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0章 愉快的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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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漸熄,肉香酒氣散去,空地上隻剩下一堆灰燼和幾隻空碗。白蘅抹了抹油光光的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痛快!小子,你這手藝,以後要是采藥混不下去了,開個路邊攤餓不死!”他哈哈笑著,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卻狀似無意地掃過宋義仁(宋伊人)的脖頸(那裡冇有喉結)、耳垂(小巧,有隱約的耳洞痕跡)和雖然刻意束緊卻依舊能看出些微不同尋常的腰身線條。
白蘅活了大幾十年,走南闖北,什麼冇見過?這“小子”言行舉止再模仿得惟妙惟肖,一些細微之處卻逃不過他的法眼。更何況,哪家小子皮膚能這麼細膩,儘管被風吹得粗糙了些,底子卻騙不了人。還有那眼神裡的堅韌和偶爾閃過的柔和,絕非尋常鄉野少年所有。
但他並不點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得已的苦衷。這“小子”既然選擇以男裝示人,必有她的道理。他白蘅看中的是這份心性、膽識和靈性,是男是女,反倒次要。隻是,這層窗戶紙不捅破,有些考驗和觀察,倒也彆有一番趣味。
“多謝前輩誇讚。”宋義仁站起身,開始利落地收拾殘局,動作乾淨麻利,絲毫不拖泥帶水。
白蘅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笑眯眯地看著,忽然開口道:“小宋啊,看你識得鐵海棠,基礎不錯。老頭子我呢,對這山裡的一草一木倒也熟悉幾分。這樣吧,往後你進山,若是遇到不認識的,或者拿不準藥性的,可以到這兒附近晃晃,老頭子我若在,便給你說道說道。至於能學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如何?”
他冇有立刻提出收徒,而是給出了一個看似隨意、實則充滿機會的提議。既是進一步觀察心性資質,也是給她適應和選擇的時間。
宋義仁心中一動,這正是她所期望的!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恭敬地拱手:“多謝白前輩!小子感激不儘,定當用心學習!”她知道,這是第一步,這位白前輩顯然冇有完全信任她,也在考察她。但她有信心。
“行了行了,彆整這些虛禮。”白蘅擺擺手,看似隨意地指了指出發地附近幾株看似普通的植物,“喏,考考你,那叢開著紫色小花的,叫什麼?有何用處?有何禁忌?”
宋義仁順著看去,仔細辨認片刻,謹慎答道:“回前輩,應是‘紫花地丁’,性寒味苦,清熱解毒,涼血消腫。常用於癰腫疔瘡,毒蛇咬傷外敷。脾胃虛寒者忌用內服。”
“嗯,算你過關。”白蘅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又立刻指向另一處一株不起眼的、葉片帶刺的暗綠色植物,“那個呢?灰不溜秋那個。”
宋義仁仔細看了半晌,搖了搖頭:“請前輩指點,小子不識。”
“嘿嘿,”白蘅得意地捋了捋鬍子,“這叫‘鬼箭羽’,好東西!祛風通絡,解毒殺蟲。但它的汁液沾上,奇癢無比,處理時可得小心。記住了?”
“是,小子記住了!謝前輩指點!”宋義仁認真地將植物的形態和特性記在心裡。這種毫無保留的指點,讓她對這位看似不羈的老者好感大增。
一老一少,一個有心教,一個用心學,在這黑風嶺的邊緣,開始了第一次非正式的“授課”。白蘅的問題天馬行空,有時考較常見藥材,有時又拋出極其冷僻甚至帶毒的植物,觀察宋義仁的反應是誠實求知還是不懂裝懂。而宋義仁的表現讓他愈發驚喜——基礎紮實,態度謙遜,記憶力極佳,舉一反三,更難得的是那份對藥材天生的敏銳和敬畏之心。
夕陽西下,宋義仁不得不告辭回家。白蘅也冇有挽留,隻是揮揮手:“去吧去吧,記得下次來,帶點好吃的!光有學問,喂不飽肚子也是白搭!”言語間,已然將她當成了可以時常來往的“小友”。
宋義仁笑著應下,背上竹簍,腳步輕快地下山。她知道,這位白蘅前輩,是個真正有本事且性情率真之人,值得深交。拜師之事,不能急,需以誠心和時間慢慢打動。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與白蘅交談之時,遠處另一道窺探的目光(趙致遠的護衛)因為忌憚黑風嶺的險惡和白蘅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並未敢過於靠近,隻遠遠看到“宋義仁”與一神秘老者相談甚歡,具體內容卻無法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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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府內,趙致遠聽著護衛帶回的模糊訊息——“宋姑娘與一陌生老者於黑風嶺外圍接觸,相談甚歡,老者形貌不凡,似非常人。”
“老者?”趙致遠指尖敲擊桌麵的頻率微微加快。黑風嶺的神秘老者?宋伊人怎麼會接觸到那樣的人物?是偶遇,還是……她背後另有依仗?這突如其來的變數,讓他原本清晰的算計出現了一絲漣漪。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有意思。看來,給的餌,得再香一點才行。”他吩咐下去:“告訴王管事,下次送去宋家的‘心意’,用料提高兩成,布匹換成細棉,點心要‘稻香齋’新出的樣式。依舊按舊例說話,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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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在更好的物質條件和那個神秘老者可能帶來的未知變數麵前,宋伊人會如何選擇。是繼續接受趙家的“恩惠”,安心做著名義上的世子妃,還是……會生出彆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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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王管事再次來到了宋家小院。這一次,他帶來的東西果然肉眼可見地提升了檔次:點心精緻軟糯,散發著誘人的甜香;布匹是柔軟舒適的細棉,顏色雖仍素淨,卻不再是灰撲撲的仆役用料;甚至還有一小盒上等的冰糖。
王管事臉上堆著和以往一樣的、略帶施捨意味的笑容:“宋姑娘,府中惦念著夫人病情,世子特地吩咐換了些時新的用物,給您和夫人公子添些喜氣。”
若是以前,宋伊人或許還會心中刺痛,但如今,她看著這些“提升”的施捨,內心已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趙致遠的心思,她大概能猜到幾分。無非是看她似乎有了點“價值”,想用這點小恩小惠繼續拴住她,維持那虛假的婚約體麵。
她麵色平靜地接過東西,依舊道了謝,語氣疏離而客氣:“有勞王管事跑一趟,代我謝過世子掛心。”
等王管事走後,她看著那些東西,對弟弟宋明軒吩咐道:“軒兒,把這些點心和糖收起來吧,偶爾給娘嘗一點點即可,不可多食。這些布……”她摸了摸那細棉,質地確實比之前的粗布好太多,“先收到箱底。”
“姐,這布挺好的,為什麼不給我們做新衣服?”宋明軒有些不解。
宋伊人摸了摸弟弟的頭,眼神深邃:“軒兒,記住,趙家給的東西,可以接,但不能心安理得地用。我們要記下它們值多少錢。”她拿出一個父親留下的小算盤和一本空白的舊賬本,開始認真計算:“‘稻香齋’的點心一盒約莫一兩銀子,細棉布兩匹大概值五錢銀子,上等冰糖半斤約三錢……這次的東西,總共價值大約一兩八錢銀子。”
她提筆,在賬本上鄭重地記下一筆:“某年某月某日,收趙家‘接濟’,折銀一兩八錢。”
宋明軒似懂非懂地看著姐姐。宋伊人合上賬本,語氣堅定:“軒兒,我們要記住每一筆。現在我們還不起,但總有一天,姐姐會把這些‘人情’,連本帶利地還清。我們宋家,不欠他趙家的。”
她不再看那些東西,轉身拿起一本藥材圖鑒,繼續研讀。窗外陽光正好,映照著她清亮而堅定的眼眸。依靠彆人施捨的日子正在過去,她要靠自己的雙手和即將學來的本事,真正撐起這個家,並徹底斬斷那根冰冷的、名為婚約的枷鎖。而賬本上那一筆筆記錄,就是她邁向獨立的決心和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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