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5章 ‘墨鴉’與‘冷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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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縣衙·後堂
八百裡加急帶回的密旨尚有餘溫,諸葛卿的心卻沉靜如水。權力的提升伴隨的是責任的千鈞之重。他迅速召集了最核心的幾人:芳菲雨、石磊、以及傷勢初愈但眼神銳利如初的荊影。
“旨意已明,”諸葛卿將密旨核心內容簡述,目光掃過眾人,“玄鱗衛指揮使陸炳大人總領全域性,我等為前驅。不日將有京城專使抵達:太醫陳崇古、欽天監袁守誠,以及兩位玄鱗衛的毒蠱高手——‘墨鴉’與‘冷蠍’。”
“‘墨鴉’、‘冷蠍’…”荊影低聲重複,江湖人的直覺讓她嗅到了同類的危險氣息。
“雨娘,”諸葛卿看向妻子,“陳太醫精通毒理,袁博士擅長異術,你精於醫理,更對蠱毒有獨到見解,你將是與他們溝通的關鍵橋梁。務必謹慎,既要借重其力,亦需保留判斷。”
芳菲雨鄭重點頭:“夫君放心,我明白其中分寸。蠱毒一道,浩瀚詭譎,集思廣益方能窺得門徑。”
“石磊,加強縣衙內外戒備,尤其是後衙專使下榻之處。‘聖教’手段狠辣,難保不會狗急跳牆,行刺或破壞。”諸葛卿沉聲吩咐。
“遵命!老爺放心,一隻蒼蠅也彆想無聲無息飛進來!”石磊拍著胸脯,眼中精光四射。
“荊影,”諸葛卿轉向她,“你的傷?”
“已無大礙。”荊影活動了一下肩膀,語氣冷冽,“隨時可動。”
“好。待專使一到,整合資訊後,第一站便是‘老河口碼頭’!張魁臨死之言,柳青源瘋語中的‘鬼頭船’,皆指向此地。荊影,屆時你需發揮所長,潛入探查。”
“明白。”荊影言簡意賅。
三日後·臨安驛站
一隊風塵仆仆但氣勢內斂的人馬抵達。為首兩人,一位年約五旬,麵容清臒,三縷長鬚,身著深青色常服,眼神溫和卻帶著洞悉世事的銳利,正是太醫院院判陳崇古。他身旁是一位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子,身著藏青道袍,頭戴方巾,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拂塵,麵容沉靜,眼神深邃彷彿蘊含星辰,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正是欽天監博士袁守誠。
落後他們半步,是兩名身著玄色勁裝、氣息如淵的男子。一人身形瘦削,麵色蒼白,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腰間懸掛著幾個不起眼的黑色皮囊,眼神陰鷙如夜梟,正是玄鱗衛毒蠱高手“墨鴉”。另一人身材中等,麵容普通到丟入人群便難以辨認,唯有一雙眼睛冷冽如冰,毫無感情波動,行走間步伐無聲無息,如同貼地滑行,腰間纏著一圈非金非革的奇異腰帶,此人便是“冷蠍”。
諸葛卿率芳菲雨、石磊在驛站門前相迎。雙方見禮,氣氛肅然。
“諸葛大人,久仰。”陳崇古拱手,聲音平和,“臨安一案,大人明察秋毫,揪出如此驚天隱秘,令人敬佩。”
“陳院判過譽,職責所在,不敢言功。”諸葛卿謙遜回禮。
袁守誠的目光掃過諸葛卿,又落在芳菲雨身上,微微頷首:“諸葛大人氣運凝而不散,有正氣護體。夫人亦是福澤深厚,身懷異稟,此行或可倚仗。”他話語玄奧,卻讓芳菲雨心中微動。
“墨鴉”、“冷蠍”隻是對諸葛卿略一抱拳,並未言語,目光卻已銳利地掃視過四周環境,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排查風險。
縣衙密室·案情會商
密室內,燭火通明。諸葛卿將兩份奏疏副本(隱去皇帝批覆)及所有關於“蜱蟲案”的證據、記錄,包括芳菲雨對毒蟲、引魂香的分析手稿,悉數呈上。
陳崇古戴上特製的薄皮手套,極其小心地檢視著裝有乾癟蜱蟲的琉璃瓶和那半塊殘留的“引魂香”,眉頭緊鎖:“此蟲形態確屬罕見,其口器構造與南疆‘血線蜱’有七分相似,但更為凶戾。苦彌子之毒已屬劇毒,竟隻是它寄生後代謝的產物?若柳青源所言‘血線王蠱’非虛…其母體之毒,恐非人間凡物。”他看向芳菲雨,“夫人對‘引魂香’的分析,與下官早年接觸過的南疆‘驅蟲秘藥’有異曲同工之妙,然其效力霸道陰損百倍不止,非正道所為。”
袁守誠則閉目掐指,對著柳青源遺物中的一些詭異符號和地圖碎片推演,片刻後睜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聖教’、‘萬毒窟’之名,貧道在欽天監秘檔中偶見殘篇提及,皆指向南疆十萬大山深處,與上古邪巫祭祀有關。其風水格局,大凶大煞,聚陰彙毒,乃養蠱絕地!‘鬼頭船’……其名不祥,恐與陰魂水路、偷渡邪祟有關。老河口碼頭,水脈交彙,地氣駁雜,藏汙納垢,確為邪法轉運之良所。”
“墨鴉”拿起一塊沾染了張魁斃命時噴出毒血的布片,湊近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嗅,又用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蘸取微量,置於特製燈焰上觀察其燃燒煙霧的形態和氣味,聲音沙啞刺耳:“瞬發斃命,蝕心腐脈。此蠱毒名為‘噬心引’,需以特定引子激發,無引則潛藏如死。張魁體內早被種下,柳青源死前嘶吼或就是引子!‘蠱母幼體’……若真在‘鬼頭船’上運過,必有殘留氣息或……共生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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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蠍”全程沉默,卻在仔細觀察密室牆壁、地麵、乃至屋頂的每一寸角落,最後目光落在通風口:“此地尚算乾淨。碼頭探查,需防‘耳目’。”他言簡意賅,意指可能有不易察覺的蠱蟲監視。
諸葛卿將眾人的分析記在心中,沉聲道:“諸位高見,令此案迷霧稍散。當務之急,是探查老河口碼頭,尋找‘鬼頭船’及‘蠱母幼體’的蛛絲馬跡。荊影。”
一直隱在角落陰影中的荊影無聲踏前一步。
“你與‘冷蠍’大人配合,今夜潛入老河口碼頭,重點探查廢棄倉庫、隱秘水道、以及近期有異常裝卸記錄的船隻。務必小心,若有發現,標記即可,切勿打草驚蛇。‘墨鴉’大人隨行策應,以防蠱毒陷阱。”
“冷蠍”微微頷首。“墨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正想見識見識。”
“石磊,你帶可靠衙役,喬裝成力夫,明日一早光明正大進入碼頭,以巡查治安、清理閒雜人等為名,製造些動靜,吸引可能存在的明哨注意,為荊影他們打掩護。”
“是!”
“陳院判、袁博士、雨娘,我等坐鎮縣衙,隨時接應分析傳回的資訊。同時,請三位繼續參詳柳青源留下的手稿和毒物,看能否找到更多關於‘萬毒窟’或控製蠱母的線索。”
芳菲雨與兩位專家對視一眼,皆點頭應允。
夜·老河口碼頭
月色被濃厚的烏雲遮蔽,隻有零星燈火點綴著龐大的碼頭區域。河水拍岸聲掩蓋了細微的動靜。
兩道幾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貼著倉庫的陰影移動。荊影身法靈動如煙,腳尖在堆積的貨箱上一點即過,落地無聲。“冷蠍”則如同貼地滑行的壁虎,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和積水,動作簡潔高效到了極致。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能互相照應,又互不影響行動路線。
“墨鴉”並未緊跟,他像一隻真正的烏鴉,悄無聲息地攀附在碼頭最高一處廢棄的吊車架頂端,居高臨下,那雙夜視能力極強的眼睛掃視著下方大片區域,同時,他解下腰間一個黑色皮囊,小心地放出幾隻幾乎看不見的微小飛蟲,它們如同受到指引般,分散飛向幾個關鍵區域——那是他精心培育的“探息蠱”,對異常毒素和同類氣息極其敏感。
荊影和“冷蠍”配合默契。荊影負責快速偵查和標記可疑點(如新近被移動的貨物、地麵不尋常的拖痕、牆壁上隱蔽的刻痕),“冷蠍”則專注於環境細節:檢查角落是否有微型孔洞(可能用於釋放監視蠱蟲)、嗅聞空氣中殘留的異常氣味、感知地麵微弱的震動(可能來自地下密室或遠處船隻)。
在一處最偏僻、臨近汙水溝的廢棄小倉庫前,荊影停住了腳步。倉庫門鎖鏽跡斑斑,但門軸處卻有極其新鮮的摩擦痕跡。她向“冷蠍”打了個手勢。
“冷蠍”如同影子般貼近門縫,取出一支特製的空心銅管,插入縫隙,輕輕吹入一股無色無味的粉末。片刻後,他側耳傾聽,對荊影搖了搖頭——裡麵冇有活人呼吸聲。他用一根細鐵絲輕易撥開了老舊的鎖簧。
倉庫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氣息。地上散落著一些潮濕的稻草和破麻袋。荊影眼尖,在角落一堆稻草下,發現了幾片指甲蓋大小、暗紅色、質地奇特的……鱗片?觸手冰涼堅硬,邊緣鋒利。
“冷蠍”則蹲在倉庫中央一片看似汙漬的地麵,用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湊到鼻端,又用指甲刮下一層,仔細分辨。“墨鴉”的探息蠱有一隻悄然飛落在那鱗片上,翅膀急速震動了幾下。
與此同時,倉庫外負責警戒的“墨鴉”眼神陡然一厲!他通過另一隻飛向碼頭上遊一處私人小泊位的探息蠱,“看”到了一艘半沉在淺水中的破舊小漁船。船身被水草半掩,船頭雕刻著一個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的猙獰鬼頭!更讓他心悸的是,探息蠱傳來的微弱感應——那船體內部,尤其是靠近吃水線的腐爛木板縫隙裡,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他汗毛倒豎的…陰冷、汙穢的生命波動!
他立刻向下方倉庫方向發出了兩聲模仿夜梟的短促鳴叫——這是事先約定的緊急信號,代表有重大發現!
荊影和“冷蠍”瞬間將發現的鱗片和泥土樣本收好,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廢棄倉庫,身影迅速融入黑暗,朝著“墨鴉”指引的鬼頭船方向潛去。
夜風嗚咽,老河口碼頭渾濁的河水下,那半沉的鬼頭船如同一個沉默的詛咒。鱗片、異土、鬼頭船…來自京城的專家與臨安的核心力量,終於在這黑暗的水岸,觸碰到了“聖教”與“蠱母”留下的第一縷實質痕跡。水麵之下,陰影之中,更大的危機正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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