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4章 上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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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縣衙，正堂之上。
肅殺之氣尚未完全散去，但秩序已然恢複。趙德全、錢友諒、孫彪等一乾蠹蟲，在鐵證如山麵前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諸葛卿以雷霆手段，依據《大梁律》，當堂宣判：
典史趙德全，貪墨庫銀、私增捐稅、草菅人命、勾結匪類、謀害朝廷命官（範明堂），罪大惡極，判“斬立決”，抄冇家產，夷三族！
主簿錢友諒、捕頭孫彪，為虎作倀，參與貪墨、謀殺，判“斬監候”（秋後處決），抄冇家產，流放三族！
其餘涉案吏員衙役，依情節輕重，或杖責流放，或革職查辦。
黑虎堂徹底剷除，餘黨儘數收監，產業充公。
判決一出，臨安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稱快。籠罩在臨安城上空數年的陰霾，似乎被這凜冽的官威與正義的刀鋒，暫時驅散。範明堂的冤屈，終於得以昭雪。
然而，諸葛卿心中並無半分輕鬆。柳青源臨死前那瘋狂的眼神和“聖教”、“萬毒窟”、“蠱母”、“蠱災”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日夜縈繞。張魁體內瞬間發作的致命蠱毒，更是無聲地訴說著那隱藏在暗處勢力的恐怖與狠辣。臨安一隅的吏治雖清，但這牽扯到神秘毒蠱組織、危害可能波及天下的“蜱蟲案”，絕非他一個七品縣令能夠獨自追查。
書房內，燈火通明。諸葛卿親自執筆，兩份奏疏同時書寫。
第一份：明折——《臨安縣吏治**及前任縣令範明堂遇害案結案陳情疏》**
此疏行文嚴謹，條理清晰：
1.案情概述：詳述趙德全等人勾結黑虎堂，貪墨庫銀、私增捐稅、草菅人命之罪行。
2.範明堂遇害真相：揭露趙德全為奪權，指使孫彪下毒（苦彌子），並利用柳青源製造“心疾猝死”假象。人證（趙、錢、孫供詞）、物證（範明堂遺冊、半塊玉佩、苦彌子粉末）確鑿。
3.審理結果：列明對趙德全、錢友諒、孫彪等一乾人犯的判決及執行情況。言明黑虎堂已剿滅。
4.結案陳詞：宣告範明堂遇害案真相大白，元凶伏法，臨安吏治初步廓清。懇請朝廷複覈。
此疏目的明確：給朝廷、給天下、尤其是給範明堂的在天之靈一個明確的交代，將臨安明麵上的案子徹底了結，不留尾巴。
第二份：密摺——《臨安蜱蟲奇案奏報並請旨徹查疏》
此疏用詞凝重，直指核心：
1.開棺驚現：詳述開棺重驗範明堂及前任李茂才屍身，於二人耳道深處均發現攜帶劇毒之乾癟蜱蟲。此發現顛覆“猝死”、“病逝”結論，指向“隱秘謀殺”！
2.“毒蟲溯源”：陳述追查過程，直指名醫柳青源。描述搗毀其地下毒巢之慘烈景象：豢養**毒蟲（尤以該種蜱蟲為甚）、以活物培育劇毒、搜獲操控毒蟲之“引魂香”。附芳菲雨對毒蟲及毒性的初步分析（酷似心疾、培育手法古老偏門）。
3.案犯遺言：重點呈報柳青源臨死狂言！其供出“聖教”、“萬毒窟”之名，宣稱李、範二人乃培育“血線王蠱”之“蠱種容器”，黑虎堂所運“藥材”實為“蠱母幼體”，並惡毒詛咒“蠱災降臨”！張魁死前供述交接點為“老河口碼頭”、“鬼頭船”，旋即體內蠱毒發作斃命！
4.危害評估：痛陳此案絕非地方凶案！柳青源背後，乃一精研毒蠱、手段詭譎、組織嚴密之龐大邪教！其所圖非小，“蠱母幼體”流散在外，若培育成功，恐引發難以控製之瘟疫蠱災，危害國本民生！臨安恐僅為其中一環！
5.權限困境：坦言身為縣令，權限、資源、專業（尤其針對毒蠱）皆不足以追查此等跨域、隱秘、凶險之巨案。柳青源、張魁斃命，線索（聖教、萬毒窟、蠱母下落）幾近中斷，需更高級彆、更專業力量介入。
6.懇切請旨：伏乞陛下聖鑒！此“蜱蟲奇案”牽涉之廣、危害之巨，遠超臨安一隅！臣諸葛卿鬥膽懇請：
將“蜱蟲案”列為朝廷最高機密要案，由陛下欽定能臣（或專司機構）主導，徹查“聖教”、“萬毒窟”及其散佈之“蠱母”線索！
準許臣在臨安權限範圍內，繼續追查“老河口”、“鬼頭船”殘留線索，並配合朝廷專案人員行動。
請調派精通毒理、蠱術之能人異士協助（暗示芳菲雨家學淵源或有助益，但未明言）。
加強南疆邊關及重要水道碼頭之監控，嚴防“蠱母”流散或邪教滲透。
兩份奏疏，一份是給朝廷的明麵交代，一份是直抵天聽的秘密警訊。諸葛卿親自用火漆密封密摺，蓋上縣令私印，交由最忠誠可靠的禦前親衛統領，以八百裡加急直送京城，麵呈皇帝！
……
十日後，京城，禦書房。
年輕的承平帝（年號）眉頭緊鎖，反覆翻閱著諸葛卿的兩份奏疏。明折讓他欣慰，臨安汙濁得清，能吏可用。但那封密摺，卻讓他脊背發涼，龍袍下的手微微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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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教……萬毒窟……血線王蠱……”承平帝低聲念著這幾個詞，眼中寒光閃爍。他登基不久，勵精圖治，最恨此等動搖國本、禍害蒼生的邪魔外道！諸葛卿的描述，與他案頭某些關於南疆異動、邊關零星詭異疫情的密報隱隱吻合！
“好一個諸葛卿！探花之才，縣令之職，竟能洞穿如此驚天之秘！膽大心細，忠勇可嘉！”承平帝擊案讚道，隨即神色更凝，“此獠不除，朕寢食難安！”
他提起硃筆，沉吟片刻，在諸葛卿的明折上批覆：
“覽奏甚慰。臨安吏治積弊，蠹蟲為禍，致範卿含冤。卿以雷霆手段，肅清奸佞，昭雪沉冤，整頓有方，厥功甚偉！所判諸刑，著刑部複覈無誤後，照準執行。範明堂追贈朝議大夫，蔭一子。卿加俸一級，賜‘明察忠勤’匾額，以示嘉勉。臨安百廢待興，望卿善加撫綏，勿負朕望。欽此。”
這份批覆，是對諸葛卿在臨安工作的充分肯定和褒獎，穩定地方，安撫人心。
緊接著，承平帝取過一張特製的玄色暗紋密旨，用硃筆疾書：
“諸葛卿密奏‘蜱蟲案’，朕已親覽。卿之忠忱敏銳，洞悉幽冥，朕心甚慰，亦深為震撼！此案牽涉之詭譎深遠，危害之酷烈難測，確非一縣之力可窮究。
旨意如下：
一、準卿所請。‘蜱蟲案’列為‘玄字第一號’欽案，由朕親掌，著‘玄鱗衛’指揮使陸炳總領專辦，秘查‘聖教’、‘萬毒窟’及‘蠱母’下落！卿在臨安，務須封鎖訊息，秘查‘老河口’、‘鬼頭船’殘跡，所獲線索，無論钜細，直報陸炳，不得經由府道！
二、特賜卿‘密查副使’銜（虛銜，不列朝班），臨機專斷之權（限於本案），可節製臨安境內一切官府力量配合查案。遇緊急，可憑密令調動附近州府駐軍（需與陸炳協調）。
三、調派太醫院院判陳崇古（精通疑難雜症及南疆毒物）、欽天監博士袁天罡後人袁守誠（擅風水異術及驅邪避毒）及兩名‘玄鱗衛’毒蠱高手，不日趕赴臨安，聽卿調遣，協助破案。卿之賢內助芳氏（芳菲雨），既通此道，可令其協同參詳，務必謹慎。
四、南疆諸州、各水路關隘，朕已密旨嚴防，偵緝可疑。卿處若有‘蠱母’特征資訊，速速詳呈！
五、此案凶險萬分，邪教妖人手段詭毒。卿務必珍重自身及家眷安全！朕在京城，靜候佳音，待卿掃清妖氛，廓清寰宇，朕當不吝封侯之賞！
此旨絕密，閱後即焚！欽此。”
承平帝寫完，蓋上隨身攜帶的九龍鈕小璽（用於密旨）。他凝視著墨跡未乾的旨意，眼中閃爍著帝王的決斷與對未知威脅的深深忌憚。
“玄鱗衛”，直屬皇帝的秘密監察與特殊行動機構，其指揮使陸炳更是心腹中的心腹，手段狠辣，能力卓絕。調派太醫、術士、毒蠱高手，更賜予諸葛卿節製地方和調動軍隊的臨機專斷之權（儘管有限製），足見皇帝對此案的重視已提升到關乎社稷安危的層麵！
“諸葛卿……望你莫負朕望。這‘蜱蟲’背後的毒蠱之禍，就靠你去撕開這層黑幕了！”承平帝將密旨封好，交由最隱秘的渠道火速送往臨安。
……
臨安縣衙。
當諸葛卿跪接這份字字千鈞、賦予他巨大權力也壓下沉甸甸責任的密旨時，心中並無半分得意，隻有更深的凝重與使命感。
“臣，諸葛卿，領旨謝恩！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誓破此案，以報君恩，以安黎庶！”他深深叩首。
站起身，他望向南方。臨安的天空似乎晴朗了一些，但更遙遠的天際，那名為“萬毒窟”的魔窟陰影，卻更加龐大和迫近。有了皇帝的授權和即將到來的強力支援，他終於可以放開手腳。
“石磊，加強戒備！荊影，好好養傷！雨娘，準備迎接京城來的專家。”諸葛卿的聲音沉穩有力，“我們的戰場，纔剛剛轉移。下一站——老河口碼頭！玄鱗衛……聖教……我們來了！”
一場由皇帝在幕後掌控、諸葛卿在前台推進、直指南疆毒蠱魔窟的國字號秘密戰爭，就此拉開序幕。臨安，成為了這場無聲硝煙的第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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