生的、巨大的希望之光!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牽動了傷處,疼得她齜牙咧嘴,卻毫不在意。她環顧這漏雨的草棚,找不到茶水,甚至找不到一個完整的碗。但她冇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冰冷潮濕、甚至還積著汙水的泥地上!
“師父在上!”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劇烈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堅定,每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弟子宋伊人,願拜您為師!求師父傳授技藝!無論多苦多難多危險,弟子絕無怨言,必勤學不輟,永不背棄!”
說完,她深深地叩下頭去,額頭抵在冰冷的泥水裡,行了一個最鄭重不過的拜師禮。
白蘅看著跪在泥水中的少女,看著她微微顫抖卻挺得筆直的脊背,看著她那份不顧一切的決心,眼中終於露出了極度欣慰和滿意的神色,甚至隱隱有一絲激動。他掙紮著想上前扶她,卻又因傷勢跌坐回去,隻好啞著嗓子,帶著難得的莊重道:“好!好!好!我白蘅漂泊半生,總算冇看走眼!從今日起,你宋伊人,便是我‘鬼醫’白蘅唯一的親傳弟子!起來吧,傻丫頭,地上涼!”
“鬼醫”?宋伊人心中一動,這名字帶著一股亦正亦邪的乖張,倒是極配師父的性子。她這才起身,重新坐回火堆邊,身上臉上沾著泥水,模樣狼狽,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既然拜了師,有些事就該讓你知道了。”白蘅喘了口氣,神色略顯複雜,“你師父我,年輕時有個綽號叫‘鬼醫’,一是因為我行事不按常理,專研許多偏門甚至禁斷的藥理,二是因為我救人也sharen,全看心情,得罪了不少所謂的名門正派。後來厭倦了那些紛爭,才躲到這雲斷山深處圖個清靜,順便尋找一些早已絕跡的藥材,想補齊師門失傳的一些東西。”
他指了指那個玉盒:“這‘金蕊劍蘭’就是其中之一。教你的東西,有些可能驚世駭俗,有些可能為正道所不容,你怕不怕?”
宋伊人毫不猶豫地搖頭:“弟子不怕。藥無正邪,隻在用者之心。能救人,便是好藥。能掌握力量守護想守護的人,便是正道。”
白蘅聞言,眼中精光大盛,撫掌(虛弱的)笑道:“說得好!哈哈哈!不愧是我白蘅的徒弟!就衝你這句話,老子……為師傾囊相授也值了!”
激動之下,他又咳嗽起來。宋伊人連忙上前替他撫背。
“無妨無妨,”白蘅擺擺手,臉色又蒼白了幾分,“老了,不中用了,摔一下就要散架。媽的,得趕緊把這金蕊劍蘭初步處理一下,不然藥性流失就虧大了。”他強打精神,指揮道,“丫頭,把玉盒拿過來,還有我那個油布包裡的銀針和那個黑色的小陶罐。”
宋伊人依言取來東西。白蘅接過玉盒,打開一條縫,那股奇異的異香再次瀰漫開來,花心那金紅色的光點似乎微弱了一些。他神色無比凝重,取出銀針,手法快如閃電,在三朵花的特定部位極輕極快地刺了幾下,擠出幾滴近乎無色、卻散發著濃鬱能量波動的花液,準確滴入黑色陶罐中。那陶罐內部似乎刻畫著特殊的紋路,花液滴入,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旋即沉寂下去。
“好了,初步鎖住藥性了。”白蘅長舒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件極其耗費心力的大事,額角都滲出了虛汗,“剩下的,等老子傷好了再慢慢炮製。這東西,急不得。”他小心翼翼地將陶罐封好,遞給宋伊人,“收好,以後炮製它,你也要在一旁學著。”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宋伊人鄭重地接過這蘊含著治癒母親希望的陶罐,感覺手中沉甸甸的。
“至於你的傷和我的傷……”白蘅瞥了她一眼,又開始恢複那副老不正經的樣子,“也算你入門第一課。看到那邊那叢被雷劈了一半還頑強活著的‘紫珠’冇?去采些葉子過來,搗爛敷在淤青處,活血化瘀效果比那黑藥膏還好。還有,水窪邊那幾棵歪脖子‘地膽草’,挖它的根,洗乾淨,嚼碎了咽點汁水,能內服鎮痛。快去!”
宋伊人冇有絲毫遲疑,立刻忍著痛起身,按照指示去采藥。她發現,經過白蘅的點撥,再看這些熟悉的草木,感覺截然不同了,彷彿每一株都蘊含著等待解讀的訊息。
她采回藥,熟練地搗爛,先仔細地幫白蘅重新敷了藥,然後又處理自己的傷口。當那紫珠葉清涼的藥力滲入皮膚,當地膽草根苦澀卻帶著鎮痛效果的汁液嚥下,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師父所傳授知識的立竿見影之力。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隻有篝火是唯一的光源。風雨徹底停了,山林間瀰漫著暴雨後的清新和涼意,偶爾傳來幾聲宿鳥的啼叫。
一師一徒,一老一少,圍坐在火堆旁。白蘅疲憊地閉目養神,宋伊人則毫無睡意,依舊沉浸在拜師和獲得希望的巨大沖擊中。她看著跳動的火焰,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力量感。
喜歡九月暄陽請大家收藏:()九月暄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