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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38章 焚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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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煥的聲音嘶啞如砂礫摩擦,卻帶著一種熔岩即將噴發的灼熱力量,死死攫住陶雲霽冰冷顫抖的手腕。他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兩簇瘋狂跳動的火焰,那是大理寺卿在絕境中抓住唯一線索的孤注一擲,更是父親為女兒沉冤昭雪的焚心之痛!

陶雲霽被父親眼中那幾乎要吞噬一切的烈焰灼得心頭髮燙,又被那深入骨髓的恐懼死死攥住咽喉。她急促地喘息著,如同瀕死的魚。書房內死寂的空氣凝滯如鉛,唯有燭火在巨大的張力下瘋狂搖曳,發出劈啪的微響。案頭那碗冷透的長壽麪,凝結的油花如同嘲諷的眼睛。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深深吸氣,再睜開時,強行壓下翻湧的驚濤駭浪。蘇合師父教導的“觀息凝神”之法在心底流淌,裴元師父那句“心浮氣躁,力散於表,取死之道”如警鐘轟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劇痛讓她混亂的思緒如同被投入冰水,瞬間變得異常清晰銳利。

“爹……”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微顫,卻不再尖銳,而是沉靜下來,帶著一種追索痛苦記憶的冰冷,“……那木柴……是那盲嫗……從隨身破舊背囊裡取出來的……根塊狀……很硬……顏色……是深褐色,帶著暗紅的紋理……像凝固的血……表皮粗糙,有很深的縱裂紋……”

陶雲霽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的泥潭深處艱難挖掘出來。她眉頭緊蹙,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散發著黴爛和死亡氣息的地窖,清晰地“看”到了那致命之物的模樣。

“她……用一把豁了口的柴刀……費力地劈砍……木屑飛濺……那味道……就是劈砍時最濃烈……甜得發膩……甜得讓人頭暈噁心……然後……就是那種……鑽心蝕骨的苦……”她的身體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彷彿再次嗅到了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陶煥屏住呼吸,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緊緊鎖住女兒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捕捉著每一個字裡蘊含的資訊。深褐色、暗紅紋理、縱裂紋…這些特征如同烙印,刻入他高速運轉的腦海。

“她……把劈好的小塊木柴……塞進那個黑乎乎的破瓦罐底下……點燃……”陶雲霽的聲音越來越冷,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燒起來……火苗是……是青藍色的……很詭異……冒出的煙……不多……但是很濃……灰白色……味道……就是現在您身上這種……焦糊的木質苦味……蓋過了之前的甜膩……更……更刺鼻……”

青藍色的火焰!灰白色的濃煙!焦糊的木質苦味!陶煥的心臟如同被重錘狠狠擂擊!會同館庫房廢墟中,仵作曾提及過火場殘留灰燼裡,有少量異常灰白、質地細膩的灰燼,當時隻以為是某種特殊塗料或織物,並未深究!這絕非巧合!

“然後……她把一些……黑乎乎、粘稠的……像樹膠一樣的東西……丟進瓦罐裡……架在火堆上熬……那毒湯……就是……就是那個氣味混合出來的……”陶雲霽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生理性的乾嘔,她強忍著,“那盲嫗……一邊熬……一邊用她枯爪般的手……往火裡添柴……嘴裡……還哼著……哼著一種……極其古怪的調子……斷斷續續……像……像毒蛇在嘶鳴……曲調……帶著很多……很多尖銳的滑音……像……像指甲刮過鐵片……”

古怪的調子!尖銳的滑音!陶煥腦中電光石火!大理寺密檔中,曾記載過南疆某些隱秘部族,有以特殊音律配合巫毒儀式的傳統!這絕非普通綁匪!

“爹!”陶雲霽猛地睜開眼,眼中恐懼褪去,隻剩下冰冷的仇恨與急切的求證,“那盲嫗………她添柴的手!右手!手背上!靠近手腕骨那裡……有一塊銅錢大小的……暗紅色胎記!形狀……像……像一片被蟲子啃過的楓葉!”

暗紅色楓葉狀胎記!在右手腕骨附近!

陶煥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他猛地鬆開女兒的手腕,轉身撲向那張堆滿卷宗的書案!沉重的卷宗被粗暴地掃開,露出下麵一張繪製精細的、關於十年前夭夭被擄案的嫌犯特征彙總圖!泛黃的紙張上,墨跡已有些模糊,但其中一條描述赫然在目:“據唯一目擊老仆模糊記憶,疑犯之一(疑為女性),右手腕部似有深色印記,形狀難辨。”

深色印記……深色印記!十年懸案,無數線索中斷,唯有這條模糊不清的特征,如同沉入深海的錨!如今,竟被女兒在生死邊緣銘刻下的記憶,清晰無比地指認出來——暗紅色!楓葉狀!右手腕骨!

“楓葉……楓葉胎記……”陶煥喃喃自語,手指死死摳在書案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輕響。他猛地抬頭,眼中那瘋狂燃燒的火焰瞬間凝固成萬年寒冰,銳利得能刺穿金石!大理寺卿的頭腦如同最精密的羅網瞬間張開!

了哥王!南疆深山特有的劇毒之木!中原罕有!

古怪音律!南疆巫毒儀式特征!

楓葉狀胎記!指向特定區域部族圖騰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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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bang激a夭夭的盲嫗!

十年後,同樣的劇毒氣味出現在邦交貢品失竊案現場!

這絕不是巧合!

這是蟄伏十年的毒蛇,終於按捺不住,再次亮出了它致命的獠牙!並且這一次,目標更大,手段更詭秘,留下的線索卻也更致命——那縷纏繞在他衣袍上、來自地獄的焦苦氣味!那盲嫗手腕上獨一無二的烙印!

“雲霽!”陶煥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一種破開迷霧的決絕與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立刻去!將你方纔所言,關於那木柴形態、火焰顏色、煙霧、氣味,尤其是那胎記的形狀、位置、顏色,分毫不差地寫下來!畫下來!要快!”

他不再看女兒,猛地轉身,對著門外厲聲暴喝,那聲音如同驚雷,瞬間撕裂了陶府壓抑的寂靜:“陶忠!!”

老管家陶忠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被老爺眼中從未有過的駭人殺氣驚得麵無人色:“老……老爺!”

“傳令!”陶煥語速快如疾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一、持我令牌,即刻封鎖會同館所有出口!許進不許出!一隻蒼蠅也不準飛走!違令者,格殺勿論!”

“二、調集所有能調動的精銳仵作、老刑名,帶上最靈敏的獒犬,火速再勘會同館東跨院庫房廢墟!重點搜尋所有灰燼!尤其是質地異常細膩的灰白色灰燼!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找到後,立刻密封,連同氣味樣本,快馬送至蘇合先生處!請他務必驗明是否為了哥王燃燒殘留!”

“三、密令檔案司,將十年前小姐被擄案所有卷宗,尤其是關於疑犯右手腕部印記的原始記錄、所有目擊者(哪怕已故)的證詞原本,全部調出!立刻送到我書房!再派得力之人,持我密函,暗訪當年可能接觸過南疆巫毒、音律的江湖異士、邊軍老卒!範圍鎖定在西南滇、黔、桂三地!”

“四、備馬!點齊大理寺最精乾的二十名好手,全副武裝,隨我即刻再入會同館!通知田語先生,讓他也去!就說……有‘老熟人’的線索了!”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下!陶忠聽得心驚膽戰,卻不敢有絲毫遲疑,連聲應“是”,連滾爬爬地衝出去安排。

書房內,瞬間隻剩下急促的喘息聲和燭火瘋狂的跳躍。陶煥胸口劇烈起伏,如同拉滿的弓弦。他猛地轉身,佈滿血絲的雙眼深深看向女兒。那眼神裡,有破案的灼熱,有滔天的怒火,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如海的歉疚與痛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目光卻觸及案頭那碗冷透、凝結的長壽麪,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所有的話語都哽在了喉嚨裡。

陶雲霽看著父親瞬間迸發出的、如同出鞘神兵般的銳利與決斷,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與歉疚,心頭的恐懼竟奇異地平複下來。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案前,毫不猶豫地鋪開雪白的宣紙,拿起那支父親常用的紫毫筆,蘸飽了濃墨。

“爹,您放心去。”她的聲音沉靜如水,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堅定與理解,“女兒這就寫,這就畫。一字不漏,一筆不差。”她提筆落墨,手腕沉穩,目光專注而冰冷,彷彿要將那段黑暗的記憶,連同那盲嫗手腕上楓葉狀的詛咒烙印,一同釘死在紙上。

陶煥深深看了女兒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感。他猛地抓起桌案上那方冰冷沉重的獬豸官印,轉身大步衝出書房!沉重的官靴踏在迴廊的青磚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如同戰鼓擂動,迅速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陶府之外,馬蹄聲驟然如雷!裹挾著大理寺卿陶煥焚天的怒火與破釜沉舟的決絕,撕裂神都沉寂的夜幕,直撲會同館。

火把的光亮撕裂夜幕!大理寺卿陶煥,如同一柄被徹底激怒、終於找到複仇目標的絕世凶刃,帶著滔天的殺意與洞穿一切的銳利,再次撲向了那迷霧重重、殺機四伏的旋渦中心!沉寂十年的毒蛇,它的蹤跡,終於暴露在了獵手燃著複仇烈焰的視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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