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38章 蓋 ‘濟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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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周老丈豁出去的奔走,加上華老那番“燒村”的震懾之言,不知怎地就傳到了工曹掾史陳大人的耳朵裡,郡守府工曹的批文,終於如同久旱的甘霖,姍姍而來!雖然過程依舊曲折,附加了不少諸如“遠離水源”、“不得擾民”、“病患管理須嚴格”之類的條款,但最關鍵的土地許可,終於到手了!
建安五年,春,二月初八。
冬日的酷寒終於被和煦的春風徹底驅散,潁川大地顯露出復甦的生機。然而,空氣中那股如影隨形的甜腥**氣息,非但冇有消散,反而在暖濕的春風裡發酵得更加清晰、粘稠,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籠罩著看似復甦的城池。
倉垣拿到那張蓋著鮮紅官印的文書,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他猛地將其高高舉起,對著東牆外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發出一聲壓抑了太久、如同虎嘯般的怒吼:“弟兄們!開工!蓋我們自己的‘濟世堂’!”
“蓋濟世堂!”
“蓋濟世堂!”
學徒和工匠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長久以來的憋屈和等待,化作了無窮的力量!
李家藥廬東牆外那片曾經的空地,如今已是一派前所未有的、充滿力量的景象!一麵嶄新的、靛藍底子的大旗在春風中高高飄揚,上麵是華老用遒勁有力、飽含希望的墨筆寫就的六個大字——“潁川濟世醫學堂”!旗幟獵獵作響,如同向瘟疫宣戰的號角!
旗杆下,堆放著如小山般的木材、整齊的青磚、成捆的茅草和雪白的石灰。倉垣的腿傷早已痊癒,春日暖陽彷彿也融進了他的筋骨。他脫去了厚重的冬衣,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靛青色勁裝短打,袖口利落地挽至肘部,露出結實有力、沾著些許泥灰的小臂。昔日俊朗忠厚的臉上,那場北邙生死行和連日奔波的痕跡猶在,卻褪去了幾分青澀,眉宇間沉澱下沉穩與乾練,眼神銳利如鷹。此刻,他正站在一堆丈量好的木料旁,手持那捲已被翻得卷邊的營造圖樣,聲音洪亮如鐘,指揮著數十名工匠和主動前來幫忙的學徒、街坊:
“東邊!庫房的地基再深挖一尺!底下鋪上青磚,撒上生石灰,必須確保乾燥防潮!這是藥材的命根子!”他指著圖紙上重點標註的區域,不容置疑。
“曬藥場!青石板鋪好後,邊沿留出水槽,確保雨水能流走,絕不能積水!”
“煉藥室!靠近水井是對的!但煙道按圖上的改!加寬,拐角要圓滑!安全第一!”他時而彎腰仔細檢視地基墨線是否筆直,時而一個箭步躍上高高的木材堆,俯瞰整個工地的佈局,動作矯健沉穩,完全不見當初的傷痛痕跡。工人們在他的調度下,如同精密的齒輪,鋸木聲、夯土聲、搬運號子聲、工匠的吆喝聲,彙成一首充滿蓬勃生機的交響曲。李大孃的老伴李老蔫,這位原本隻會侍弄莊稼的憨厚漢子,憑著踏實肯乾和一絲不苟,成了泥瓦匠班的小工頭,正帶著一群學徒,認真地砌著圍牆的根基,每一塊磚都力求平整。
不遠處的臨時教學區,則是另一番井然有序的景象。五十餘名學徒,年齡從稚氣未脫的少年到沉穩持重的壯年,穿著各色洗得發白卻整潔的粗布衣裳,或整齊地坐在粗糙的木凳上,或圍攏在李昭身邊。李昭今日換上了一身素雅卻更顯乾練的月白色細麻襦裙,外罩一件半舊的鵝黃色比甲,長髮依舊用那根素銀簪子利落地綰在腦後,陽光灑在她身上,沉靜而充滿力量。她站在一塊特意尋來的平整大青石上——這便是她的講台,聲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講解著今日的實踐課程——常見外傷的緊急處理與草藥敷貼。
她一邊講解,一邊用備好的道具(用豬皮和棉布模擬傷口)進行示範:“看清了,傷口清創要徹底,汙血擠出,用煮過的鹽水沖洗!敷藥前,這層薄薄的、煮透曬乾的麻布墊上,既能吸膿血,又能保護傷口,方便更換!金瘡藥粉要均勻覆蓋…………”她的講解細緻入微,動作精準利落。
學徒們聽得如饑似渴。春妮坐在最前排,手中炭筆在自製的小木板上飛快記錄著要點,眼神專注而自信。經過幾個月的刻苦學習和實踐,她已能獨立處理常見的跌打損傷和風寒初起,成了學徒中的佼佼者,更是李昭不可或缺的助教。鐵蛋則帶著一群更偏向實踐操作的學徒,在一旁的“實習區”忙碌。他們麵前堆滿了新采集和晾曬的各類草藥。鐵蛋正大聲地講解著如何快速辨彆艾草、蒼朮、蒲公英的優劣,聲音洪亮,條理清晰,那半大小子的跳脫勁兒已被一種“小師傅”的責任感和專業感取代,指揮著同伴們分揀、裝袋。
“李教習!”一個十七八歲、名叫水生的學徒,有些靦腆地舉手,黝黑的臉上帶著期盼,“俺……俺有個發小,叫石頭,人特彆機靈實誠,手腳也麻利,也想跟著學。可他……他不識字,怕來了笨手笨腳,拖大家後腿…………”
李昭溫和地看向水生,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學徒耳中:“水生,你告訴石頭,識字不是學醫救人的攔路石!心明眼亮、手腳勤快、心地純善,肯學肯乾,纔是根本!學堂的大門,永遠向這樣的人敞開!你既認得字,願不願意幫幫他?白日裡你學了什麼,晚上回去教他認幾個字,教他你今日辨識的草藥?這既是幫他,也是你自己溫故知新,把學問紮得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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