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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69章 激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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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洞門處的陰影彷彿凝固了。文甲的身影如同從幽冥中滲出,玄底金紋的官服在昏黃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幽光。他懷中緊抱的狹長木匣,此刻更像一口微縮的棺槨,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他無聲無息地踏前兩步,腳步輕得如同狸貓踩過枯葉,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場所有人的心絃上,繃緊欲斷。

“李姑娘,”文甲的聲音響起,低沉沙啞,如同生鏽的鐵片刮過冰麵,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刻骨的怨毒與一種近乎病態的審視,“彆來無恙?潁川一彆,姑娘風采更勝往昔啊。”他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意冰冷刺骨,毫無溫度,眼神卻像兩枚淬毒的銀針,死死釘在李昭臉上,彷彿要刺穿她的皮膚,窺探她靈魂深處的每一絲驚懼。“隻是不知…”

他微微傾身,距離拉近到不足三尺!一股混合著名貴熏香與鐵鏽般冰冷殺意的氣息撲麵而來。李昭隻覺得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她甚至能看清文甲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毒蛇鎖定獵物般的殘忍與快意。

“……姑娘這雙救苦救難的手,”文甲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如同毒蛇吐信時冰涼的嘶嘶聲,“還有那能‘活萬民’的‘銀子菜’,在這洛陽城裡,在這宮牆之內……”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典藥局內林立的藥櫃、案幾上盛放名貴藥材的錦盒,最後落回李昭蒼白卻倔強的臉上,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開,露出森白的牙齒,“……還能不能,像在潁川那般……‘靈驗’?”

最後一個“靈驗”二字,他咬得極重,帶著濃濃的譏諷與惡毒的詛咒。那冰冷的笑意在昏黃搖曳的燈火下扭曲變形,如同地獄烙鐵在人間的投影。

堂屋內死寂一片。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搗藥的藥童早已嚇得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連搗藥杵都拿不穩,“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那突兀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引路的醫官更是麵無人色,頭幾乎埋進了胸口,大氣不敢出。隻有藥櫃裡各種藥材混合的複雜氣味,愈發濃烈地瀰漫開來,帶著一種陳腐而壓抑的窒息感。

李昭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她強行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她感到文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她臉頰生疼,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在胸腔裡翻騰燃燒,幾乎要衝破喉嚨。但更深的寒意是來自心底——文甲如此肆無忌憚地出現在太醫署核心之地,署丞王甫那毫不意外的態度…這一切都表明,對方早已織好了一張巨網,在這龍潭虎穴的中心等著他們自投羅網!銀子菜,這救命的希望,在他們口中竟成了可以隨意揉捏、質疑、甚至踩進泥裡的“笑話”!

就在李昭幾乎要被那巨大的壓力壓垮的瞬間,一隻枯瘦卻異常沉穩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那掌心傳來的溫熱和力量,如同定海神針。

華鬆(華老)向前踏了半步,將李昭半護在身後。他蒼老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但此刻卻像一株曆經風霜卻依舊紮根大地的古鬆。他撚動草藥的手指早已停下,渾濁的老眼抬起,平靜地迎上文甲那毒蛇般的視線,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閱儘滄桑的深邃與悲憫。

“靈驗與否,非口舌可斷。”華鬆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藥石之功,在於對症,在於人心。銀子菜生於田野,其性通民,其效活命,非老朽或李昭一言之功,乃萬千潁川生民以性命相證!此乃天賜生路,非人力可奪,亦非言辭可汙。”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神色莫測的王甫,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千鈞之力:“王署丞,聖體染恙,乃社稷之憂。老朽奉詔入京,隻為儘醫者本分,以平生所學,竭儘綿薄。無論用何藥方,皆以聖躬安危為第一要務。至於藥材貴賤,門戶高低…”華鬆的目光掃過案幾上那些在錦盒中熠熠生輝的名貴藥材,又彷彿穿透牆壁,看到門外無數掙紮在疫病與貧困中的百姓,聲音陡然轉沉,如同古鐘低鳴,“…在生死麪前,皆為虛妄。醫者眼中,隻應有病患,不應有朱門!”

“好一個‘隻應有病患,不應有朱門’!”文甲猛地撫掌,發出幾聲乾澀而刺耳的“啪啪”聲,打破了華鬆話語帶來的短暫肅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隻剩下冰封的陰鷙。“華神醫果然心懷蒼生,令人欽佩!然則!”他話音陡然轉厲,如同冰刀出鞘,“宮闈重地,天子龍體,豈是尋常病患可比?太醫署彙集天下名醫,精研典籍,所用之藥,炮製之法,皆循古製,講究萬分!豈是那等來曆不明、田間野草可輕易嘗試?!”

他猛地轉向王甫,語氣咄咄逼人:“王署丞!聖躬安危,繫於太醫署一身!豈能因某些人所謂的‘活命實證’,便置祖宗成法、宮廷規製於不顧?萬一…那所謂的‘銀子菜’,藥性偏頗,與龍體相沖,或是炮製不當,引入邪穢…這滔天乾係,誰來承擔?!是你我,還是這位…‘心懷蒼生’的華神醫和這位…‘慧眼識草’的李姑娘?!”他每說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向華鬆和李昭,最後的目光更是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向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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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被文甲這連珠炮似的詰問逼得臉色微變,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圓滑的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更深的顧慮取代。他避開華鬆清正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文先生所言…亦不無道理。宮禁用藥,確需慎之又慎。華神醫,李姑娘,非是本官不信二位,實乃職責所在,不敢有絲毫疏漏。”他目光轉向案幾上那些名貴藥材,彷彿找到了支撐,“不若…二位先將那‘銀子菜’的詳實藥性、炮製之法,以及…潁川的所謂‘實證’,詳細錄下,由署內諸位太醫令、醫正共同參詳論證?待有了萬全之策,再行定奪是否用於聖躬…如何?”

這看似折中,實則是釜底抽薪!將銀子菜打入冷宮,用繁瑣的“論證”程式無限期拖延!文甲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陰冷笑意。

李昭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看著王甫那閃爍的眼神,看著文甲嘴角那抹殘忍的弧度,看著華鬆眉宇間深沉的憂慮,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她淹冇。他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裡,帶著救命的良方,卻連呈獻的機會都被這無形的權力壁壘和惡意的阻撓生生扼住喉嚨!

就在這時,典藥局厚重的朱漆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帶著金屬摩擦聲的騷動!緊接著,是守門甲士嚴厲的嗬斥:“站住!署內重地,不得擅闖!”

“讓開!”一個冰冷、壓抑著怒火、如同金鐵交擊的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傳入堂內!是倉垣!

“倉少俠!不可魯莽!”這是趙鋒焦急的勸阻。

“我師妹和華老進去已逾一個時辰!杳無音信!若再阻攔,休怪倉某劍下無情!”倉垣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門外甚至傳來了兵器輕微碰撞的“鏗鏘”聲!

堂內的氣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衝突點燃!文甲眼中寒光大盛,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期待,彷彿就等著倉垣按捺不住闖進來,好坐實一個“衝擊官署、圖謀不軌”的罪名!王甫更是臉色煞白,又驚又怒。

李昭猛地抬頭,看向緊閉的大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師兄那雙燃燒著擔憂與殺意的眼睛。一股暖流伴隨著更深的擔憂湧上心頭。不能讓他闖進來!那正中文甲下懷!

華鬆也瞬間明白了門外情勢的危急。他按住李昭肩頭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鎮定,同時向前一步,對著王甫和文甲,聲音沉穩依舊,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王署丞,文先生。看來我等的隨行護衛心憂安危,情急失禮。老朽這就出去安撫。至於銀子菜之事…”

他目光如電,掃過文甲和王甫:“聖命急召,刻不容緩!老朽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銀子菜藥性!若署丞大人執意要‘論證’,亦可!但請即刻安排,老朽與李昭當麵向太醫令、醫正闡述!同時,”他語氣陡然加重,“懇請署丞大人,立刻安排老朽與李昭,麵見負責聖躬脈案的近侍太醫!疫病如火,瞬息萬變!早一刻瞭解聖體實情,便多一分把握!此乃醫者本分,亦是…奉詔之責!若因‘論證’延誤,致聖體有虞,這‘滔天乾係’…”華鬆的目光銳利地刺向王甫和文甲,“…又該誰來承擔?!”

最後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王甫心坎上!他渾身一顫,臉色由白轉青,豆大的汗珠終於滾落下來。文甲臉上的陰冷笑容也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這老傢夥,竟反過來用“延誤聖體”的大帽子來壓他們!

門外,倉垣的怒喝與甲士的阻攔聲依舊未停,衝突一觸即發。門內,華鬆寸步不讓,目光灼灼。李昭站在華鬆身後,感受著老人枯瘦身軀裡迸發出的驚人力量,心中的驚惶與無力漸漸被一股決絕取代。她悄悄將手伸入袖中,指尖觸碰到一枚冰冷的、淬了麻藥的銀針——這是臨行前父親李衡塞給她防身的最後手段。她深吸一口氣,迎上文甲那怨毒的目光,眼神不再躲閃,隻剩下玉石俱焚般的清亮與堅定。

這太醫署的典藥局,燈火昏黃,藥氣氤氳,卻儼然已成風暴中心!無形的殺機與醫者的仁心,在這權力的角鬥場中,激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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