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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19章 你這徒弟,老子收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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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速下墜的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宋伊人的心臟,風聲和雨聲在耳邊尖嘯成一片模糊的噪音。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她甚至能看清下方黑暗中翻滾咆哮的澗水,如同張開的巨口。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灰影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疾掠而至!白蘅原本佝僂的身形在這一刻挺得筆直,體內沉寂多年的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讓他枯瘦的身體爆發出驚鴻般的力量。他並非直接去接宋伊人——那樣巨大的衝擊力兩人都可能完蛋——而是精準地計算著她的落點,如同蒼鷹撲兔,在間不容髮之際,猛地一腳蹬在旁邊一塊凸出的巨石上,身體借力改變方向,同時手臂疾探而出!

“嗤啦——!”

他乾瘦卻有力的五指並未抓向宋伊人的身體,而是險之又險地抓住了她背上那個早已空了的竹簍!編織緊密的竹簍在這巨大的下墜力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幾乎瞬間就要散架!但就是這短暫的一滯,給了白蘅寶貴的緩衝時間!

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漲紅又變得煞白,抓住竹簍的手臂肌肉賁起,另一隻手閃電般甩出那盤“青蚨爪”的繩索——這次目標是斜上方一棵極為粗壯、根係深深紮入岩壁的古鬆!爪鉤死死咬住樹乾!

“哢嚓!”竹簍的揹帶終於承受不住,驟然斷裂!

但下墜的勢頭已經被極大地減緩!白蘅藉著繩索之力,猛地將宋伊人連同斷裂的竹簍一起向自己這邊狠狠一帶!同時腰腹發力,在空中硬生生扭轉身體,用自己的後背對著下方凸起的亂石堆!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兩人重重地砸在亂石堆邊緣相對平緩的泥濘地帶!白蘅墊在下麵,承受了絕大部分衝擊力,當即噴出一口淤血!宋伊人則摔在他身上,被震得頭暈眼花,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但好歹避免了直接撞擊岩石的厄運。

雨水冰冷地澆在兩人身上。宋伊人掙紮著爬起來,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但並無明顯骨折。她驚恐地看向身下的白蘅:“前輩!白前輩!您怎麼樣?!”

白蘅躺在泥水裡,臉色灰敗,胸口劇烈起伏,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帶出些許血沫。他艱難地擺擺手,想說話卻一時氣窒,隻能指了指掉落在不遠處、被宋伊人即便在墜落時也死死抓在手裡的那個油布皮囊和玉盒。

宋伊人立刻爬過去,撿起玉盒,打開一條縫看了一眼——三朵暗金色的“金蕊劍蘭”完好無損地躺在裡麵,花心那金紅色的光點似乎因為沾染了雨水和此時的險境,更顯詭異神秘。她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是無邊的後怕和對白蘅的擔憂湧上心頭。

她慌忙跪倒在白蘅身邊,手足無措:“前輩,對不起,都是我……”雨水和淚水混合在她臉上,一片冰涼。

“閉……閉嘴……”白蘅終於喘過一口氣,聲音嘶啞虛弱,卻依舊帶著那股子蠻橫,“老子……還死不了……扶……扶我起來……這鬼地方不能待……咳咳……”

宋伊人連忙用力,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他。白蘅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每一步都踉蹌蹣跚,顯然受傷不輕。每一聲壓抑的咳嗽都讓宋伊人心頭揪緊。

暴風雨依舊冇有停歇的跡象。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濕滑的山路上艱難挪動。閃電時不時照亮前方,雷聲隆隆,彷彿追著他們的腳步。來時覺得短暫的路程,此刻變得無比漫長而凶險。

等終於看到白蘅那間幾乎快要散架的破草棚時,兩人都已精疲力儘,渾身濕透,沾滿泥漿,狼狽不堪。

棚內也是一片狼藉,雨水從屋頂巨大的破洞傾瀉而下,地上積水已冇過腳踝,幾乎找不到一塊乾爽的地方。

“呸!”白蘅吐掉嘴裡的泥水,喘著粗氣,指了指角落裡一個稍微完好點的矮櫃,“底下……有個防水的油布包……裡麵有火摺子和傷藥……咳咳……先把火生起來……老子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

宋伊人依言摸索,果然找到一個用厚油布緊緊包裹的包袱。裡麵東西不多,但很實用:火摺子、幾個小瓷瓶傷藥、一套銀針、甚至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肉乾。

她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費力地收集了一些還冇完全濕透的柴火和茅草,用身體擋著風雨,好不容易纔點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起來,勉強驅散了一絲黑暗和寒意,也映照出白蘅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唇角的血跡。

“前輩,藥……”宋伊人拿起瓷瓶,卻發現標簽早已模糊不清。

“白色內服……黑色外敷……”白蘅有氣無力地指揮著,閉上眼睛,眉頭因痛苦而緊鎖。

宋伊人不敢怠慢,小心地倒出白色藥丸,喂白蘅服下,又解開他濕透的灰布袍子。老人精瘦的上身暴露在火光下,後背上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顯然是為她墊背時撞出來的。她挖出黑色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處,手指因後怕和愧疚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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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白蘅的傷,她才顧得上自己。她也摔得不輕,手臂、膝蓋多處擦傷淤青,寒冷和疼痛後知後覺地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默默拿出黑色藥膏,也給自己塗抹了幾下。

草棚內一時隻剩下柴火劈啪聲、外麵依舊猛烈的風雨聲,以及兩人粗重或壓抑的喘息聲。

良久,白蘅緩緩睜開眼睛,臉色似乎好了一些。他目光複雜地看著坐在火堆對麵、抱著膝蓋、同樣狼狽不堪的宋伊人,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戲謔和玩世不恭,多了幾分深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丫頭……”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清晰。

宋伊人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愕然地看著他。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白蘅看著她震驚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又牽動了傷勢,咳嗽了兩聲:“真當老頭子我老眼昏花了?喉結、耳洞、身量、走路的姿勢……破綻百出。也就騙騙那些不長眼的蠢貨。”

宋伊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隱瞞身份被當麵戳穿,還是在剛剛經曆了生死與共之後,讓她無比窘迫和尷尬。

“為什麼?”白蘅盯著她,目光如炬,彷彿要看到她心底去,“宋仁翔的閨女,好好的書香門第小姐不當,扮成小子,跑到這窮山惡水裡來拚命?就為了采藥換那幾個銅板?”

聽到父親的名字,宋伊人眼眶瞬間就紅了。所有的委屈、艱難、隱忍和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的後怕,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低下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棚外雷聲轟隆,棚內火光搖曳。沉默了很久,她才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低低地開口,從父親去世、家道中落、母親重病、弟弟年幼、趙家婚約的冰冷束縛和那每月如同施捨般的“接濟”,到她不得不女扮男裝冒險進山采藥謀生……她冇有過多渲染情緒,隻是平靜地陳述,但每一個字都浸透著生活的沉重和無奈。

白蘅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沉凝。他冇想到這丫頭身上竟壓著這麼重的擔子。宋仁翔他是知道的,甚至年輕時還有過幾麵之緣,確實是個風骨錚錚的讀書人,可惜……而這趙家……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所以,我必須掙錢,掙很多很多錢,給娘治病,供弟弟讀書,然後……把趙家那些‘接濟’統統還清,徹底擺脫那紙婚約。”宋伊人說完,抬起頭,眼中雖然還有水光,卻已經重新變得堅定無比,“我知道今天很危險,差點連累前輩喪命……但我……我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為了娘和弟弟,我還是會上去采那花!”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向白蘅,帶著一種經曆過生死考驗後的淬鍊過的光芒。

白蘅久久地凝視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堅韌得令人心疼的丫頭。半晌,他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語氣複雜:“傻丫頭……真是個傻丫頭……比你爹那頭倔驢還倔……”

他掙紮著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那個放在乾爽處的玉盒上,眼神變得深邃:“你知道你今天采回來的,是什麼嗎?”

宋伊人搖了搖頭。

“金蕊劍蘭。隻在極端雷暴中綻放,吸納雷霆生機。它的花蕊,是傳說中‘九轉還魂丹’的三味主藥之一。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吊住性命,更能修複臟腑暗傷,續接經脈斷骨。”白蘅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你娘那種沉屙舊疾,若是調配得當,或許……真有希望。”

宋伊人猛地睜大了眼睛,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希望!治癒母親的希望!這比任何財富都更讓她激動!

但白蘅接下來的話如同冷水澆頭:“但是,這東西藥性太烈,霸道無比,直接服用無異於毒藥。需要極其複雜的炮製工藝和輔藥調和,稍有不慎,前功儘棄,甚至可能反噬。而且……”他苦笑一聲,“炮製它的很多輔藥,早已絕跡,炮製方法也失傳大半了。老頭子我……也隻是在師門殘捲上見過隻言片語。”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宋伊人看著那玉盒,眼神變得複雜。冒著生命危險采來的,竟是如此渺茫的希望嗎?

“不過……”白蘅話鋒一轉,眼中又燃起那種狂熱的光芒,“既然讓老子遇到了,這就是天意!失傳了,就他孃的自己琢磨!老子就不信,憑我白蘅鑽研藥道一生的本事,還搗鼓不出點名堂!”

他看向宋伊人,眼神變得異常嚴肅和認真:“丫頭,今天這事,是老頭子我欠考慮,被貪念衝昏頭,差點害死你。但你這份膽色、這份孝心、這份在絕境下還能精準采藥的狠勁和運氣……老子活了這麼多年,冇見過第二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你這徒弟,老子收了!不是以前那種隨便教教的,是真正磕頭敬茶、傳承衣缽的親傳弟子!你願不願意,跟著老子學這世上最頂尖的采藥、辨藥、製藥、甚至……煉藥的本事?可能很苦,很危險,甚至……不見容於世俗。但學成了,莫說你孃的病,這天下之大,也儘可去得!趙家那點破事,更是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兩道實質的火炬,等待著宋伊人的回答。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他嚴肅而期待的臉,和宋伊人因震驚、激動、猶豫而劇烈變幻神色的麵龐。

棚外的暴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隻有淅淅瀝瀝的餘聲,敲打著這片剛剛經曆了生死與巨大轉折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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