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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39章 小姐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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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府書房內,燭火在陶雲霽沉靜的側臉上跳躍。她執筆如握刀,紫毫飽蘸濃墨,在雪白宣紙上急速勾勒。手腕沉穩,不見絲毫顫抖,唯有一雙眸子,冷冽如寒潭深冰,映照著記憶深淵裡那盲嫗枯爪般的右手,以及腕骨上方寸之地,那片猙獰如被蟲噬的暗紅楓葉!每一筆落下,都彷彿蘸著滾燙的血與蝕骨的毒。

她畫得極快,極準。了哥王深褐帶暗紅紋理的根塊,劈砍時飛濺的木屑,青藍色妖異的火焰,灰白濃稠的毒煙……甚至那破瓦罐歪扭的形狀,盲嫗嘴角扭曲哼唱時牽動的皺紋,都纖毫畢現!文字描述更是條分縷析,將那令人作嘔的甜膩與鑽心蝕骨的苦澀,描繪得如同實質。最後一筆落下,墨跡未乾,那幅描繪著暗紅楓葉胎記的手腕圖,如同一個來自地獄的烙印,森然呈現。

……

“夫人!小姐!”老管家陶忠的聲音帶著驚惶在門外響起,打破了書房內凝重的死寂,“門外……門外來了個怪人!渾身是傷,說是……說是小姐的故人!指名要見小姐!還……還說知道‘了哥王’和‘瀚海藍珊瑚’!”

崔令儀驚得霍然站起,臉色煞白。陶雲霽猛地抬頭,眼中寒冰瞬間碎裂,化為驚疑不定的波濤!故人?知道“了哥王”和藍珊瑚?難道是……陷阱?!

“人在何處?”陶雲霽的聲音異常冷靜,放下筆,指尖卻冰涼。

“老奴……老奴不敢放進來,讓他在側門耳房候著,有護衛看著……”陶忠聲音發顫。

陶雲霽與母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與一絲渺茫的希望。“娘,您留在此處,我去看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角,步履沉靜地走向側門。每一步,都踩在繃緊的心絃上。

側門狹小的耳房內,光線昏暗。一個身影蜷縮在角落的矮凳上,像一頭受傷後躲入岩縫的野獸。他穿著破爛不堪、沾滿乾涸泥漿和暗褐色血漬的粗布短打,身形瘦削卻異常精悍。臉上滿是汙泥和擦傷,幾乎辨不出原本相貌,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如同淬火的星辰,帶著極度的疲憊、驚惶,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他警惕地掃視著門口持刀的護衛,身體緊繃,如同隨時會暴起或逃竄的鷂鷹。

當陶雲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那雙眼睛瞬間爆發出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狂喜、愧疚與巨大痛苦的光芒!

“夭……夭夭小姐?!”嘶啞乾裂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從那人喉嚨裡艱難擠出。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痛得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隻是那雙眼睛,死死地、貪婪地鎖在陶雲霽臉上,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陶雲霽心頭劇震!這聲音……這雙眼睛……雖然被風霜和傷痛磨礪得滄桑,但那種熟悉的感覺……如同塵封的盒子被撬開一道縫隙!

“你……你是……”她上前一步,藉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辨認那張汙濁的臉,一個塵封在童年模糊記憶角落的代號驟然閃現——那個總是沉默地跟在盲嫗身後,偶爾會偷偷塞給她一塊不硌牙的粗糧餅子,眼神複雜得像困獸的少年!

“鷂……鷂子?!”陶雲霽的聲音帶著驚疑。

“是我!小姐!是我!鷂子!”那男人激動得語無倫次,渾濁的淚水衝開臉上的泥汙,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十年了…鷂子…鷂子終於活著見到您了!”他掙紮著又想跪下,被陶雲霽示意護衛攔住。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知道……瀚海藍珊瑚?”陶雲霽的心跳得飛快,聲音卻極力保持著平穩。她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身上除了血腥和塵土,還混雜著一縷極其淡薄、卻無比熟悉的…了哥王焚燒後的焦苦餘味!和蘇合師父藥箱裡某些特殊解毒藥草的氣息!

鷂子急促地喘息著,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後怕:“是……是那老虔婆!她冇死透!她……她一直用毒控製著我!這次……這次就是她!是她帶著人潛回神都!盯上了烏孫人的寶貝!”他猛地抓住自己破爛的衣襟,聲音嘶啞如泣,“我……我一直想逃……想來找您……可我不敢!她太毒了!直到……直到三天前!我看著她…看著她嚥下最後一口氣!我把她的屍首拖進南邊老林子裡……燒了!埋了!燒得乾乾淨淨!埋得深深的!親眼看著她化成灰!我才……我纔敢跑出來!”

他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與解脫:“小姐!我知道她當年怎麼害您!我知道她這次用的手段!‘了哥王’燒的灰混進迷香裡!那煙……能讓人忘掉一炷香內的事!跟當年對付看守您的人一樣!還有……還有那藍珊瑚!她……她不是自己用!是要交給一個人!一個藏在神都的大人物!接頭的時間……就在明晚子時!城西……城西廢棄的‘靈光寺’塔頂!用……用夜梟的叫聲三短一長為號!”

鷂子的話如同驚雷,在陶雲霽耳邊炸響!盲嫗已死!焚燒掩埋!了哥王混迷香致失憶!接頭時間地點!所有線索瞬間嚴絲合縫地對上了父親麵臨的死局!狂喜與巨大的驚疑同時攫住了她!這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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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一身殺氣未消的陶煥,帶著田語和幾名心腹精銳,如同裹挾著夜風般衝了進來!他顯然已接到府中急報,官袍上還沾著會同館的菸灰,眼神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蜷縮在角落的鷂子!那目光,如同審視最危險的犯人,帶著大理寺卿洞穿一切的冰冷與毫不掩飾的審視!

“就是他?”陶煥的聲音低沉,帶著無形的威壓,目光掃過鷂子滿身的傷和驚惶的眼神,最後落在陶雲霽臉上。

“爹!”陶雲霽立刻將手中墨跡淋漓的供狀和畫像遞上,“這是女兒所憶關於盲嫗和了哥王的所有細節!此人……是鷂子,乃那盲嫗之徒。他言盲嫗已死,並指認此次竊寶案亦是盲嫗所為,還提供了關鍵線索——明晚子時,靈光寺塔頂,以夜梟三短一長鳴叫為號,與幕後主使交接藍珊瑚!”

陶煥一把抓過供狀和畫像,目光如電般掃過。陶雲霽細緻入微的描繪與鷂子的指認瞬間重合!尤其是那暗紅楓葉胎記的描述和位置,與鷂子此刻下意識捂住的右手腕位置隱隱對應!他心中劇震,麵上卻不動如山,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寒光四射的匕首,狠狠刺向鷂子:

“鷂子?”陶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你既為那妖婦之徒,受其控製,如何能擺脫?又如何得知如此機密?空口無憑,本官如何信你?焉知這不是爾等金蟬脫殼、調虎離山之計?!”

強大的官威混合著沙場般的殺氣,壓得鷂子幾乎喘不過氣。他臉色慘白,身體抖如篩糠,眼神卻透著一股豁出性命的瘋狂與執著。他猛地撕開自己破爛的衣襟,露出傷痕累累、瘦骨嶙峋的胸膛!更觸目驚心的是,靠近心口的位置,赫然烙印著一個烏黑扭曲、如同毒蟲盤繞的詭異印記!那印記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紫色,顯然飽受毒素侵蝕之苦!

“大人!”鷂子聲音嘶啞,帶著泣血般的悲憤,指向那猙獰的烙印,“這就是那老虔婆下的‘蝕心蠱’!每月需她獨門解藥壓製!生不如死!我忍了十年!看著她折磨小姐……我……我恨不得生啖其肉!”他眼中血絲密佈,“這次她帶我來神都,我……我偷聽到了她和心腹的密謀!關於迷香!關於接頭!她以為我昏死過去……其實我聽得一清二楚!我趁她最後配製迷香心神鬆懈時……用她自己的毒針……給了她一下!看著她毒發……看著她嚥氣!燒她埋她的時候……我在她貼身暗袋裡……找到了這個!”

鷂子顫抖著,從懷中一個破舊的油布包裡,極其小心地取出一小片東西——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的、通體晶瑩剔透、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深邃幽藍光芒的碎片!正是瀚海藍珊瑚的一部分!

“這……這是我在她暗袋角落髮現的!定是她切割或搬運時不慎崩落的碎片!”鷂子將碎片高高舉起,如同捧著自己唯一的生機,“大人!小姐!鷂子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我隻求……隻求大人和小姐……看在我……我當年……偷偷給小姐塞過幾塊餅子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條活路!解了我這要命的蠱毒!”他匍匐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鷂子粗重絕望的喘息和額頭撞擊地麵的悶響。陶煥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片幽藍的珊瑚碎片上,又緩緩移向鷂子心口那猙獰的蠱印,再看向女兒陶雲霽沉靜卻隱含波瀾的眼眸。田語在一旁撚著鬍子,小眼睛裡精光爆閃,低聲道:“陶公,這碎片……這蠱印……做不得假!那老妖婆的手段,老田我當年在南疆也聽說過一二!”

陶煥的胸膛劇烈起伏。鷂子的供詞、珊瑚碎片、蠱毒印記、女兒詳儘的證言……所有的線索如同破碎的鏡片,終於在這一刻被強行拚合!指嚮明晚子時,城西靈光寺!皇帝限期的第七日!最後的關頭!

然而,大理寺卿的謹慎讓他無法全信。這鷂子,是絕境中的鑰匙,亦可能是更險惡的誘餌!

他緩緩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鷂子顫抖的脊背上,聲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風:

“鷂子。本官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活命的機會。”

“從現在起,你寸步不離本官視線。若你所言屬實,助本官擒獲幕後真凶,追回國寶,本官以大理寺卿之名,保你性命,並延請名醫,解你蠱毒!”

“但若……”陶煥的聲音陡然轉厲,殺氣四溢,“若你有半句虛言,或敢有絲毫異動……本官會讓你知道,大理寺的刑獄,比那‘蝕心蠱’……痛苦百倍!”

鷂子渾身劇顫,猛地抬頭,汙濁的臉上涕淚橫流,眼中卻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與孤注一擲的決絕:“謝大人!謝大人!鷂子……鷂子這條賤命!從今往後就是大人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陶煥站起身,不再看鷂子。他轉向陶雲霽,目光複雜深沉,帶著難以言喻的歉疚與托付:“雲霽,看好他。畫出靈光寺地形圖,標註塔頂所有細節。田師,煩勞您親自坐鎮府中,以防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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